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迟》她乡旧纸

25、第 25 章

　　医院得知孟夏绝食，开始给孟夏身体输送营养液。

　　院长不忍孟夏这样糟蹋身体，坐在沙发上和孟夏聊天：“你的奶奶原是我们医院的副院长，兰副院长身体不好，平日不苟言笑，后来退休了，说是要养好身体，准备在家照顾孙女。你来我们医院那天，兰副院长找到了我，跪在地上求我一定要救活你。”

　　他是兰爱凤提拔上来的，纵然没上头的命令，也会想尽办法救活她。

　　一个断过好几次气的人，不是那么好救活的。后来上头发了命令，国内外的院士都来了，总算保下她一条命。住在ICU时，都以为她醒不来了，这孩子没辜负大家的努力，竟醒了。

　　他做了一辈子的医生，见惯了生生死死。多少人求生无门，抱着一线希望上了手术台，却再没能睁开眼。又有多少人，甚至上不了手术台。

　　院长叹了很长的一口气：“小姑娘，你的命很是贵重。你的爸爸为了救你，公司都打算卖了，你的爷爷一辈子没求过人，为了你，求了不少人。还有明老，你的妈妈，他们都很爱你，都盼望你活着。”

　　孟夏双眼轻闭，泪如雨下。

　　院长见她顽固，摇了摇头：“孩子，我答应你，一定让你站起来，在此之前，你不能自暴自弃。”

　　孟夏才回国时胖过一阵子，胖上肉嘟嘟的，老人们谁看谁喜欢。

　　可这一场病下来，长了没有十斤肉，反掉了三十斤下去。

　　一米六多的身高，昨日称重还不到七十斤。护士长给她换病服，这孩子后背都被自己骨头硌青了。

　　孟夏睁开眼，哽咽说：“谢谢您，您回去吧。”

　　院长见劝不动，只好叹着气走了。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竟然站着个人。

　　明迟转过身，开门见山问：“院长，孟夏现在的身体能出院吗？”

　　院长见是他，关上门，一脸愁容说：“孟远东家里的仪器是我给的单子，不比医院的差。她外伤痊愈了，只是还不能坐起来，原本再住院观察几天是能出院的，现在孩子闹绝食，身体支撑不住，还是住着吧。”

　　明迟点头：“如果她乖乖吃饭，是不是就能出院了？”

　　院长摆手：“我才劝过，这孩子软硬不吃，犟着哪。”

　　明迟勾了勾唇角，迈步就走。

　　院长拦住他：“明迟，你哪里去？”

　　明迟头也没回：“做饭。”

　　病房里，夏岚坐在沙发上正在忙工作。

　　明迟拎着两个食盒，推门就进。

　　夏岚站了起来，冷着脸指门外：“出去！”

　　明迟把手里的食盒举高给夏岚看，解释说：“夏阿姨纵要轰我走，也要等我给孟夏喂完饭再说。”

　　夏岚冷声说：“我不想看见你！”

　　明迟向她微一鞠躬，然后来到孟夏病床前，按高病床，放平病桌，码好饭菜，强硬递给孟夏一双筷子：“吃。”

　　孟夏将眼一闭，不理他。

　　明迟便说：“你不是想死吗？里面下了药，吃了无痛就能死。”

　　夏岚气得这就要推明迟出去，明迟平静看夏岚：“夏阿姨？”

　　夏岚冷冷说：“明迟，我让你出去。”

　　明迟笑了笑：“夏阿姨，您是长辈，明迟敬重您，等孟夏吃完饭，明迟随您处置。”

　　夏岚看得出，明迟是好心，却实在不愿看到害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出现在自己面前，手指门外，态度很是强硬。

　　孟夏把眼睁开：“明迟，你出去，我不吃。”

　　明迟脸色一冷：“孟夏，你别忘了，我是你的老师。”

　　一个求死的人，哪里还管这些，伸手就要甩掉手里的筷子。

　　明迟一把攥住她手腕，威胁说：“我可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你不吃，我就把东西塞你嘴里，让你必须咽下去，不信，你可以试试。”

　　孟夏看他一脸杀气的摸样，有些吓到了，吞了口口水，嘴硬说：“你敢。”

　　明迟把手松开：“好，你现在就试试，看我能不能做到。”

　　孟夏脸色一白，求救似的看向夏岚。

　　夏岚明白了，她女儿怕明迟。这会儿也不管什么罪魁祸首了，把脸一扭，又坐回了沙发继续忙工作。

　　孟夏见夏岚不管自己了，白着脸又看明迟。

　　明迟面皮紧绷着，冷冷看着她，很是渗人。

　　孟夏被吓出了眼泪，又不敢违抗，只好带着哭腔喊：“够不到！”

　　这点要求，明迟还是愿意成全她的，将她抱了起来，拿了几个抱枕，给她调整好姿势，又把饭桌往她面前推了推。

　　明迟是会做点东西，和大厨没办法比，不过是几样家常菜罢了。

　　孟夏见饭菜能够到了，偷瞄了一眼明迟表情，掉着眼泪开始夹菜吃。

　　见她肯吃东西了，明迟脸色缓和了，又把白饭推给她：“饭要吃完。”

　　孟夏敢怒不敢言，瞪了一眼他，开始扒饭吃。

　　明迟终于满意了，坐在她病床上，又开始倒汤递给她：“鱼汤。”

　　孟夏只好接过鱼汤，端起就要喝，明迟皱眉，夺走，吹了吹热气。孟夏把筷子放下了，像是终于找到了打败他的招数，带着一脸泪水指责：“你吹过了，我不喝！”

　　夏岚哪有心思忙工作，见女儿找茬，责备说：“他是好意，喝了。”

　　孟夏肺管子都要气爆了，可见妈妈都不向着自己了，喘着粗气端起来，一口气喝下去小半碗。

　　就这样，孟夏在明迟的冷脸威胁下，吃了半碗米饭，喝了一整碗鱼汤。

　　明迟见她吃差不多了，递给她一块温毛巾，收拾好病桌上的狼藉，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递给孟夏看：“选个地方。”

　　孟夏本心是不理会他的，余光扫到一眼，顿了顿，接过来看。是一段视频，明迟站在直升飞机上，背着降落伞向下跳，那片段不长，却完整录下了跳伞的全过程。

　　明迟拨弄了一下，又是一段视频。

　　是明迟在水下录的，深海，美丽的珊瑚，黑蓝的礁石，鱼群在海中慢悠悠地觅食。

　　明迟说：“上天入海过，再死如何？”

　　孟夏呆呆抬起头看他。

　　明迟便拿另一块毛巾，为她擦着脸上的泪水，温柔说：“我带你上天跳伞，下海潜水，你玩够了，还想死，我不拦你。可在这之前，你要好好吃饭。”

　　孟夏慢慢低下头：“明迟，不行的，我做不到。”

　　明迟笑说：“我说你办得到，你一定办得到。”

　　他说完，手机也不要了，收拾好东西，向夏岚说：“夏阿姨我走了，晚上我再来送饭。”

　　夏岚见他能让女儿吃饭，还能劝动女儿，皱着眉，像是一时不知怎么面对他才好。

　　明迟不想让夏岚尴尬，微一鞠躬转身走了。

　　明迟走过，孟夏看着手机里的各种视频着了迷。

　　像是这几天才拍的，主角全是明迟，跳伞，潜水，射击，滑雪。极限的运动，因为足够极限，才有吸引力。而这种极限的吸引力，未必对别人有用，对孟夏是特别有用的。

　　傍晚，明迟拎着两个食盒再出现，孟夏顺从极了，只要明迟递给的，她都会吃。

　　一连两日，本来不喜明迟的夏岚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说：“你还在上学，怎好一直给夏夏送饭，以后我准备就好。”

　　明迟低着头：“夏阿姨，孟夏未必能听您的，我心底有数，还是我送饭吧。”

　　至少在这点上，明迟是说谎了。

　　孟夏现在不想死了，她想上天跳伞，下海潜水，不管是谁给的东西都吃。为了给自己养出膘，这孩子不仅吃正餐，还偷偷让爷爷奶奶买零食，什么冰淇淋，巧克力，可乐，薯片。

　　前些天，大人们是苦劝孟夏吃上一口。这几天，我大人们唯恐孟夏这样吃下去把肚子撑坏了，劝着她少吃。

　　一连十天，孟夏的体重上去了。

　　这天明迟拿来一个轮椅，对夏岚说：“夏阿姨，我今天要带孟夏去跳伞。”

　　若换几天前，夏岚一定会拒绝，可这几天下来，夏岚对明迟改观了，皱着眉头说：“你心是好的，跳伞太危险。”

　　明迟笑说：“夏阿姨，这是我答应她的，要是反悔，她怕又要继续绝食。跳伞是很危险，我却想赌一赌。”

　　夏岚摇头：“不行，太危险，我不能赌这个。”

　　明迟曾向孟家人保证过孟夏的安全，却失误了，害孟夏变成了这样。这次他不想保证了，只是对夏岚说：“夏阿姨，如果这次还有危险，死的那个一定是我。”

　　夏岚看着他一脸凝重。

　　明迟后退一步，向她深深鞠躬，再次重复：“夏阿姨，再不会有下次了。若有，明迟保证，死的那个一定是明迟，孟夏会是活着的那个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夏岚知道跳伞有危险，还是被明迟的话打动了，冷声说：“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为了女儿的未来，她赌了！

　　她不管明迟来日会有什么样的机遇，也不在乎明家。她只要自己的女儿活下来，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

　　孟夏被抱到轮椅上，显得很是兴奋。

　　明迟推着她向外面走，她就问：“明迟，我不会跳伞，你要怎么让我跳下去？万一失败了，我会死吗？”

　　明迟不满她把死挂在嘴边，冷着脸说：“害怕了？”

　　孟夏摇头：“我不怕死，都已经这样了，死在跳伞上总比死在病床上好。”

　　跳伞要用的直升机，是明海安排的。

　　明迟开着跑车，把孟夏带到空军基地附近。

　　远处的空地上停着一架直升机，驾驶员看到车，从直升机跳了下来，不等明迟车停，便急着挥手：“明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