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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午餐定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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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定在外滩一处极私密的顶层餐厅。车子在高架桥上缓缓移动,陈知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梧桐叶已染上浅黄,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她特意选了件烟灰色的羊绒针织裙,外罩米白风衣,妆容清淡。握在手里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像一个沉默的秘密,硌着她的掌心。
餐厅果然如许言所说,安静,视野绝佳。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黄浦江蜿蜒如练,对岸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在秋阳下显露出岁月沉淀的庄重轮廓。许言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她换了身浅杏色的丝质衬衫,配黑色西装裤,比昨晚的礼服多了几分干练与松弛。阳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神色专注。
陈知走近时,许言抬起头,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眼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随即化为平静的笑意,站起身,很温柔地为陈知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谢谢。”陈知坐下,将手包和那个丝绒盒子放在一旁。
“这里的午市套餐不错,主厨擅长江南融合菜,我点了几个清淡的,你看看还要加什么?”许言将菜单递过来,语气自然得像一次商务午餐。
陈知略扫一眼,都是些精巧时令的菜式:“很好了,我不太饿。”
许言对侍者点头示意,侍者安静退下。桌上很快摆好前菜与茶水,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窗外浩荡的江景。
“这几年,在加州还习惯吗?”许言先开口,端起骨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眼神。
“还好。气候宜人,工作环境也不错。”陈知回答得简略,也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让她略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看你的论文和项目,领域拓展得很深,和当年在纽约时的方向,既有延续,又有很大的突破。”许言的话调平稳,像在讨论任何一个学术同行的成果,“尤其是将技术伦理与社会结构变迁结合的那几篇,视角很独特。昨天你在研讨会上提到的‘算法公平性背后的权力隐匿’,很有启发性。”
许言不仅看了她的东西,而且理解得很精准。陈知有些意外,“只是顺着兴趣做下去。你呢?听说‘言科资本’这几年在生物科技和人工智能交叉领域投出了好几个独角兽,风头正劲。”
“运气而已。”许言轻描淡写,“市场需要,我们顺势而为。”她顿了顿,看向陈知,“其实,你最近在牵头筹备的那个‘亚太技术治理与可持续发展联盟’预备会议,我们言科也有意向参与。毕竟,前沿技术的落地与应用,离不开学界的前瞻性研究和伦理框架构建。”
陈知心中一动。这个联盟是她近年来倾注心血推动的重要国际合作平台,旨在联合亚太地区的学术机构、科技企业与政策制定者,共同探讨新兴技术的治理模式。筹备工作已进入关键阶段,资金和重量级合作伙伴的加入至关重要。言科资本若以主要资助方或战略合作伙伴身份加入,无疑会极大提升联盟的号召力和资源整合能力。
“言科若感兴趣,我们当然欢迎。”陈知保持着学术合作者应有的态度,“联盟强调多元声音与平等参与,许总的资源与视野,会是宝贵的补充。”
许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陈知看不懂的深意:“资源好说。不过,具体的合作模式和参与深度,还需要详细评估。毕竟,资本也要看回报,哪怕是非直接的经济回报——比如,影响力,话语权,或者……未来标准制定的参与资格。”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是商业谈判的口吻。陈知点头:“理解。联盟秘书处后期会整理详细的合作方案与评估框架,供潜在合作伙伴参考。”
“不急。”许言夹起一筷清炒河虾仁,动作轻松,“好事多磨。何况,涉及多国多机构的复杂倡议,每一步都得走得稳当。我听说,目前联盟的推进,在某些关键环节,比如与国内几家核心机构的协议签署、以及首个示范项目的选址落地上,似乎遇到了一些……阻力?”
陈知眸光微凝。许言的消息很灵通。的确,联盟推进并非一帆风顺,不同利益方的博弈、地域间的微妙竞争、以及对主导权的考量,都让进程充满变数。但她并不想在此刻与许言深入讨论这些工作难题,尤其不想让这顿本意“叙旧”的午餐,过早沾染上浓厚的功利色彩。
“任何国际合作平台初创期都会面临挑战,很正常。我们正在积极沟通。”她轻描淡写地带过。
许言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上海近年的变化,艺术展览,甚至一本两人都曾读过的书。气氛似乎缓和下来,像老友闲谈。陈知渐渐放松,偶尔也能接上几句话。时光的尘埃仿佛被轻轻拂去,露出底下些许熟悉的轮廓。
午餐在一种看似平和的氛围中接近尾声。甜品是精致的桂花酒酿圆子,清甜软糯。许言用小勺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桂花,忽然抬眸,状似不经意地问:
“这次在上海,除了公事,有安排去别处走走吗?比如,以前在纽约时,你总念叨着想看看真正的江南园林。”
陈知握着勺子的手一顿。那是很久以前的闲话了,久到她几乎忘记自己曾说过。许言却记得。
“行程比较满,恐怕没时间。”她垂下眼,避开许言的目光,“明天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签约仪式,之后就要赶回加州处理积压的事务。”
“是吗?”许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真可惜。”她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慢条斯理,“对了,你那个联盟预备会议,是不是下周在苏州有个关键的筹备会议?邀请了几位国内部委的资深专家和苏州当地的产业代表。”
陈知心中警铃微作。许言对联盟事务的了解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是的。会议很重要,关系到后续的正式启动。”
“苏州是个好地方。”许言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有些冷硬,“我恰好也有笔生意要在那边谈。或许,到时候可以见一面,顺便聊聊联盟合作的具体细节?毕竟,有些话,面对面说,比邮件往来要清楚。”
这是一个邀请。陈知无法拒绝。无论是出于公事,还是出于某种难以言明的私心,她都无法干脆地说“不”。
“……好。具体时间地点,我让助理稍后同步给您。”她用了敬语,刻意拉开距离。
许言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侍者结账。“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我打车很方便。”
许言没再坚持。两人一同下楼,在餐厅门口告别。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许言肩头,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看着陈知,眼神深邃,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苏州见。”
“苏州见。”
陈知转身走向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车内,从后视镜里,她看到许言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车子离去,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挺拔。
回到酒店,陈知联系了联盟秘书处的同事,确认苏州会议的筹备情况,并特意嘱咐将与言科资本接触的事宜列为潜在优先项。同事们对言科的兴趣表示兴奋,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然而,接下来几天的事态发展,却急转直下。
先是原定于上海的那场签约仪式,因合作方“内部流程问题”被临时推迟,时间待定。紧接着,苏州会议传来坏消息:两位原本已确认出席的核心专家因“临时重要任务”无法到场,而苏州当地一个关键产业园区对提供会议场地和支持的态度忽然变得暧昧不明,提出需要“更长时间评估”。更棘手的是,联盟计划中的首个示范项目,原本谈得七七八八的落地城市之一,传来了倾向于另一个竞争性国际组织的风声。
一系列阻碍接踵而至,看似各自独立,却隐隐指向同一个结果——联盟的推进节奏被打乱,前期努力可能付诸东流。秘书处焦头烂额,陈知作为主要发起人,压力陡增。她动用了不少人脉资源去沟通、协调,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多是语焉不详的“困难”和“再等等”。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滋生。这些“巧合”太多,太密集。而每一次,当她试图深挖障碍根源时,似乎总有一层无形的强大阻力挡在前面。
直到她的助理,一位素来敏锐的年轻人,在一次视频会议后私下对她说:“陈老师,我托人侧面打听了一下,苏州那边产业园区态度变化,好像和言科资本在当地的一个大型投资意向暂缓有关……园区方面可能觉得,言科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资本风向。”
犹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言科资本。许言。
那句“好事多磨”,那句“每一步都得走得稳当”,以及许言对联盟事务异乎寻常的了解和看似随意的“苏州见”……
陈知忽然感到无力。她坐在酒店书桌前,窗外是璀璨的上海夜景,却觉得如坠冰窟。
是许言。是她故意在卡这个项目。用她的影响力,轻而易举地,就能在她前进的道路上布下荆棘。
为什么?因为午餐时自己不够热络?因为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是因为……陈知不敢多想。
愤怒、委屈、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羞辱感,交织着涌上心头。五年了,她以为她们至少可以平静地站在对等的身份上对话。可许言却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有些游戏规则,从未改变。她依然掌握着让她寸步难行的力量。
接下来的两天,陈知在焦虑与愤怒中度过。她尝试绕过可能的障碍,联系其他潜在资方,但效果甚微。联盟的筹备陷入停滞,同事们的士气开始低落。而许言那边,除了最初那句“苏州见”,再无音讯。
她知道,许言在等她。等她主动去找她,等她低头,等她去求她。
骄傲在嘶吼,让她不要屈服。可理智却在冷静地分析:联盟是她多年的心血,关乎的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学术声誉,更牵涉到众多合作者的期待与投入,以及她所坚信的技术应向善的理念得以实践的可能。她不能因为个人的因素,就让这一切陷入僵局。
更何况……去见许言,真的只是为了公事吗?
在酒店房间里踱步了无数个来回,看着东方既白,又看着夜幕再次降临。陈知终于疲惫地坐倒在沙发上。她看着手机上许言的号码——那个上次见面再存上的联系人。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疼痛的印记。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许总,关于联盟合作事宜,有些细节想当面请教。不知您明天是否方便?」
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回复就来了,快得仿佛对方一直等在手机旁:
「明天晚上八点,苏荷花园别墅B-07。司机八点整在酒店楼下等你。」
干脆,利落,不容拒绝。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陈知看着屏幕上的地址,知道那是许言在上海的私宅。一场鸿门宴。而她,别无选择。
次日晚七点半,陈知下楼。一辆黑色的宾利幕尚静静停在酒店门口。司机为她拉开车门,态度恭敬而沉默。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繁华的市区,逐渐开往更为幽静的西郊。苏荷花园别墅区隐在一片葱茏的林木之后,闹中取静,寸土寸金。B-07是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线条简洁,庭院里灯光设计得恰到好处,映照着几株姿态优美的日本红枫。
司机为她开门,并示意她直接进去。别墅的大门虚掩着。
陈知推门而入。玄关宽敞,铺着深灰色的石材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油画,色彩浓烈。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冷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威士忌酒味。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许言背对着她,站在整面的玻璃墙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庭院。她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和同色长裤,赤着脚,手里端着一个水晶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晃动。
听到脚步声,许言缓缓转过身。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莫测。她的目光落在陈知身上,从她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淡雅的妆容,到她身上那件为了显得正式而特意换上的浅蓝色真丝衬衫和白色西裤,细细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或是……猎物。
“来了。”许言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些,带着酒后的微哑。
“许总。”陈知站在客厅中央,没有靠近,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关于联盟项目遇到的几个问题,我想……”
“不急。”许言打断她,端着酒杯朝沙发走去,慵懒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喝点什么?还是苏打水?”
陈知抿了抿唇,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拒绝了她递酒的动作:“不用,谢谢。我们还是先谈正事。”
许言轻轻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勾起嘴角,那笑容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邪气:“正事?陈教授,你以为你今晚来这里,真的是为了谈那些枯燥的协议和项目节点?”
陈知的心一沉:“我不明白许总的意思。”
“你明白。”许言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是瞬间撕破了那层慵懒的伪装,“陈知,联盟的麻烦,是我让人设的。每一个环节,都是我点的头。”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许言如此直白地承认,陈知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愤怒。她猛地站起身:“为什么?许言,你凭什么这么做?这是学术合作,是关乎公共利益的项目,不是你玩弄权术的游戏场!”
“凭什么?”许言也站了起来,她比陈知高,此刻逼近一步,带着酒意的气息和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就凭我能。就凭你想做成这件事,现在绕不开我。”
她的眼神灼热,里面翻涌着陈知看不懂的情绪:“陈知,五年了。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当初你走得那么干脆,头也不回。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段可以随时翻篇的过往?一个让你变得‘更好’的垫脚石?还是仅仅是个pao友?”
“不是那样……”陈知想反驳,声音却有些发颤。
“那是怎样?”许言又逼近一步,陈知不得不后退,小腿撞到沙发边缘,跌坐下去。许言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你说分开,就分开。你说走,就走。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头也不回地离开,看着你在我眼前消失,我是什么感觉?我觉得我他爹的像个傻子!一个被你用完就丢的傻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的委屈,眼眶微微发红:“现在,你功成名就了,光鲜亮丽地回来了。可以和我平静地吃饭,客气地叫我‘许总’,讨论什么狗屁合作!陈知,你是不是觉得,过去那些事,真的可以像翻书一样,轻飘飘地就翻过去了?”
陈知被她眼中激烈的痛苦震慑,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许言,看着她眼中那些不曾因时间褪色的伤痕,忽然意识到,这五年,煎熬的或许不止她一个人。
“我……我没有那样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许言,我离开,是因为我觉得那样对彼此都好。我害怕……”
“你害怕!你总是害怕!”许言打断她,眼神却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微微一顿,暴戾的气息稍敛,“你害怕拖累我,害怕不平等,害怕未来不确定……你用你的害怕,判了我死刑,也判了你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陈知滑落脸颊的泪珠,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知,当初是你说分开的。你没在意过我是不是痛得快要死掉。”
她的指尖冰凉。陈知闭上眼睛,泪水流得更凶。
“现在,”许言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残忍,“我只是想让你也体会一下,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来求我的滋味。不可以吗?”
陈知睁开泪眼,模糊的视线里,是许言专注而灼热的脸庞。她明白了。今晚的一切,这场刁难,这个局,不过是许言迟来的孩子气的报复。她要她服软,要她承认需要她,要她把那该死的骄傲和理智暂时放下。
“……你想要我怎么做?”陈知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问。
许言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咙滚动,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求我。”她吐出两个字,清晰,缓慢,“像当年我求你不要走那样,低声下气地,求我帮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心跳和呼吸声。窗外的庭院灯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知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许言。她是那么高大,那么遥远,又那么……脆弱。自尊在胸膛里碎裂,但另一种汹涌的情绪淹没了它。是对过往的愧疚,是对此刻许言眼中那份执拗痛苦的疼惜,还是……那从未熄灭的爱意?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也不愿再选。
她缓缓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双膝触碰到冰凉的地板。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阵屈辱的颤栗,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解脱。她抬起头,看着许言瞬间惊讶的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声音异常清晰:
“许言……我求你。”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求你……帮帮我。联盟对我很重要,我不能让它垮掉。求你……高抬贵手。”
说完,她深深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真丝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在昏黄的光线下,像易折的百合花茎。
时间仿佛凝固了。陈知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能感觉到地板冰冷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侵蚀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听到许言极轻的叹息声:
“……不够。”
陈知的身体僵住。
许言走近,再次蹲下身,与跪着的她平视。她的目光灼灼,一寸寸掠过陈知泪痕交错的脸,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最后落在那截裸露的脖颈上。
“陈知,我要的,不是这样程式化的哀求。”许言的声音低哑,带着渴望与命令,“我要你……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对我坦诚。”
她的指尖,轻轻挑起陈知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她的动作让陈知猛地一颤。
“就像现在,”许言继续说着,眼神幽深如潭,“你穿着这身伪装,带着你的理智和骄傲来到这里。可我想看的,不是这些。”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那颗精巧的贝母扣子,在静默中崩开,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脱掉它。”许言命令,语气平静,却无法让人拒绝,“让我看看,藏在下面的,到底是什么。”
陈知的心脏狂跳。她看着许言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轻侮,但她忽然就看不懂许言了。她知道,今晚若想越过这个坎,她必须跨出这一步。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下眼睑上。然后,她抬起颤抖的手,伸向第二颗纽扣。
一颗,又一颗。
真丝衬衫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腰间,然后是束缚的内衣搭扣被解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细密的颗粒。她听到许言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她没有停。接着是西裤的纽扣,拉链……最后,所有的衣物都离开了身体,委顿在地板上那团柔软的织物之中。
她赤身裸体地,跪在许言面前。灯光毫无遮掩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每一处起伏的曲线,也照亮了她因寒冷和羞耻而微微泛红的肌肤,以及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她双臂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挡,却显得更加无助。
许言的目光像实质的火焰,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她的全身,从纤细的锁骨,到起伏的胸口,平坦的小腹,笔直的双腿……每一寸都不放过。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欣赏,以及一种近乎痛楚的怜惜。
“很美。”许言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陈知的手臂上方,却没有立刻触碰,“比记忆中还要美。”
陈知咬紧了下唇,才能抑制住呜咽。赤裸带来的不仅是寒冷。
然而,许言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但是,还不够。”许言摇了摇头,目光从她的身体,缓缓上移,最终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陈知,你的身体对我坦诚了。可你的心呢?”
她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点在了陈知左侧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那里皮肤温热,底下是急促而有力的搏动。
“这里,”许言的声音很轻,“还在躲着我。”
陈知的泪水再次决堤。她明白了。许言要的,远不止身体的屈服。她要她承认,这五年的分离并非毫无痕迹,要她承认心底从未真正放下,要她承认此刻的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和羞耻,更是因为……渴望。
要她承认,她还爱她。
这比脱光衣服,更难上千百倍。
她看着许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伤痛、不甘和依然炽热的眼睛,所有的防御,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松开了环抱自己的手臂,任由它们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将最脆弱的部分完全暴露。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勇气,迎上许言的目光,让那些被囚禁了太久的话语,终于冲破了牢笼:
“许言……我这里,”她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泪水汹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你。”
“这五年,我拼命工作,努力生活,以为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样子,就能忘记。可我忘不掉。纽约的雨,别墅的灯光,你眼睛里的光,还有你最后放手时……那种空洞的眼神……它们都在这里,每天都在这里折磨我……”
她的声音破碎,泣不成声:“我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害怕会毁了你,更害怕……你会先不爱我。所以我逃了,像个懦夫一样逃了!”
“可是许言,我错了……没有你的日子,就像永远活在阴天里。那些成就,那些光环,填不满这里的空洞。”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心口,“我以为时间能治好一切,可它只是把伤口藏得更深,每次下雨,每次看到和你相似的身影,甚至每次午夜梦回……它都会疼,疼得我喘不过气!”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许言的脸,却又不敢,停在半空:“今晚我来求你,不只是为了联盟……我是在找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再来见你,可以靠近你的借口。许言,我……我很想你。这五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想到骨头都发疼。”
“我知道我很糟糕,很矛盾,既想靠近你又推开你……可是许言,这就是真实的我。一个在爱里胆小又贪婪,自卑又固执的,普普通通的陈知。”
她说完这些,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了下去,几乎无法维持跪姿,只能倚靠在沙发边缘,仰着泪流满面的脸,无助地、卑微地,看着许言。
“这样的坦诚……够了吗?”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最后的希冀与绝望。
许言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深沉,到震动,再到一种近乎破碎的动容。她心中那层坚硬的冰壳,在陈知的话语中,寸寸龟裂,融化,最终化为一片汹涌滚烫的潮湿。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伸出手,将浑身冰凉、颤抖不止的陈知,用力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陈知能感觉到许言同样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颈窝处迅速蔓延开的滚烫湿意——许言,也哭了。
“不够。”许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哽咽着,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坚定,“一辈子都不够,陈知。”
她松开些许,双手捧起陈知泪痕交错的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最深处:“我要你以后每一天,都像现在这样,对我坦诚。你的恐惧,你的软弱,你的想念,你的爱……统统都给我。不许再自作主张地离开,更不许再用‘为我好’这种该死的理由推开我。”
她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重重地落了下来。这个吻,充满了五年思念的煎熬。
陈知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融化在彼此交缠的唇齿间。她生涩而用力地回应着,双手紧紧攀住许言的脖颈。所有的理智、骄傲、顾虑,在这个灼热的吻和这个窒息的拥抱里,灰飞烟灭。在爱里要学会坦诚。去他爹的狗屁自尊。
衣物早在不知何时被彻底褪去,两人从冰凉的地板,纠缠到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许言的吻和抚摸带着熟悉的霸道。
这一次,没有酒精的迷乱,没有离别的阴影。只有撕开伪装,赤裸相对,用最原始激烈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那份从未真正熄灭的爱意。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敲打着玻璃窗,像是为这场迟到了五年的坦诚,奏响深沉而绵长的背景音。
而在雨声交织的昏暗客厅里,许言紧紧拥抱着怀里眼角犹带泪痕的陈知,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个轻吻,低哑的嗓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陈知。天涯海角,我都不会再放手。”
陈知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熟悉雪松香气的颈窝,无声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濡湿了那片肌肤。
夜还很长。雨声潺潺,仿佛要洗净过往所有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