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风起》闲里偷偷忙

49、理想可以当饭吃吗

　　一百三十一、理想可以当饭吃吗
　　有了框架，再加上日记的帮助，小雅写书的进展很顺利，最重要的是，相比之前文章中那些天马行空的脑洞，这本书里可都是她真实的经历，短短数月，就已经完成了大半。
　　跟着书里女孩的经历，小雅又恋爱了一次。
　　但是也有些情节，需要把伤口再扒开，比如分手。所以当写到两人冷战的时候，小雅便迟迟没办法继续落笔，不管怎么写，文字都很难表达当时的那种心境，那种撕心裂肺。
　　最重要的是，作者本身并不想看到这个“分手”的结局。
　　屏幕上的光标不断闪烁，文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小雅始终都不满意。
　　合上电脑，小雅决定出去走走，找找灵感。
　　大街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氛围，快要过年了。
　　唐亦然从妈妈的疗养院走出来，她还是老样子，依旧处于沉睡之中，没有苏醒的迹象，但好在身体各项指标都不错，这总算是一个令人安慰的消息。
　　唐亦然随后开车去了老张那里，他去年年底抽时间把驾照考了下来，自己开车出门比坐公共交通方便许多。
　　老张的白头发似乎又多了不少，都这个年纪了，他还是不肯退休。他觉得自己能留在体育馆，偶尔给小孩子们讲讲足球知识，是证明自己还有价值。等有一天自己真的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彻底离开自己热爱了一辈子的事业。
　　唐亦然给老张带了一些补品，放在他办公室的桌子上。
　　“以后再来，别花钱，你能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老张给唐亦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里面还泡了枸杞。
　　唐亦然接过来，正好天冷暖暖手，“给你买的都是对身体好的，好好吃，多活几年，除了你，我也没什么人可惦念的，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
　　老张在他对面坐下，“你小子这张嘴啊，太贫气！”
　　唐亦然换了个说法，“我这不公司挣钱了嘛！也该轮到我孝敬孝敬您老人家了！”果然好听顺耳多了。
　　老张提醒道：“挣钱是好事，别骄傲啊，这年头，生意不好做！”
　　唐亦然虚心受教，“嗯。”
　　老张接着问：“你多久没踢球了？趁着我这假期人多，你还不来一场？”
　　“我？”唐亦然想了想，还真是挺久，没碰足球了。
　　“我天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啊？”
　　老张却不以为然，“忙可不是借口，你的理想呢？”
　　唐亦然错愕，“理想？吃饱了才能谈理想，我不配。”
　　不是自我菲薄，兜兜转转这些年，哪还有精力和心思去谈理想，曾经年少轻狂，什么事在眼里都不叫事，只要有热爱，就能战胜一切困难。
　　大了才知道，理想是消耗品，消耗精力、勇气，甚至是金钱，一旦消耗殆尽，就很难再找回来。
　　老张站起身，从架子上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唐亦然。
　　唐亦然随手打开翻看，里面是手写记录的一些孩子信息。
　　唐亦然向老张投去疑问的目光。
　　老张把册子拿回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条信息给唐亦然看。
　　上面赫然记载着，唐亦然刚认识老张时信息。
　　姓名，年龄，身体素质，足球基础，热爱程度。
　　后面三项都是老张自己给的评价，唐亦然显然比其他孩子评价的星级都高。
　　唐亦然看完自己的，又翻了翻其他人的，整整一本，记录着几百个孩子的信息。
　　“这些，都是来过体育馆的孩子？”
　　老张语气中带着自豪，“确切的说，是跟着我，学过足球的孩子！”
　　老张将册子收回来，目光闪过一丝暗淡，“只是可惜了，这些孩子中，长大以后还从事足球行业的，屈指可数，可当年，每一个孩子的眼里都有光。”
　　唐亦然感慨道：“小时候可以是纯粹的热爱，长大了，就要面对生活的压力，考虑生计了。”
　　老张有些激动，“都是你这个想法，这个行业怎么能好得起来？”
　　唐亦然则有些无奈，“像你这样，不为了钱，只为了理想而坚持的，确实不多了。”
　　老张却坚定地说：“但我觉得你可以，你跟我教过的其他孩子不一样。”
　　唐亦然不以为意，轻视一笑，“我怎么不同了，我也是普通人一个。”
　　老张认真的看着他，“因为你念旧！”
　　唐亦然收起轻笑，抬起头，与老张目光对视。
　　老张继续道：“不管是对人，还是对足球，你都念旧，不会轻易放下。”
　　念旧，对人。
　　小雅坐地铁，去了当年那个公园，坐地铁到终点站，沿着当年走过的路，对比着变化了的风景。
　　桃树还在，只是桃花未开。
　　涂鸦墙还在，只是上面的内容变成了一整面有设计的装饰，而之前人们随意的写写画画都被抹去了。
　　小雅找到当年写字的大概位置，手指轻轻摩挲墙面。
　　“我喜欢你。”是他第一次说喜欢我吧？
　　当初以为这几个字，会留下一辈子，现在想来，可能结局早就预定好了。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再努力会不会也是徒然？
　　唐亦然离开体育馆，脑子里想着老张的话，足球，理想，念旧，对人。
　　每个关键词连接起来，他能想到的，都是那个陪他看球踢球聊球的人。
　　唐亦然开着车在街上闲逛，开着开着，就来到了小雅家附近，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车停在小区门口，摇下车窗，唐亦然看着小区入口发呆。
　　小雅溜达一下午的收获就是，如果天注定没有缘分，就别强求，小说里的他和她，是时候该分手了。
　　小雅下了地铁，往家走去。
　　唐亦然可以用来发呆的时间真不多，这点思考时间他想到一件事，小雅爸爸也说过，要支持中国自己的足球。既然如此，自己公司稳定了，挣钱了，也该支持支持足球了。
　　想明白，就离开吧，公司还一堆事等着他，唐亦然摇起车窗，准备离开。
　　小雅回到小区门口，想着回去的分手情节应该如何措辞，她头也没抬，转弯进了小区。
　　唐亦然车子启动，扬长而去。
　　 一百三十二、闭关写书
　　小雅回到家，给自己的计划重新更新了，接下来的日子，开启“闭关”模式，也就是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打磨这部小说，这可是自己的处女作，更是自己初恋的缩影。
　　唐亦然回到公司就开始上网查一些关于公益活动的资料，他的想法是先去资助一些学校的足球队建设，然后建设一批体育俱乐部，再引进并推广一些青少年的足球比赛，等公司再发展壮大些，便以公司的名义，建设一些足球场地，免费对民众开放。
　　想要一个项目强大，首先要有广泛的民众基础，只有场馆足够多，费用足够低甚至是免费，才能为青少年提供更多的展示及提升平台，这样也能挖掘出更多的人才。
　　有了想法便要行动，这方面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老张，唐亦然联系老张，核算第一笔资金数目，以及具体事项。
　　说来简单，从有了想法，到资金到位，再到实施，最后还能看到成效，没有个几年不可能，唐亦然知道，这种事急不来，老张坚持了一辈子，他也可以。
　　小雅写好了分手桥段，故事中的女孩在雨中哭泣，小雅在电脑前也跟着潸然泪下。
　　资金到位，老张帮忙联系了几所小学，有了这笔钱，球队就可以建立起来了。
　　书中的女孩走出失恋阴影，渐渐找到自我，只不过，心里总有一块空缺，不知拿什么来填补。
　　忙完了第一步对理想的支持，下一步该去挣钱了，毕竟理想都是“吞金兽”！见客户，聊方案，全国各地出差，为了理想奋斗，唐亦然浑身充满力气，之前忙工作的疲惫感，现在竟然一点不存在，反而觉得乐在其中！这也许就是李明口中的“内驱力”吧！
　　上学时李明就总说：“你自己不想学，我用枪逼着你也没用。”
　　上学时体会不到，刚接手公司时也体会不到，现在才明白。
　　人生到底有多少事，是过了很久才懂得的？
　　故事接近尾声，女孩渐渐长大，这么多年，她终于懂得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只可惜，那人已不在身边。
　　公司新来的设计师在房间里发脾气，唐亦然推门而入。
　　唐亦然：“怎么了？”
　　设计师：“这个案子我花了两周设计了一稿，客户不满意，我又改了第二稿，然后客户大半夜两点给我打电话说还要改，我忍着脾气又改了第三稿，他刚刚告诉我，还是用第一稿吧！我c！”
　　唐亦然不急不躁安慰道：“人生必修课，为了填饱肚子，必要时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稚嫩，生意场上与人谈判，更是游刃有余，唯一的弱点，就是还会下意识地推眼镜。
　　阿伟告诉过他，他一紧张或者自卑的时候，就会推眼镜，这在谈判中可是大忌，不能让对手看出自己的紧张，思前想后，唐亦然决定去做了手术，摘掉眼镜。
　　故事结尾，女孩落寞地离开，男孩远远看着，推了推眼镜。
　　这是小雅给男主强加的行为习惯。
　　印象里唐亦然也有推眼镜的习惯。
　　和她表白的时候会下意识推眼镜，和她吵架时会下意识推眼镜，和她分手那天，也不受控地推眼镜……
　　虽然只是一个习惯，但在小雅的书里，她想给男孩和女孩留下最后一丝可能，她奢望，男孩的离开，仅仅是因为自卑，而不是不爱。
　　秋风习习
　　是拂过麦田的暖
　　也是掠过心头的凉
　　又是一年秋风起
　　带着我的思念
　　奔向有你的过去
　　和未知的远方
　　全书完。
　　画上句号，合上电脑，小雅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她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某种寄托，又像是，再一次失恋了。
　　故事里的两个人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就像他们一样，小雅终是缓了很久，才从电脑前站起来。
　　再谈一次恋爱原来这么累，怪不得杨杨分手后，迟迟不愿开启新的恋情，那我呢？此生，我还会再爱上别的人吗？
　　唐亦然摘了眼镜后第一次去应酬，虽然不太习惯，手指偶尔还会下意识地去眼睛周围推一推，但是他谈判起来，从容了很多，也许是不再担心被人看穿。
　　晚上回到家，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不戴眼镜，好像少了一份书卷气，多了一份亲近感。”
　　“要是你见到这样的我，还会喜欢吗？”
　　好奇怪，最近经常会想起她，那种感觉就像是，热恋中的思念，仿佛回到了恋爱的时候。
　　“呵。”唐亦然自嘲一笑。
　　我又开始自作多情了，分手这么久，说不定你早就把我忘了，又怎会和我再谈一次恋爱？可除了你，此生，我很难再爱上其他人了。

　　一百三十三、杨杨又恋爱了
　　小雅联系了陈月，陈月在电话中说，让她将写好的书稿拿给以前的编辑，至于陈月为什么没有亲自负责，小雅并未追问，她按陈月说的联系了之前负责的编辑，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审核，等待排版，等待印刷。
　　这些等待对于小雅来说是漫长的，因为这是她的第一本书，她不知道接下来她将面对的是什么，有没有销量，读者喜不喜欢。
　　等待期间无所事事，于是去找杨杨玩，杨杨毕业以后进了海西市中心医院，当了医生的杨杨比上学时期更忙，经常加班，值夜班。
　　“你别说，医生食堂的伙食就是比外面食堂的好，还有你们学校食堂也好吃，早知道我应该学医。”小雅夹了一块排骨塞嘴里。
　　“好啊，你回学校重读去吧，我把我当年背过的书都给你送去。”杨杨可不惯着她，就小雅上了大学后的学习状态，一本都背不下来。
　　小雅翻了个白眼，赶紧换了话题，“我最近太忙了都没问你，你毕业我哥去接你了？”
　　“啊？嗯……”杨杨言辞闪烁，好像不愿多谈，“你闭关了当然忙啊！怎么样，新书什么时候出版？”
　　小雅：“应该快了吧，这个编辑跟我不算太熟，我也不好意思催人家，就等等吧！”
　　杨杨：“真没想到，你会走这条路，明明一个理科生，耍起了笔杆子。”
　　小雅：“人活着，总有想不到的事发生。”
　　杨杨好像被人窥视到内心，恐慌又胆怯，小声嘀咕：“你想不到的事儿多了。”
　　“什么？”小雅光顾着喝汤，没听见她说什么。
　　杨杨：“我是说，把你那书的电子版发我一份呗，我先看看。”
　　小雅漫不经心道：“行，版权费打我卡上！”
　　杨杨：“我打你，还打你卡上！”
　　“哈哈哈哈！”
　　唐亦然最近心情不错，公司运转正常，关于足球的公益事业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只不过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王姐做主给他招了一名助理。
　　“唐总您好，我叫于恩雅，您可以叫我小雅。”
　　新助理的自我介绍让唐亦然心头一震，有些名字再普通，也只能属于一个人。
　　“咳。”唐亦然轻咳一声掩饰心里的波动，“我叫你小于吧，公司的业务你先熟悉下，尤其是各个部门的人员，你都认识认识，那个佟文，你帮我带带她！”
　　佟文听见新助理说“小雅”的时候，就吓得没敢接话，生怕唐亦然一个没忍住，这姑娘第一天上班就下岗。
　　还好，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唐亦然”了。
　　“好的，小雅，不是那个，小于啊，你跟我来。”佟文回眼瞟了一下唐亦然，被他凌厉得要杀人的目光，吓得赶紧一缩脖，偷偷给了自己一嘴巴，然后假装没事一样，笑呵呵带新人去了。
　　小雅作为一个新手作家，出版社给她的第一次印刷量并没有太多，结果新书上市两周卖光了，这是她，也是她的编辑没想到的，后面不但紧急加印，出版社还借着这股热劲帮小雅安排了许多签售活动。
　　小雅刚闲下来没几天，又开始全国各地做宣传。
　　就连和杨杨，也只能通过视频聊天。
　　杨杨：“你这酒店看着不错嘛！”
　　小雅：“都是出版社给订的，我现在就是一个机器人，人家说啥我干啥。”
　　杨杨：“单看酒店，这出版社对你的待遇不错啊！看来你的书没少卖，以后可就是大作家了，一会赶紧给我签几个名，我留好了，有一天说不定挺值钱呢！”
　　小雅：“你少打趣我了，我最近签名字签的，都快腱鞘炎了。”
　　杨杨：“你一会自己用冰水敷一敷，可以缓解疼痛，但是时间别太长了啊！”
　　小雅：“嗯，我发你的电子版，你看完了吗？”
　　杨杨：“看是看完了，就是看着心里难受。”
　　小雅：“悲剧结尾，我写的时候也难受。”
　　杨杨：“如果不认识你还好，只是可惜书里的人没在一起，但是因为认识你，你这书里好多情节人物，我都能和现实中的一一对上，那种揪心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小雅：“也还好，我都加了艺术加工，也不是完全一致，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杨杨：“所以你想表达的，就是人生无常？”
　　小雅摇摇头，“不全是，我想告诉读者，人往往都是经历多了，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懂得珍惜，可时间不等人，最后明白了也晚了，所以，珍惜眼前人吧！”
　　杨杨：“话既然说到这了，那个小雅，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小雅：“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杨杨：“我谈恋爱了。”
　　杨杨说的时候，表情不再那么严肃。可相比上一次，拉着小雅又哭又笑的宣布“我恋爱了”，这次明显“冷静”了许多。
　　倒也不是对现在的对象不满意，相反，现在这个人，更让她有想结婚的念头，可能，这种“冷静”也是成熟的一种标志吧。
　　相比杨杨的冷静，小雅则兴奋的多。
　　“你可以啊，不声不响的，不是说搞事业比较重要吗？男人都是个屁吗？这个男人是怎么让你改变想法的？哎呀，我好好奇啊！你等我忙完签售，我一定要亲自见见他，看看他有什么魅力！”
　　杨杨害羞一笑，“好，等你回海西，咱一起吃个饭。”
　　小雅：“那不跟你说了，我去冰敷一会，明天还一天呢！”
　　杨杨：“好，快去吧，自己悠着点，不行去医院开点药啊！”
　　挂断视频，杨杨看了一眼旁边摆着的，和男朋友的相片，幸福地牵起嘴角。
　　小于很机灵，学东西很快，作为助理，唐亦然对她的工作能力十分认可。所以在她熟悉了业务和人员以后，唐亦然几乎每天都将她带在身边。
　　甚至是重要的客户，自己没时间的情况下，也会让小于去应酬。
　　这次小于去机场接的，就是唐亦然的重要客户——付总。
　　付总之前的活动很成功，五个仓库的货都清掉了，资金回笼后，付总关掉了线下的店铺，将生意转到线上。
　　生意越来越好，他想将北京的工作重心往南移。
　　这次打算先在海西开一家分公司。
　　小于一边开车一边跟付总聊天。
　　小于：“我们唐总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照顾好您！酒店唐总也给您安排好了，我先送您过去休息，晚一点唐总安排了餐厅，我再去接您。”
　　付总：“你是新来的？之前没听小唐身边有助理啊！”
　　小于：“是，我给唐总做助理还不到半年。”
　　付总：“挺好，公司大了，业务多了，是该请个助理。”
　　小于：“不过唐总交待了，业务再多，您付总也是他最重要的伙伴，这不让我一定一定亲自来接您。”
　　付总被说得心花怒放，“哈哈哈哈，这小子眼光是真不错，挑的小助理嘴真甜啊！”
　　小于抬头，通过后视镜看了付总一眼，他确实眉开眼笑的，是真心实意在夸奖。
　　小于：“我们唐总眼光确实不错，公司业务上，选项目选渠道，包括选客户，他都眼光独到，几乎没出过错。”
　　“哦？你是想给他说好话，让我们尽快合作？”
　　“没有没有。”小于赶忙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能不能合作要看您是否认可我们的能力，我只是真的觉得唐总不错，跟您聊得来就多说了几句，您别见怪啊！”
　　付总也觉得他不错，“小唐总，的确是个心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