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茧》叶渺

42、Chapter 41

　　十二岁的不二裕太今天很苦恼。

　　从这句话的时间状语和定语来分析，按照常理来说的十一岁这种年纪是不该为任何事烦恼的。更何况今天是新年的前一天，是节日气氛最浓郁的一天，随处可见的欢乐氛围和“苦恼”两个字根本也该沾不上边。

　　不二裕太想，他此刻在陡然天落飘然大雪的寒冷室外挨饿受冻的倒霉劲，一定是从一早晨起就发现自己落枕开始的。

　　当新年假期结束，紧接着到来的就会是升学考试。小学毕业在即的不二裕太，即使有哥哥姐姐的辅导，也难免带着紧张情绪。连梦里都是自己满头大汗在推导各色数学公式，因为缺水太渴却被恶趣味的哥哥递过来一杯颜色过于死亡的饮料，急得满头大汗醒来的时候脖子已经僵硬得不能转动了。

　　姐姐由美子剥开一块膏药，给不二裕太仔细贴好，点了一下幼弟的额头：“真这么紧张升学考试的话，姐姐给你做个占卜？”

　　“由美子姐的占卜可是很准的哦。”噩梦构成要素之一的哥哥不二周助举双手赞成。

　　开玩笑，要是占卜出来结果很糟，那他是信还是不信啊？！

　　不二裕太想摇头，碍于落枕，属实是摇的十分艰难。

　　不二由美子遗憾地耸肩，不二周助已经收拾起网球袋，提议道：“那么不如去打网球吧？也许身体活动开以后，脖子就会好起来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

　　然后又是不出意外地惨败。

　　小少年擦着下颌的汗，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场外记分牌上明晃晃的不二vs不二6：1。不二裕太纵是早知道哥哥的网球技术不是现在的自己可匹敌的，但兄弟俩从来都是去的同一家网球俱乐部，旁人对兄弟俩或明或暗的比较，他不想听的也没少听，不想见的也没少见。

　　少年争强心切，到底是存了些不服输的心思。

　　可恶！如果刚刚那个网前截击再快一点的话——

　　“给。”

　　不二周助肩上搭着松软的毛巾，已经走到弟弟身边，擦着汗递来运动饮料。

　　不二裕太牙关紧闭，爬起了身。

　　但这毕竟是他的哥哥，对什么事都淡然的网球场上的天才，也只是个十三岁的，还会被当做是孩子的年纪。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有些笨拙讨好的模样。

　　裕太嘴角抽搐，无端又想起梦里的情景来，对着水瓶小心确认：“不是什么‘特调’饮料吧？”

　　不能怪他多疑，自从开始放新年假期，自家老哥恶作剧的本事变得炉火纯青，而换着法儿出洋相的受害者仅有他一人而已。

　　明明没放假的时候，哥哥都不会这样！到底是放假生活太过悠闲，以至于让老哥琢磨出这么多个捉弄人的法子了吗？！

　　当然，因为放假无法与上野青落见面，所以捉弄的人只有弟弟这种事，不二周助是怎么也不会告诉不二裕太的。

　　不二周助歪着头看弟弟，表情纯良无害，直让人内疚怎会用这种险恶心态来揣测他。

　　不二裕太小心抿了一口饮料。

　　是正常的。

　　于是也是这样放松了警惕。在晚饭的韩式拌饭里直接被辣翻了个跟头。

　　“——！！水、水......快给我水！！！”

　　如果不是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问题，不二裕太会怀疑刚刚勺子舀进自己嘴巴里的是一块沾了水的镁条，而不是颜色看似无害的韩式拌饭。饭桌上一整壶冰水被他灌下也丝毫没起作用，经过快要自燃的口腔，似乎顷刻间转变成淌进胃里的岩浆，愈演愈烈。

　　糟糕，好像……看见太奶了。

　　不二裕太瘫在地上恍惚。

　　不二由美子捂住嘴巴惊诧，立刻谴责地看向不二周助。

　　意识到放的辣椒粉的量确实有点“致死”，不二周助笑脸也带上了无措：“下午打完球回家的路上，我看裕太打了个喷嚏，以为是着凉了，就想给裕太的食物里稍微加点辣椒驱寒......”

　　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

　　晚饭只吃了一口【巨辣版】韩式拌饭，背着背包愤然离家出走的不二裕太站在离开家后就纷然飘落的大雪里，如此总结。

　　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

　　决定今生要多做好人好事的不二裕太并没有想好要去向何处，漫无目的地就走到了车站。

　　起初只是如絮飘散的雪，此时已从苍茫的夜空中大块大块地坠落，天地之间一时静默无声。车站空落落的，只有一个着着一身黑的长发女生，独自坐在站台的长椅上，脸埋在摊开的手掌心里，瘦弱的肩膀有轻微的颤动。

　　电车的鸣笛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无端显现几分孤寂。

　　离家出走的不二裕太带着孤单愤慨的情绪，看到独自一人又正在哭泣的女生，倒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来。

　　“那个......你没事吧？”

　　熨烫整齐的手帕递到女生面前，对方听到声音，动作滞涩了一瞬，从满是潮湿的手掌里抬起来一双还汪着泪水的琥珀色眼睛。

　　上野青落没有接过手帕，而是吸了吸鼻子，眯着眼确认道：“你是不是姓不二？”

　　……

　　“你松手。”

　　“你为、什么和哥哥吵架？”

　　“你先松手。”

　　“吵架不好，离家出走更不好。”

　　“……松手！”

　　“不行。”上野青落吸鼻子，再一次拒绝。

　　不二裕太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恩将仇报、力气还这么大的人。自己只是老实告诉对方和哥哥闹别扭了离家出走，就突然被攥住了手腕扣押在了长椅上，再也不让离开了。

　　不二裕太再次尝试挣了挣手腕，腕间禁锢的力量毫无例外地又紧了一圈。裕太叹了一口气，看到对方另一只手一字一顿地发送给自家老哥的简讯的按键，知道这次离家出走也就到此为止了。孩子老实又善良，还是贯彻初心，把手帕递到了还在抽噎的对方眼下：“擦擦眼泪吧。”

　　太久没有这样畅快哭过的上野青落有些窘迫，即使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如此，一时之间也收不住抽噎，只好小声地道谢。

　　借着抬起脸的功夫，不二裕太在对方脸上辨认出一丝熟悉，联想到对方一眼认出他姓不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你认识我哥？”

　　“认识。”

　　——果然是那天晚上那个！

　　不二裕太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装作不经意又问：“咳、、那什么，你是不是喜、欢......”

　　“裕太——青落——”

　　......啧！老哥来的也太快了！

　　很糟糕，不二裕太正想使个坏探听一下老哥的秘密，被探听的本人的声音却在不远处传来。

　　不二裕太不爽地侧目过去望向来人，却立刻愣在了原地。

　　不二周助手站在二人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色雾气隔在面前朦朦胧胧。哥哥几乎算得上是形容狼狈，不仅是头发上沾满了落雪，鞋子也被雪水和泥土沾湿。也不知是被冷空气冻得，还是因为跑得太急而热得，不二周助总是悠然笃定的脸都泛着红色。

　　终于喘匀了气，不二周助抬起脸，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太好了......终于找到裕太了。”

　　这都是因为谁，自己才要离家出走啊！

　　不二裕太眼角抽搐，可是腕间桎梏的力量还没松懈。他晃了晃手说：“该放手了吧，这位......前辈。”

　　“不行。”上野青落瓮声瓮气地说，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一样不讲道理，不由分说牵过不二周助的手，将两兄弟的手掌交叠，“先和好。”

　　手腕被牵住的时候，不二周助被她的话和她冰冷的手冻得一愣。

　　他看着她的眼睛和鼻子带着被擦拭过的不自然的红色，声音喑哑，鼻音浓重。偶遇她和找回离家出走的弟弟的喜悦瞬时被一种忧虑替代。

　　她......哭过了吗？

　　为什么会哭？

　　她是在车站遇到裕太的吗？

　　裕太是离家出走，她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胸口处升起细细密密的疼痛，不二周助在寻找不二裕太的几个小时里疾跑也没有感受到的喉头梗塞，却在看到她还带着泪水的脸的时候，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看不二周助还愣着，上野青落急了，又拉近了一点两兄弟之间的距离，再次重复：“先和好！”

　　不二周助反应过来，好声好气道：“对不起裕太，是我不好，可以原谅哥哥吗？”

　　早在看到哥哥狼狈的脸的时候就已经不生气了，但不二裕太还是傲娇地撇过脸，手却已经被兄长牢牢抓住。不二周助趁热打铁地承诺：“以后辣椒粉的用量，我会放少一点的。”

　　“就不能不放辣椒粉吗？！”

　　裕太破功，忍不住回头吐槽，眼见望着他的两人眼里已经满是止不住的笑意，自己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少年心性，情绪也就如同这一场骤雪，来得快去得也快。绷紧的神经一时放松下来，几人的笑声里突然穿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奇怪，我好像听到谁肚子响了？”

　　上野青落蹙眉。

　　不二周助看弟弟面露赧色，握拳敲在手掌心：“原来如此，是裕太饿了吗？”

　　“......我到底是因为谁才会只吃了一口晚饭然后出现在这里啊喂？！”

　　“既然如此，”上野青落也察觉到自己空荡荡胃部带来的不适，干脆提议，“一起去吃年夜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