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迟》她乡旧纸

19、第 19 章

　　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对熊猫的热衷都是一样的。

　　两人等在人龙后面，基地大门一开，旅客一股脑地往里冲。

　　孟夏反应迟钝，明迟则是压根没来过，以为只要能看上就成，和孟夏一起慢悠悠走着。

　　于是，等到两人来到围栏前，一起傻了。

　　游客们把围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两人站着的位置什么也看不到。孟夏期待好久了，眼看熊猫就在人群前面，自己却什么都看不到，委屈看明迟。

　　明迟有些尴尬，说：“等他们看腻你再看。”

　　看大熊猫哪有看腻的，乌泱泱的人群拿着相机，把围栏左右围得水泄不通。

　　孟夏压着委屈，耐心等了两个小时，可后来的人都挤进去了，明迟还带着她在原地傻站着。

　　孟夏眼圈都红了：“明迟你就是个大骗子！”

　　到了这会儿，明迟也只能低头挨骂了。他个子高，垫着脚还是能看到点熊猫摸样的，想了想，蹲了下来，说：“我背你。”

　　两人都大了，不比前几年都是小孩子。孟夏觉得不合适，可若不上明迟背，今天等于白来了。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明迟背。

　　却也巧了，原本围栏那里是一些中国人。这会儿，围栏挤进去不少外国人。欧洲人本就个子高，为了拍照片，这些游客还带了砖头踩在脚下，方便拍照。

　　孟夏上了明迟的背，探着头往围栏里看，只能看到一头头的黄头发和半个熊猫脑袋，这姑娘把气全发在了明迟身上：“你为什么这么矮，我看不到！”

　　这就冤枉明迟了。明迟虽才十七，一米八是有的。孟夏十五，身高不过一米六多点。

　　明迟也没想到，孟夏心底有气会冲着自己来，加之人多闹哄哄的，又热，心底有了几分燥意，冷着脸说：“比你高。”

　　孟夏也生气：“你有围栏那里的人高吗？！”

　　这天，两人在熊猫基地吵嘴吵到熊猫基地关门。

　　明迟一直认为孟夏是个好相处的姑娘，属于通情达理的人。旅了一次游，他看明白了，孟夏这姑娘不比徐媛好上多少，蛮横起来也是不讲理。

　　他比孟夏大，一直以哥哥自居，常让着孟夏。不知为何，两人单独相处了，竟也不想惯着她了。

　　两人回到酒店，明迟憋了一肚子气，丢下孟夏回了自己房间。

　　孟夏不认为自己有错。明迟说了要带她看熊猫，她期待那么久，人都进了熊猫基地，却因为明迟爱面子不肯带着她挤进去没看成。

　　出来旅游的第三天，赌气的两人，谁也没出房间门。

　　第四天，明迟敲开孟夏的房门，问：“想吃什么？”

　　这一天他也反思了自己，认为自己是不该为了面子委屈了孟夏。看熊猫是他提及的，也是他带孟夏来的，他又是男孩子，理应让着她。

　　孟夏冷着脸：“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我讨厌你明迟。”

　　本打算道歉的明迟，看到这样的孟夏，也有了几分气：“我也讨厌你。”

　　两人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对视片刻，一起沉默了。而后，如这次敲门不存在，明迟回了隔壁，孟夏关上了门。

　　这份僵持是明海的一通电话打破的。

　　老爷子关心孙子，更关心孟夏。听孟喜粮说两人闹了别扭，把明迟训斥了一顿，又好生安慰了一通孟夏。

　　第五天，明迟敲开孟夏的房门，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道了歉。

　　明迟说：“孟夏，对不起。”

　　孟夏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低着头说：“是我对不起你明迟，是我任性了，不该向你发脾气。”

　　两人都是极有家教的孩子，有了老人的叮嘱，都认识到了彼此的错误。

　　再次来到熊猫基地，明迟一下车就背起了孟夏，等到基地大门打开，背着孟夏第一个冲了进去。

　　孟夏盼了很久的熊猫，终于看到真的了。

　　毛茸茸的熊猫，坐在石头上低头撕竹子，一吃就是一个小时，孟夏看着熊猫，眼都不舍眨。

　　明迟对毛茸茸的生物，谈不上喜欢，也无法理解，不过是熊猫吃竹子罢了，有什么看头。

　　回头看眼孟夏，还是拿来她手里的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孟夏只顾得看熊猫，忘了拍照，等到想起来，明迟递来相机，说：“拍好了。”

　　孟夏趴在他背上，慢慢有了愧疚感：“明迟，你只比我大二岁，不用让着我的。”

　　她与徐媛做朋友这几年，也曾问过徐媛为什么讨厌明迟。用徐媛的话说：明迟事事要做最好，不和任何人交朋友，高冷得让人有距离感。

　　都是胡同的孩子，谁能比过明迟。大人们在外人夸过明迟，关上门，又让自家孩子去学明迟。孩子都有逆反心理，这样的话听多了，除了一根筋的徐裴，谁还愿拿明迟当朋友。

　　孟夏认为，自己和明迟有一些相同处的。她与他都是喜欢独处的人，如无需要，不喜欢交朋友。

　　明迟抬眸看她，在她眼底看出几分令人不喜的怜悯，便笑：“孟夏，你很了解我吗？”

　　孟夏摇头：“谈不上了解，只是不想你活得太累。”

　　两人两岁之差，她马上初三，而明迟已经要考研了。

　　这些年，她从不试图了解明迟。毕竟相处五年了，她对他有几分了解。想到他没有母亲，似也没有父亲，有几分心疼他。

　　大人们从不谈论他的父母，好像明迟的父母是不可谈及的隐晦。打听别人隐私不礼貌，孟夏只是本着两人少的可怜的情谊，想要劝劝他不要那么辛苦罢了。

　　明迟冷冷说：“你从哪里看出我很累？”

　　孟夏伸出两个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我有两个眼睛，两个眼睛都看到了。”

　　明迟站直了身，一脸冷漠：“看熊猫。”

　　孟夏是想听明迟的解释，可这份期待还是比不过熊猫的吸引力。

　　这姑娘趴在明迟背上，足足看了一天的熊猫，期间不喊饿，不喊渴，直到基地的工作人员开始收猫，孟夏才意犹未尽地趴在明迟背上说：“明迟，我们明天再来吧。”

　　明迟背着她向外走，点头。他带孟夏来看熊猫，就是为了让孟夏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培养下新兴趣，开朗些。

　　可一连七天，每天都去熊猫基地去看熊猫，明迟实在看腻了。

　　孟夏是发自真心的感谢明迟这几天的陪同，笑吟吟说：“明迟，我请你吃好吃的。”

　　她问过酒店经理，酒店不远有家法国餐厅。

　　明迟在吃的上面没有什么讲究，见她不过是看了几天熊猫，人开朗多了，点了头。

　　明迟是个中国胃，虽在孟家吃过几次法国菜，毕竟不是真的按照餐厅的流程来，对法国菜的看法是，有点腻，但可以吃。

　　孟夏在英国时不少和Edward一起光顾法国餐厅，对上菜流程早就习惯了。

　　两人来到餐厅一个小时，前菜还没上完，明迟皱着眉问：“要吃多久？”

　　孟夏小口吃着甜点，想了想：“差不多三个小时。”

　　明迟站了起来：“我没有这个时间。”

　　他和孟夏不一样，他学校的功课重，这次请假老校长极力反对，是他再三保证不会耽误考研，老校长才放了人。

　　这几天，他白天陪孟夏看熊猫，晚上回到自己房间忙功课，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与其陪孟夏吃浪费时间的食物，他还不如回酒店做沙盘作业。

　　孟夏深感明迟不解风情，拉着他坐下，解释：“这不是吃饭，而是品尝美食，是有点慢，你就当陪我聊天了。”

　　事实上，两人坐在一起，除了吃饭，并没什么交流。

　　明迟不接受孟夏的解释：“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他心底一直把孟夏当妹妹，可以哄，可以宠，唯独没把她当成可以交流的同龄人。

　　孟夏见他不肯坐下，转换战术说：“难道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吃吗？”

　　她不认识路，在这里，除了明迟，再不认识其他人。

　　明迟给了她一个解决方案：“打包，你回房间自己吃。”

　　孟夏摇头：“这里不给打包。”

　　明迟迈步就走：“你吃完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孟夏人都傻了，见他迈步就走，心底也有了几分生气，索性坐了回去，去看窗外的景色。

　　高档餐厅一般会开在高端写字楼附近，楼层通常越高越好，这样客人只需坐在靠窗的位置，就可以一览城市美景。

　　s市风景极好，霓虹闪烁的大厦之后便是高山林海。

　　孟夏手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想到迈步就走的明迟叹了口气。

　　这人表面好亲近，一旦真与他亲近了，又会发现他浑身上下裹满了刺。她是有几分真心想和明迟做朋友的，是明迟不肯接受她的好意，总是抗拒着她的亲近。

　　忽然，透明窗外，飞过一片乌泱泱的虫子，紧跟着便是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飞虫少有能飞到高处的，孟夏觉得奇怪，抬头看去。五点的天，竟然全黑了，黑云堆积在天边，顷刻间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那样的黑，带着吞噬所有的未知恐怖，让人很是不安。

　　侍应高举着托盘前来送餐，见孟夏坐在窗前看天色，又见天空黑云压顶，解释道：“小姐，今夜怕是有场大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