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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陆寻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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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带着她沿着护城河绕了一段,走到城墙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那里有一扇小铁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旁边靠着一个老头,蜷在一张破藤椅里打盹,脚边搁着一个半满的粗瓷碗,碗底沉着几枚铜币。
陆寻走过去,在老头肩膀上拍了一下。
老头惊醒过来,眯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yn,嘴一咧,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哟,小陆啊。又带人进来?”
“老规矩。她跟我一道的。”老头扫了一眼,上下打量了yn一遍,没多问,摆了摆手。
吱呀一声,小铁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yn跟着陆寻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突然回头看了一下身后。
那道小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缕野外荒草的气味被夹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
烟火,人声,油脂,尘土,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混杂着热闹和压抑的味道。
她转过头来,面前是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是密密挨挨的房屋,木板墙,瓦片顶,有些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有些在窗台上摆着几样零碎货物。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宽的街,声音从那边涌过来,嗡嗡的,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陆寻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这条巷子穿出去就是东市。你自便。不过给你提个醒。”
yn看着他。
“你的衣服。”他指了指她身上,“太破了。东市那些招工的铺子,一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没凭证。
你要是想混过去,至少先把外面那件换个干净的。”
他说完就没再停留,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很快就拐了个弯消失在人群里。
yn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套上还有之前滚下坡时沾的黄土印子,袖口磨得毛边翻卷,胸前那块深色污渍干了之后变成了一团硬邦邦的暗褐色。
yn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条传来人声的街走了过去。
窄巷越走越宽,两边的房屋渐渐变成了铺子,门口摆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有的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草捆,有的是一排排陶罐,罐口用布扎着,散发出酸酸的气味。
有人蹲在路边卖菜,菜叶子蔫蔫的,但码放得规整。
还有人在卖一种长条形的灰色块状物,yn走近了才认出来,是那种灰苔晒干后压成的饼,一块一块摞在小推车上。
她在一家卖旧衣服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妇人,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面前铺着一块粗麻布,上面堆着几件半旧的外套和裤子。
颜色都灰扑扑的,但看得出来洗干净了,破洞的地方也都用同色线补过。
yn在摊子前蹲下来,拿起一件灰蓝色的外套翻了翻。
布料虽然洗薄了,但比她现在身上这件厚实不少。她看了看袖口,缝得挺密实。
“这个多少钱?”yn问。
胖妇人吐掉瓜子壳,瞟了她一眼。“三十铜板。不讲价。”
yn捏着那件外套的手顿了一下。三十铜板。她全身上下连一枚铜币都没有。
她慢慢放下衣服,站起来,正要转身走,胖妇人在身后叫住了她:“诶,等等。”
yn回头。
胖妇人歪着头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膝盖的伤和脸上那几道枯枝刮出的红痕上停了一下。
她嗑了一颗新瓜子,嘴皮子利索地吐出一片壳来:“你没钱是吧?”
yn没说话。
胖妇人哼了一声,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围裙兜里一揣,站起来从摊子底下翻了翻,扯出一件更旧的灰布外套,领口磨得快透了,但至少没有破洞。
“这个,五个铜板。”她把衣服往yn面前一递,“你身上那件跟我换也行。”
yn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外套。
原主的衣服,穿了好几年,薄得透光,胸口那块污渍洗不掉。
她想了想,把外套脱下来叠好,递了过去。
胖妇人接过去抖开看了看,鼻子里嗯了一声,把手里那件灰布外套塞给她。
yn接过来套上,大了一截,袖子盖住了半个手背,但比之前那件暖和一些。
“谢了。”yn说。胖妇人摆了摆手,重新靠回门框上嗑瓜子去了。
yn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重新往东市的方向走。
她摸了摸怀里,空的。没有铜板,没有晶石,没有吃的东西。
胃里那只兔腿早就消化干净了,腹中空空荡荡。
她站在东市的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有穿短打的苦力扛着麻袋匆匆而过。
有穿长衫的商人站在铺子门口跟人比划着价钱,有小孩举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子从她身边跑过去。
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蹲在街角的墙根底下,面前摆着豁了口的破碗。
yn看了那些人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她转身朝着街边一家挂着招工木牌的铺子走去。
铺子门口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yn不认得,但她看到了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打算盘的中年男人。
她走过去,在柜台前站定。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大了一截的外套上掠过,又低下去继续拨珠子。“干什么的?”
“找工作。”yn说。
中年男人手里的算盘停了。
他又抬起头来,这次打量得仔细了一些,从头到脚,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凭证呢?”yn深吸了一口气。“没有。”
中年男人把算盘往旁边一推,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他看了她几秒,开口说了一句让yn心头一沉的话。
“没凭证也能干。但工钱不一样。有凭证的一天八十铜板,没凭证的一天三十。管一顿午饭。干不干?”
yn站在柜台前,脑子里飞快地算了算。
三十铜板一天,不吃不喝攒三天才能买一件最便宜的厚外套。
攒将近一个月才能换一枚白晶。
她攥了攥掌心,想起陆寻说的,一斤干灰苔粉十个铜板。
“干。”她说。
中年男人点了一下头,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块炭条,往她面前一推。
“按个手印。不认识字就按手印。”yn伸出拇指,在那张纸上按了下去。
墨迹洇开,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指印落在纸面上。
从这一刻起,她有了第一份工,一天三十个铜板,管一顿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