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狗攻的老婆变傻以后》时从今呀

19、番外2 小粘走后 和小粘没什

　　小粘走后，受有小半个月都提不起精神，连厨师做的浆果蛋奶冰激凌都吃不下。
　　宅子里的人都着急，活怕他掉体重。受体重本来就轻，再往下一掉就没有了。
　　好在宅子里的人知道受现在爱热闹，便隔三差五给受布置一个露天电影或者在花园里搭一出西游记里热闹的皮影戏。
　　受倒也是很喜欢看，但一定要整个宅子的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来陪他一起看。
　　或许受在前头许多年实在太过孤单了，所以如今才格外偏爱热闹。
　　以前的受性子冷淡，沉默寡言，说出口的话只有几句：
　　“嗯，师傅做菜还是那么好吃。”
　　“花换得很好，有劳费心。”
　　“宣纸和墨都没有了，让管家帮我跟外头说一下书也看完了。”
　　翻来覆去的，无非就是换个主语和宾语罢了，这样寡淡的语句，礼貌客气，但也十分疏离，连笑容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不像生病以后的受，情绪大起大落，要骂要叫，什么都写在脸上，难过是真的难过，快乐也是货真价实的快乐。
　　不过他们只是安静地把这一切收在眼中，从不让不该说的话从口中冒出来。在宅子里做事，守本分向来是第一条的，谁都没有必要惹东家的闲气儿。
　　这天入夜，一场皮影戏还没看完，受就歪着脑袋在椅子上呼呼睡着了。众人窸窸窣窣地挪动，想伺候受上楼睡觉，忽见出差归来的东家从外头走进来朝他们轻轻摆手。众人会意，便静悄悄地退下，退下时心底还有疑惑：不知道他在那外头站了有多久？
　　大厅的人都散尽了，只有月光水一样漫在受的身上，泱泱柔软，一只手探下去，仿佛还能看到月湖泛起涟漪。
　　攻半蹲在受的椅子旁边，靠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受的额头。
　　睡着的人仍旧歪着脑袋微微呼噜着，并没有被吻醒。
　　像个成功偷吻到心上人的愣头青，攻无声地笑了，就着月光看受的脸。
　　他从前总是习惯在受睡着后仔细用目光描绘受的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还有右边眼角下的一颗小泪痣，左边耳朵后的一块褐色小斑。
　　攻对受的身体，格外熟悉。甚至在很久以前，他还拿笔在受身上每一个独特的标记都做过记号。
　　那时他们还在国外读书，受对他这孩子一样的举动很是无可奈何，一边擦手臂上能看到的标记一边埋怨：“喂，书呆子，你别在我身上画这么多小玩意儿，我可不想再洗一次澡。”
　　“先别擦，别擦。”攻拦下受的手，撩开受后颈的头发，发现受后脖子下面有一颗不显眼的红色小痣：“待会儿我来帮你洗。”
　　受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心里的算盘：“想得倒美。”
　　攻想起那时受生动的一瞥，忍不住抬手抚上受的脸，手指的粗粝感弄醒了原本沉沉睡着的受。
　　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攻，哼哼两声，伸出手：“你来啦，抱……”
　　攻闻言，心里暖得过分，伸手就把受捞在了怀里。并不是那种打横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孩一样的法子：把人的两腿搁在他腰间，胳膊放到他肩膀上挂着，再托着臀和后背，两个人上半身贴得严丝合缝。
　　受双手抱紧了攻的脖子，半睁着眼，睡意迷离，瞧了一下周围静悄悄的，就问：“都散了吗？”
　　攻把人抱着，自喉头低低地嗯了一声：“睡吧，我抱你上楼。”
　　受却模模糊糊地摇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窝：“不要，你来了我可不能睡，你又有三天没陪我玩了。”
　　攻又笑了，他刚从国外谈完生意，正装都没来得及换，脸上挂着些许疲惫，揶揄受：“记得这么清楚啊？”
　　受哼了一声，突然轻轻咬了他的脖子一口：“这是惩罚！”
　　攻朗朗笑出声，外头惹来的满身尘意都抖落了，情咬突然勾得他产生了退休的想法，乖乖认错：“好，下次不敢了。”
　　受撇撇嘴，见攻抱着自己经过去花园的回廊，抬头看了下天空，就出声说：“我想看星星。”
　　攻听得笑意深深，微微调整了一下抱受的手：“那我们就去看星星。”
　　其实这天晚上并不适合看星星，月光霜白，夺了人间七分颜色。宅子又并不是在山里头，所以头顶的星星很稀疏。三三两两，能看得到一颗就是赚到的一颗。
　　受窝在攻怀里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数到十几颗受就乱了，忘了哪些数过哪些没数过。
　　受看星星，攻便专注地盯着受看，这样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以前我们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一次，也像这样一起看过星星。”
　　攻在寂静中出了声，语气又缓又慢，好像要讲一个长长的故事。受呆呆傻傻地把目光从星星收到他的脸上，疑惑地嗯了一声。
　　受呆呆的模样逗得攻轻轻笑出声，月光中，像回了少年，手指温柔绕着受耳后的头发，不紧不慢说：
　　“也是在夏天。那时我们都快毕业了，从洛杉矶开车去拉斯维加斯，结果车子开到半路突然坏掉了。广阔沙漠百里无人烟，公路也很空旷，半天也不见有别的车来。我们就坐在车顶上看星星。你那时也像现在一样，一个人撑着脑袋数了很久的星星，我甚至觉得你能一直数到猴年马月去，不过你只数到一百多颗，就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想到这里，攻禁不住笑出声，好似岁月里两个毕业前夕跑去拉斯维加斯旅行的人真的浮现在他眼前了。
　　受看着攻这副模样，倒是有些吃味儿。受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些事情了，听到攻用过分温柔的语气讲起那段过往时，像在听另一个陌生人的，就出口否认：“你讲的人不是我，我都数不到一百个数去。”
　　攻见受别扭，莫名觉得窝心，手动减智商百万，真就要考验起受来：“那我就考考你，九十八之后是什么？”
　　受睁大眼睛，瞳孔宝石一样璨璨发光，凝神一想，忽而笑得毫无防备：“九十九！”
　　“一百以后呢？”攻接着问。
　　“一百以后……嗯……”受抿抿嘴唇，手掌在锁骨前打了结，食指不断对敲着，再看像攻旧时古板的老学究一样盯着自己，有点被吓住一样，连着嗯了好几声：“一百，一百……”顿了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念：“一百加一！”
　　受说完便紧张地盯着考官看，直到看攻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就接了一个“一百加二”，笑嘻嘻地露出整齐的牙齿。
　　受刚要骄傲地接下一个“一百加三”，就被攻猛地按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住了受，不敢轻易妄动，只听着攻的心跳。
　　“别说话。”攻轻轻出声，拦下了受心底呼之欲出的问号。
　　那段时间，两个人平日里虽然总是粘腻得厉害，但却少有这样安静地抱在一起的时刻，安静到对方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一明一暗，一快一慢，藏不住沉甸甸的心事。
　　周遭有夏虫长语，天上的星子碎碎下落，风也轻柔得厉害，拂发无声，一切宁静到让人不忍呼吸太重。
　　攻很少见地回顾了一下，发觉命运真的很凶险。
　　岁月白纸大半生，年少泼墨放纵，荒唐过的春秋冬夏重重叠叠，妄图成山成水，却是毁了一张好画，只有在边角细微处，才抠得见一点命运的手下留情。
　　也好在，是有这一点手下留情。
　　攻抱着睡着的受走上转梯时，心底很是贪恋，劫后余生，想跪谢上苍可怜凡人。
　　从前的路是走得太绝了，两个人互相折磨，差点没成了疯子，好在现在有一个根本呢不想再提了，另一个全都忘记了。
　　忘记了也好，所有的苦都有记得的一个来背，另一个不记得的，只要记住现在的甜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