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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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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生气了:“听不懂,不学了!”
明迟看着孟夏不说话,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孟夏就是知道,明迟这是生气了。
可明迟生气,她还生气哪。就算是老师,也不能不讲理。
孟夏说:“明迟,我不想学了,你也别做我老师了。从明天起,我上学还戴爷爷给我的耳机,以后别人笑话我,我认了。我就是笨,学不会。”
明迟看着孟夏,看了好久,忽然站起身,摸了摸她头,异常温柔说:“孟夏,我知道,你并不是个笨孩子。学不会一定是有原因的,我陪你找到原因,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孟夏于那一刻,深感头顶的琉璃灯太亮了,不然为什么她抬头看明迟时,明迟身上有着天使的光晕,头顶都似有了虚构的天使之环。
这姑娘看了一眼明迟,把头低下了,小声说:“对不起明迟,是我错怪你了,可是我想和你提个意见。”
明迟摸着她头,唇角挂着蒙娜丽莎的微笑:“什么意见老师都能接受,说吧。”
孟夏声音愈发小了,声若蚊蝇说:“你的声音太难听了,像是鸭子在叫……”
明迟走了,走时很贴心没让孟夏起来关门,就是关门的声音有点大。
天色有些晚了。孟喜粮坐在沙发上听着京剧醉打金枝,手里忙碌着功夫茶。正听得津津有味,门一关,老爷子吓了一跳,瞪着大眼,声若洪钟问:“哪地震了!”
明迟是生在东方,含蓄内敛的老师,偏碰上了长在西方,口无遮拦的学生。
教孟夏学母语的前三个月,明迟险些白了头发。
暑假到了,孟夏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明迟这个老师,第一次主动邀请明迟去玩。
前段时间是孟夏的生日,孟远东问女儿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并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女儿说得上来,他什么都能弄来。
孟夏说:“爸爸,徐媛送了我一个熊猫公仔,还说真熊猫比公仔可爱多了,你能给我买个大熊猫吗?”
孟远东脑袋耷拉下来了,有气没力说:“夏夏,那是国宝,你爸爸没这个本事。”
孟夏自和王佳打过一架后,格外喜欢大熊猫,为此专意等到过生日才提要求。没想到她爸爸成日担保没什么是他买不到的,她不过想要个熊猫,她爸爸竟买不来。
孟夏生了孟远东好几天的气。
没几天,孟远东为了哄女儿开心,在京郊买了块地盖了个农场,里面养了豹子,鸵鸟,十几匹马。
徐媛听说了,赶上暑假,嚷着让孟夏带自己去玩。
孟夏想着既然要和徐媛一起,不如把明迟也叫上,两人从来不对付,一起玩闹后,兴许关系就能变好哪。
明迟是不想去的,他是大学生,和初中生没什么共同话题。
可孟夏说了:“明迟,你每天给我补习那么辛苦,我都没谢过你,这次就当是谢礼了。再说了,我们一起玩,你也可以顺便教我母语。这样是一个橘子两个苹果。”
明迟叹了很长的一口气,纠正:“那叫一举两得,不是一个橘子两个苹果。”
事实上,明迟的教学还是很成功的。
三个月的教学下来孟夏用母语说话很少打磕巴了,就是这孩子,脑子有点笨,成语运用,一窍不通,复杂句子只能听懂一半。
京郊农场是孟远东专意为女儿建的,里面除了动物,还有大瓦房,农家乐,人工湖。
长在城里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好东西,徐媛一来就玩疯了。
孟夏对农家乐不感兴趣,喜欢骑马,一到农场就相中一匹汗血宝马,骑得不亦乐乎。
明迟背孟夏叫来后,发现徐裴也在,眼看两人玩疯了,两个做哥哥的,一人去采摘瓜果,一人劈柴做饭。
孟夏骑马累了,找到明迟时,明迟围着围裙,正在大锅灶前忙碌。她觉新鲜,搬了马扎看他,看腻了,就一搭没一搭和明迟聊天:“明迟,是明爷爷教你做饭的吗?”
明迟拿着大锅铲翻炒着滋滋作响的青菜,淡淡说:“自学成才。”
孟夏似懂非懂:“自己就能变成柴火是挺厉害的。”抬起头,又问:“明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明迟把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递给徐裴,接着倒油,炒下一道菜,说:“活到老学到老。”
孟夏点头:“老是什么老,学习也会变老,它也会长大是吗?”
徐媛在人工湖里抓到一条大鱼,兴奋抱在怀里来给孟夏看,听到两人的对话,笑傻了。
徐裴背对着两人,为了不笑出声,把手塞到了嘴里。
孟夏没注意,捡起地上一个木棍,在地上一边勾勒一边问:“明迟,你说我现在的母语进步了吗?”
明迟终于停了手,吸了一口气,说:“孟夏,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孟夏还是点头:“我明白,是挺贵的,可是不要钱,这些都是我爸爸的。你来这里玩,什么时候都不要钱。”
徐媛笑瘫了。
老师说,她的嗓子好,音色好,以后要多注意保护嗓子。
可孟夏实在是太逗了,她要早知道孟夏能治明迟,就该多让两人相处。这几句对话都能上春晚。
明迟把四个人要吃的晚餐准备好,孟夏在地上的画也就成了。
徐媛抱着不再跳动的鱼,来到孟夏身后,看到地上的画,楞了。
她很清楚孟夏在画画上的天份。这年孟夏接受系统的教学不过三年,画风却从写实过渡到了印象派。
孟夏的画风很是鲜明,擅以鲜明色彩描绘心境。
那副画在地面的画,是写实风。
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站在一条线的东西方彼此相望。女孩手里捧着一颗心,男孩手里打着伞。两人天各一方,像是朋友,又像是恋人。
徐媛拿出手机,拍了下来,皱眉看着手机上的画,问:“孟夏,你画里的人是谁?”
孟夏笑了笑,用木棍把画又抹去了:“谁也不是,吃饭吧。”
这年的Edward偶尔也会给孟夏发几封邮件。
有时是天上的一朵云,有时是地上的草坪,窗外的雨,一盏没了灯泡的灯盏。
别人看不懂,那是孟夏和远在英国的Edward的秘密。
那云,是她受到欺负时,躲到滑梯旁抬头望过的云。
那草坪,是她参加学校马术课,被几个同学惊到马,栽倒在草坪上的过去。
窗外的雨,是Edward第一次打倒那群孩子,站在教室里向她挥手的那场雨。
没了灯泡的灯盏,代表着她的离去。
内疚就像是一滴水,起初掉在心底一滴并不显眼。可当一滴滴水成了汪洋大海,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善良的人,往往会因内疚对一人常含亏欠。
十三岁的暑假,让孟夏印象深刻。
徐媛在那个暑假,极少讽刺明迟。而她在这个暑假,问过明迟很多愚蠢的问题。
日子就像是指缝的水,匆匆洗过尘泥,匆匆入了大海。
孟夏的母语还是很糟糕,明迟常因她糟糕的母语气得脸色发青,摔门离去。
生气的明迟有点可怕。
可明迟不管怎样生气,次日总会准时出现,如遗忘了不愉快的记忆,继续教孟夏学习母语。
这年孟夏也可算是十五了,是严肃如李老师,一经提起就会笑成一朵花的得意门生。
徐媛转班级后,成了声乐班的学生。正如李老师所说,徐媛在音乐上颇具天赋,在音乐方面的进度一日千里。
徐媛妈妈陈悦已经不止一次提及过,想要好好谢谢李老师。李老师不止一次重复着同一句话:“为人师者,理应如此。”
明迟即将考研,学校课程紧,除给孟夏补习母语,剩余时间全用在了学习上,几乎很少回家。这天,明迟还在做沙盘作业,手机响了。
那几年,赶上非主流盛行,徐媛成日画着大大的烟熏妆,一头乱糟糟的脏辫,穿着满是破洞的乞丐装,称自己为中国死亡摇滚第一人。
别人家不好说,但在徐家,徐媛这种行为叫做忘本。
徐媛也清楚自己的行为叛逆,会被爷爷骂,于是拉上了在这几条胡同,被老人们共同赞许是个乖孩子的孟夏。
一个月前,徐媛拉着孟夏,在一家地下俱乐部组了一个乐团,叫:Death。
震耳欲聋的鼓点与电吉他声隔着电话传来,孟夏喊:“明迟,你快来一趟,徐裴为了徐媛和人打架了。”
明迟压低声音问:“你在哪?”
孟夏和徐媛组乐队是个秘密,两人约定好了,谁也不告诉。
孟夏知道这事不光彩,打了电话才意识到,自己不该给明迟打电话,支支吾吾不肯说。
明迟深吸一口气:“最近你不让爷爷接送了,每天和徐媛一起上下学。说吧,徐媛带你干什么了?”
孟夏也是被徐媛威胁了,她一个美术生和音乐声是两条道。偏徐媛用金属摇滚勾着她,让她掉坑里了。
金属摇滚特有的迷幻,致郁,悲观的,死亡的,一旦听进去了,很难不着迷。
孟夏膜拜梵高,本能向往着迷幻的重金属。
最近几个月,她被徐媛怂恿学了电吉他,组了乐队,徐媛是主唱,她是乐手。
现在她和徐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得了徐媛,蹦不了她。
孟夏揪着头上的小脏辫,可怜兮兮问:“那你能保证不告诉我爷爷奶奶,我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