《藏》年少天真

8、芋圆牛奶

　　芋圆在这个年代是少见的食材，甚至可以说所有漂亮水的配料，在这个年代都是罕见的。
　　但是顾沅就是很想取悦陆珩，她想爱吃紫薯的陆珩，一定会非常喜欢喝芋圆牛奶的。
　　加上秋冬，来一杯热乎乎的牛奶饮品，十分养胃。
　　顾沅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甚至都忍不住看陆珩拿到这饮品时，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这个年代通讯方式比较简陋，鲜少有人有手机，特别是这时候的大哥大卖得特别贵。
　　几乎成为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买不起大哥大的顾沅想要联系陆珩的话，只能在校门口等到他下课。

　　即将恢复老师身份的顾梅更多将精力放在明天的课堂上，顾沅不忍心让她陪自己一起摆摊了，于是这一次的计划也就不打算叫她。

　　食品商城里的芋圆贵得有些吓人，还有牛奶的价格，虽然说这积分看不见摸不着，但是顾沅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反正她目前闲来无事，于是打算等雨停了之后，拐去菜市场买几斤紫薯，然后再去小卖部买几袋牛奶。
　　接下来的一切便交给系统了。

　　顾沅匆匆吃了午饭，又睡了一个小时，等到她赶到菜市场的时候，阿姨大叔们刚好摆下午场的摊。
　　见她来了，都特别热情地招手：“小沅啊，真是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是呀，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回来，可让我们想得紧了。”

　　顾沅挑了两个大紫薯，决定留下来唠嗑一下，没想到却套出炸裂信息。

　　“你这姑娘，这么久都不回家，还拉着妹妹一起，可把你爸妈伤心坏了，你爸说今天要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呢？对了，小沅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要去找她？
　　顾沅拿好紫薯，匆匆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
　　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过这倒让顾沅想到一计。
　　她完全可以再借助陆家的力量，让顾封彻底望而生畏。
　　而此刻，顾封和吕洁正陷入之前风光的回忆中。

　　三个月前，红星公社。
　　顾家村，夏夜傍晚六点。
　　大妈们拿着蒲扇在大树下乘凉，起先还是炫耀谁家吃了几餐肉，得了几张粮票，这种日常生活的琐事。

　　直到吕洁穿着的确良旗袍，婀娜多姿地走了过来。
　　大妈们你推我，我推你。

　　二十五年前吕洁从城里高嫁给顾家村老实人，顾封。
　　那时候，村上的妇女没少为难她。

　　她们家成分不好，若是没有顾封，可能都被拉出去枪毙了。

　　仗着这一点，顾家村的人总是当面叫吕洁福薄的女人。
　　吕洁表面不和这群粗人计较，但是偷偷地利用自己高中学历，教顾封认数。
　　然后将家里的大小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渐渐大家就知道她是个厉害婆娘。

　　最重要的，是她这些年从来不和村里的娘们打交道，一心扑在自己的小家上。

　　但是吕洁还是头一次，这么打扮，不禁让大妈们更觉得她家有什么事。

　　有和吕洁表面关系还行的，忍不住背地里眼红。

　　“这娘们不得了了，她男人上了城中心最好的机械厂当员工，说是以后都在城里发展呢！”
　　“怎么回事？”
　　“这事你们都没有听过？我儿子说城里不用种地，靠什么工作就贼有钱赚！”

　　吕洁听到她们激烈的讨论，也伫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着扇子走进了弄堂，望着自家灯火笑出了声。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因为成分不好，没少被人欺负。
　　最苦的时候，坐着月子她男人顾封好不容易攒两个鸡蛋给她吃，都被污蔑是偷盗，差点就要被批斗。

　　如果不是弟弟机灵，反驳污蔑顾封偷盗的二牛家的鸡根本没到生蛋的时间，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吕水青是母亲老来得子，和顾沅、顾梅差不了几岁，基本上在顾家养到大学，这些年她的不容易，弟弟看在眼里，他考上了大学工作后，第一个想的就是提拔姐夫。

　　吕洁这才敢把出嫁时，母亲给她陪嫁的旗袍穿上，要知道龙生龙凤生凤，他们吕家总归是要回城里去的。

　　当年要不是父亲母亲被打知青打下了乡，年轻的她也不用带着弟弟在这里过苦日子，现在她只希望自己老了能得到好的生活。

　　其实，对外说是带顾封进城做工人，但是啊整个打算还是围绕在她那貌美如花的两个女儿身上。

　　吕洁回到家，见小女儿梅梅的房灯还开着，于是蹑手蹑脚扒开了门缝，在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她停止了动作。
　　只见梅梅正对着镜子打扮，忽略她手上颜色艳丽的发圈儿，柜子上五颜六色的胭脂盒，将吕洁的目光吸引过去，仔细一看还是百雀香的。
　　梅梅读到高中文凭，但是在这种地的乡下无用。梅梅虽然不比沅沅是个有些叛逆的孩子，一心只想好好学习。
　　吕洁内心虽然从来没想过依靠两个女儿，但是对顾梅也比较看重些。

　　吕洁猜到，顾梅拿了高中毕业证无法心满意足，便送了一些弟媳送过来的化妆品，给她捣鼓。
　　“哎，”吕洁推门而入：“你这丫头啥时候才能让我省心，那城里不比乡下，多的是大学毕业的，妈都怕你找不到工作。”
　　“怕什么？”顾梅回头，那张娇俏的容颜上了粉更是美丽：“有堂哥，我工作应该稳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堂哥也不是万能的。”吕洁停顿片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你舅舅说是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兴许，有两个人带你，成功的几率更大呢！”
　　顾梅转了转水灵灵的眸子：“我还没想结婚，当个朋友是挺好的。”
　　“就知道你这丫头鬼精！”吕洁用蒲扇拍她，提醒道：“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不结婚人家帮你做什么？！”

　　前几日吕洁向家里寄了信，说是帮顾梅介绍对象，信里还说，那人城里有房子，只要顾梅肯，这城里的工作，百分百能拿下。
　　吕洁和顾封激动的几天几夜睡不着，想着闺女要是能嫁城里，一家去城里生活的事也不发愁了。
　　这时候的顾封已经在机械厂做起了工人。

　　哪知顾梅却望着她，特别认真地说：“妈我觉得您刚刚说得特别对，大学文凭还是很重要的，所以我想上大学。”
　　吕洁吓得一个激灵：“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城里有个职业大学，我很想去上。你跟舅舅说说呗。”

　　“都说了你舅舅不是万能的！”吕洁激动地站了起来：“以前叫你好好考大学你不听，现在又想上什么劳什子职业大学？！”
　　哪有这样的，吕洁活了这把年纪，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
　　顾梅高瞻远瞩道：“妈，你不懂。我现在这个学历，最多就是去工厂当工人，若是能读职业大学，那我就可以去当老师，这工人又脏又累，我不干。”

　　“你从哪里听到的？城中心的老师没有户口是当不了的，你晓得吧？”吕洁越听越觉得郁闷，一向懵懂的女儿好像一夜之间有了自己的主见了。
　　那时候顾梅就和顾明有了联系，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想借舅舅的名义。

　　她哄着吕洁：“只要上了大学，到时候找个城中心的人结婚 ，把户口迁过去不就好了？妈，这也是你一直对我的希望对不对？”

　　吕洁不再反驳，她也想女儿嫁去城中心。
　　女儿现在开了窍，吕洁是欣慰的。只是这事儿听着就复杂，得好好和弟弟商量。
　　还有一点，顾封不要闹意见。

　　吕洁用扇子扇顾梅的脑袋，抱怨道：“你呀，就没有一天让我省心的，这事你自己去和他们商量。”

　　顾梅用发圈绑了一个漂亮的马尾，得意道：“只要您和舅舅同意就行。”

　　当时吕洁以为这件事，是顾梅和弟弟的暗度陈仓，现在听顾明说自己如何如何为顾梅上托儿所的事情，尽心尽力，吕洁感觉自己有点儿懵圈。
　　本来她也好奇，顾梅一个高中毕业的，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原以为，这件事和自己的弟弟脱不了干系，现在却不知，原是顾明的关系。

　　眼看顾明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顾封越听越来气，最后干脆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去找那两个小兔崽子！”
　　吕洁听言，连忙制止，但是又碍于顾明在这里，不好把话说太直。
　　“万万不可，你明天还要上班，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吕洁想了想，道：“两个丫头不懂事，等我和老顾去找一下吕水青商量一下，怎么对付她们，省得给顾家添麻烦了。”
　　顾明听后，也觉得很满意，那吕家二弟，他早有所闻，是比较厉害的。
　　想来吕洁将他搬出来，能够治住那两个野丫头。
　　顾明便不再多说，退下了。

　　顾封却是不理解：“好好的，你提你弟弟做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
　　吕水青发达后，眼睛长到天上去了，就算是他这个姐夫在厂里遇见，也得叫一声干部。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教女无方，以后脸往哪里搁？

　　吕洁拍了拍他的手：“这你就不懂了，这两个丫头呀，最怕他！”

　　城北到城南有两趟班车，分别是早上六点半和傍晚六点半，来回的车程。
　　因为时间固定的比较死，所以这一趟进城，顾封和吕洁是要在吕水青家待上一整个白天的。

　　上一次吕洁做班车，还是三年前从农村进入城里时。

　　那一天她和顾沅早上六点半准时进了车厢，里面早已人满为患。

　　基本上都是庄稼汉挑着粮食、鸡鸭，去城里兑换别的吃食。
　　味道怪重的。

　　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汉子。
　　这个年代封建，乡下女人是鲜少有进城外出的。

　　像吕洁这种，村里人都会多嘴说一句：“她娘家现在啊，是有头有脸的了。所以，她日子好过哦。”

　　总之，一个年代的人，有一个年代的向往生活。

　　那时候，吕洁原本以为两个女儿长大了，能赚工分，日子总归会好过一些。
　　哪里晓得，两个丫头却是和她对着干。

　　这让她原本就因为没有儿子而不安的内心，更加没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