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我们》碎星可乐哇

50、婚姻的裂缝

　　顶级别墅的客厅里，地暖无声地散发着过于均匀的热度，却驱不散谢宸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他站在落地窗前，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他此刻无法言说的内心，一片狼藉。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后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却无法在他空洞的眼眸中映出一丝光亮。江媃最后的背影和那句“永远别再出现”，在他脑中不断回放，每一次都带来新的、冰冷的窒息感。

　　二楼传来的脚步声不像往常那般从容。

　　林薇下楼了。她没有换睡袍，依然穿着一条替换过的、剪裁利落的深红色连衣裙，脸上的妆容甚至比在婚礼上时更加精致完美，仿佛刚刚结束一场重要的社交，而非准备就寝。只是那精心描绘的眉眼之间，少了惯有的慵懒与疏离，多了几分紧绷的锐利，以及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被刺痛后的冰冷。

　　她没有坐下，径直走到离谢宸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晰而略显急促的声响。空气里昂贵的香薰味道，似乎都凝结了。

　　“你身上湿透了。”她先开口，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颤音。她的目光扫过他狼狈的样子，落在他依旧望着窗外的侧脸上，那专注到近乎虚无的神情，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心底某个最在意的角落。

　　谢宸没有回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她只是空气。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让林薇难以忍受。她精心维持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胸口那股从婚礼现场看到他们露台对峙时就烧起来的、混杂着嫉妒、不安和被背叛感的邪火，此刻“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向前一步，缩短了距离，试图用存在感逼迫他正视自己。

　　“谢宸，”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再掩饰其中的尖锐，“看着我！”

　　谢宸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焦点，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或者，什么都没看。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林薇。她可以接受商业联姻的冷漠，可以接受相敬如“冰”，甚至可以接受他心里有别人——只要不摆到台面上，只要不影响谢太太的地位和两家的利益。但她无法接受，他因为另一个女人，在她面前露出这副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样子！尤其那个女人，是江媃！

　　“今晚的事，我都看见了。”林薇不再迂回，她扬起下巴，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嘲讽和攻击性，“真是感人至深啊，谢总。五年不见，一见面就能让江小姐情绪崩溃，也能让你……淋成这样，像个丢了魂的落水狗。”

　　她刻意用“落水狗”这样粗鄙的词汇，试图刺破他冰冷的表象，也宣泄自己心中的不甘与怒火。

　　“你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情，我懒得过问，也没兴趣。”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而锋利，“但是谢宸，你给我听清楚——你现在是我的丈夫，是谢林两家联姻的象征！你今晚这副为了旧情人失控的样子，如果被任何有心人看到、传出去，丢的不只是你谢宸的脸，更是我们两家的脸！你让外界怎么看待这场婚姻？怎么看待我们林家的女儿？！”

　　她的呼吸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精心维持的优雅姿态有些瓦解，露出了底下尖锐的、属于一个被忽视和刺伤的女人的真实情绪。

　　“我不管你对她还有多少余情未了，”她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或许是她想象中的、属于江媃的气息，这让她更加嫉恨难当，“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再和她有任何瓜葛！公开场合，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有任何接触！私下里，更不行！如果让我发现……”

　　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甚至有些疯狂的寒意。

　　“如果让我发现，你背着我再去见她，或者为了她做出任何影响谢林两家合作、损害我们共同利益的事情……谢宸，我不会像江媃那样，只会哭哭啼啼地跑掉。”

　　她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能让当年那些照片出现在你面前，我就能让更多‘有趣’的东西，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江媃现在那个男朋友，叫陈墨是吧？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你说，如果他‘偶然’知道一些他女朋友和你过去的‘精彩’故事，甚至‘现在’的纠葛，会怎么样？”

　　“还有，”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控制欲和因此事被激发的、更深的不安全感，“城西那个项目，以后所有关键节点的文件，必须经过我的签字。我会让我爸派最得力的人过来盯着。谢宸，别挑战我的底线。这场婚姻里，我不是只能被动接受的装饰品。”

　　最后，她看着他依旧毫无波澜、仿佛灵魂出窍的脸，那股混合着爱而不得、嫉妒如狂、以及骄傲被践踏的复杂情绪达到了顶点。她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脱口而出：

　　“至于这里——”
　　她抬手指了指楼上主卧的方向，语气冰冷而决绝。
　　“看到你就让我觉得恶心。从今晚起，你搬去客房。不，客房都嫌近。顶楼那间储物室旁边的空房间，我看就挺适合你冷静冷静。”
　　那几乎是别墅里最偏僻、条件最简略的房间，等同于流放。

　　说完这一切，她紧抿着红唇，胸膛起伏，等待着谢宸的反应。愤怒也好，反驳也罢，哪怕是一丝愧疚或解释，至少证明他听到了，他还在乎这场婚姻，在乎她的反应。

　　但谢宸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那眼神，依旧空洞，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疲惫？或许是她看错了。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没有对她任何威胁的回应。

　　他甚至没有朝楼梯的方向看上一眼。

　　直接转过身，拖着湿透沉重的身躯，步履有些蹒跚地，径直走向了一楼走廊深处——那间他偶尔使用的、隔音很好的书房。

　　“咔哒。”

　　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不是去她指定的“流放”房间，而是彻底将自己封闭在了另一个、她无法轻易闯入的空间。

　　他用了最沉默，也最彻底的方式，回应了她的所有愤怒、嫉妒、威胁和控制。

　　将她连同她所代表的一切——婚姻、利益、警告、以及她那不被承认的、扭曲的情感——都隔绝在了门外。

　　林薇一个人僵立在客厅中央，昂贵的连衣裙衬得她身影有些孤单。脸上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被彻底无视和拒绝后的难堪、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冷的绝望与伤心。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裂缝，已非裂缝。
　　而是被猛然撕裂的、幽深的峡谷。
　　婚姻的根基在嫉妒、威胁与彻底的沉默对抗中，
　　发出不堪重负的、
　　崩塌前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