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魔尊的过程中和系统跑路了》蜿蜒晚宴

6、压抑了卫哥 ：莫非师兄

　　封敞大惊，要撤手。但为时已晚。

　　这只手已经死死抓住他。

　　方问心本就苍白不像活人，这只手更像已经死了三百年。比起冰冷，更像某种土壤的气息从那只青白的手掌传出，蚂蚁般攀上他的手臂。

　　他像是与一个早就死了八百年的僵尸握手，一眨眼的功夫，这阵死僵已经侵入肺腑，将他冻结。

　　在方问心眼中，情形就更明朗。他藏在背后的双手已然紧握，也呈现出一种死人似的惨白。

　　但不是他的真实肤色，而是因为恐惧。恐惧让他的手指颤个不停，也让他的眼中充满兴奋，仿佛与一个死敌多年后再见。

　　这是他的绝学“换心”，只要对手敢告诉他名字，方问心就都能将这个人心中最恐惧的东西变幻出来。

　　他真挺好奇这么个小弟子心中最恐惧的到底是什么，毕竟年纪轻轻就能与他打个平手，要么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要么有着旁人难以匹及的阅历。

　　他方问心困居于此良久，对世间事早已不甚了解，本想借此来一观是否还有横空出世的英豪，却不想这个木讷的小弟子竟然会临阵和他玩这种把戏，心眼耍得不错。

　　只可惜……他叫自己的名字，召唤出来的只能是那个人。

　　那个灵界与魔界都不敢提及的人，性情恶劣，残忍成性。哪怕只是个幻影，也足够令人吓得魂飞魄散。

　　比如现在，就算他看着那个背影，心中亢奋又恐惧的感觉依旧不会减弱。

　　方问心看戏似的往旁边一靠，有点遗憾又有点无聊地等待封敞被扯碎。他的确感觉自己亏了，少了一次了解“镜花水月”之外世界的机会，但等那个叫卫尘游的小子找上门来，估计也能见到不少。

　　毕竟他怎么样，也有那个人的……

　　他这么想着，面前一暗，火焰毫无征兆，突然熄灭。从燃起、吞没到消失，竟不过半柱香。

　　方问心猛地直起身。

　　面前烟尘弥漫，唯有几缕炭黑色的遗迹在空中飞扬。仿佛身处最残忍寂静的战场，蒙蒙尘雾中，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面色惨白，衣衫褴褛，看来已经身受重伤。右手臂无力在一侧垂着，肌肉已被腐蚀到露出白骨，暗红的血顺着小臂滴落，无不说明他的确在方才遭受重创。

　　但他却依旧站着。没有死去，甚至并未危及生命，几乎并无大碍。

　　那是封敞。

　　方问心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瞪大眼睛，盯着封敞，如同亲眼看到一只恶鬼从地狱中爬出。

　　方问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仙尊，大师，老……不不不，小前辈——”

　　方问心的眼泪哗地流下。

　　“请您收我为徒吧！”

　　-----

　　方问心，魔界曾经人人皆知的大佬，被困于月华宗“镜花水月”秘境中，已有一百年。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本云游经过，觉此处实为风水宝地，在这里练功一定事半功倍。

　　方问心叹道：“虽已至此，但本座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里的确是一处风水宝地，不过闭关百年，月华宗便已将此处划为自己的领地了。”

　　封敞说：“你在这儿修行了一百年，功力相较之前确有长进吗？”

　　方问心褪去倨傲，有点羞涩。他不无讨好地对封敞说：

　　“长不长进的，不过是过眼云烟，是塘上一枚叶子，底下多少洪流，都被遮盖过去。这都是因为一直没遇到尊师您呐。”

　　封敞连忙说：“别这么叫我，要是让我师尊听见，他非得打死我不可。”

　　一听时阶，方问心的眼睛更亮。他一挥手，变出一张漂亮的红木桌，一套茶具还有一壶好茶，瓶口还汩汩冒着热气，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煮好端上来的。

　　他殷勤给封敞倒上茶，赔笑说：

　　“好，不叫就不叫。封小仙君，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会离开圣界，就是想出来看看，会遍天下英豪。小仙君你能耐都这么大，想必时仙尊在你们灵界也得是这个。”

　　方问心比了个大拇指。明明是夸自己师尊，联想之前方问心的行为，还有他现在的语气和表情，封敞感觉浑身都滑溜溜的，像被一桶油泼了满身。

　　“所以，”方问心说，“小仙君你想出去我可以送你出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出去以后，我只请你做一件事——”

　　“——让封小仙君帮你引荐，也拜入时阶门下，是不是？”

　　一个带笑的声音都后面传来。方问心惊愕回头，不想还有人能进到他这个小世界。封敞却蹭地一下站起身。

　　谢长溯就在方问心身后，抱着手臂，靠着一片血红的阴影。不同于来时两手空空，此刻，他的腰间已经配了一把剑。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外形发生了一点变化。一缕白发从他的额角缓缓地、从容地垂下，为他那张挑不出一点儿毛病的脸又增添了几分高深莫测的错觉。

　　更帅了！

　　在封敞的印象里，他已经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情绪了。谢长溯神兵天降，他的心都不由自主跟着狂跳起来。他第一次觉得谢长溯有这么帅，就连额角多出去的那缕不伦不类的白发都帅爆了！

　　方问心的手都举了起来，看到封敞的眼神，又落下去。

　　好歹也活了几百年，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他站起身，落下的手拉开自己的椅子，请谢长溯坐。

　　谢长溯不坐。他咳嗽两声，用一种慈爱的语气，对封敞说：

　　“敞啊，为师只是出去溜达一圈，怎么你就又到处乱跑了？赶紧的，和这位方前辈说点好话，咱们出去了。”

　　封敞不知他这是哪来的口音。他讷讷点头，站起身，老老实实地说：

　　“多谢前辈愿意帮忙。但我凌云宗早已不再对外收弟子，更何况前辈你还是魔族，我们凌云宗向来和魔族有仇，因此我师尊是绝对不可能收你为弟……”

　　“换心！”

　　方问心突然抬手，冲着谢长溯脸上狠狠盖去。掌中光华流转，竟然又在转瞬之间发动一次“换心”。

　　封敞立即明白，这是方问心以为谢长溯就是时阶，想趁机搞偷袭，或者是趁机测试谢长溯的能力。他连忙拔剑要救，谢长溯却眼神一凛。他的双眼本就黑得吓人，如今褪去嬉皮笑脸模样，更多几分沉沉冷光。

　　谢长溯一手前推，接住方问心暴起的手掌，只消往旁边一推，方问心的魔息立即熄灭。另一只手的双指从眉心滑落、竖于胸前，紧盯方问心的眼睛，沉声喝道：

　　“照妖日月太微流星纵横天地慈悲无极超级大移形！”

　　封敞：“？”

　　方问心：“……”

　　方问心衣袍仍在半空纷飞，人却傻子似的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仿佛在虚空中窥见了什么惊恐万分的东西。他浑身木僵持续足有好几个呼吸，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封敞：“？！这是什么禁术？”

　　谢长溯沉凝的面色立即裂开。他毫无形象蹲在地上，探了探方问心的鼻息，发现他已经彻底吓晕过去了，才一把扯起封敞，急匆匆把他往外拉。

　　“老天，原来你在这儿。真是把我给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呀？”

　　封敞经由这么些事，对他早就毫无怀疑，佩服得五体投地，忙把他知道的都告诉谢长溯。

　　谢长溯先是一惊：“你和他打个五五开？逗我呢？”

　　接着皱眉：“封敞，你实话告诉我，看书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光在那看卫哥和你师尊怎么亲嘴了？”

　　封敞尴尬地摸摸鼻子。谢长溯一边拉着他奔向出口，一边道：

　　“他说他一百年里都被困在这里？他敢说，你也真敢这么信！他是魔尊的左膀右臂，当年因为与魔尊的看法不同，所以被魔尊痛打一顿，两人从此成为死敌，他也因此叛出魔教。”

　　“他一直躲在镜花水月不出去，就是怕魔尊找到他。你可千万别掺和这事儿。方问心一旦重新出世，势必要掀起腥风血雨。本来他就应该在‘镜花水月’碰见卫哥，然后被卫哥的天赋和人格魅力所打动，主动成为他的外挂，帮助他以后血洗你们。现在卫哥没遇着他，倒是叫你碰上了，这我也不知道该咋办……”

　　谢长溯絮絮叨叨，哪还有刚才那副神秘莫测面容凉薄的宗师样子。两人一路狂奔，跑着跑着，漫无边际的空间中倒真出现了一小抹门似的影子。

　　谢长溯一马当先，拉开门给他探路，刚探出一个脑袋又猛地急刹回来。

　　封敞差点撞上他后背。

　　“你干什么？”

　　谢长溯脸上浮出一层可疑的薄红，将封敞往身后推。

　　“小孩子不要看……”

　　封敞一想自己已经年过弱冠，不算小孩子，便将脑袋伸过谢长溯的胳膊，也往门外看去。

　　“腾”一下，像一只煮熟的柿子从锅里捞出，封敞从头红到脚。

　　----

　　卫尘游也像行走在一片火焰中。同样的红与鲜艳的光彩，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满地脏污的长发，发间夹杂着早已凝固的血。曾经的凌云宗虽然寂静，但也偶尔能有些欢声笑语，现在却已发不出一点声响。

　　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山门前。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一个弟子横躺在山门旁的草丛里，被一剑毙命，卫尘游将他踹到正面，此人双目圆睁，仍是满面茫然。

　　是封敞。

　　卫尘游冷冷看他一眼，便一脚把他踹开。死与权力的味道扑面而来，绝对的上位者才能有的那种特殊的傲慢气度，像一束从未见过的鲜花，进入这个十七岁少年的眼中。

　　卫尘游慢慢低头。他长高了一些，手掌也明显变得宽大，肤色依旧白皙，但掌心已有茧子，是常年握剑所致。着一身庄严的黑，衣袖处明目张胆绣着几条盘龙，蜿蜒游移，直上云端。

　　这是个陌生的他自己。但似乎也是个曾在何处见过的他自己。卫尘游想找一面镜子照一照，但山门前没有一面镜子。

　　血淋淋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他两只手被绑在身后，一根绳子拴着他的手腕，吊在山门旁“凌云宗”的牌匾上。这个人也不得不扬起身子，依靠这种姿势才能让自己更舒服些。可一扬上身，愈显他身量挺拔却清瘦无比，似有无尽的忧愁可怜。

　　卫尘游愣愣看着这一切。尽管被一块黑布罩着脸，可这个人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时阶。

　　时阶怎么会在这里？

　　卫尘游下意识想上前，为师尊松绑，两人一同探查真相。

　　可刚迈出一步，他的脚就停了下来。

　　因为时阶动了。

　　时阶咳嗽一声，似乎也从昏迷中醒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已被绑住，立即激动地挣扎起来。

　　师尊在台阶上扑腾，像一条离水的鱼。他坐得很高，高高在上的身躯，落得却是如此无奈无助的下场。

　　卫尘游迈出去的步子停在原地，眼中愣怔一瞬间消失，覆盖一层冰冷而玩味的神态。

　　暗玉剑仍在腰间，入手冰凉沉重，古朴的剑柄上满是鲜血，一切都昭示他犯下了怎样的罪恶。

　　卫尘游心中却涌起一股火烫的愉悦。里面甚至还掺杂一样特殊的情感，简直如同一捧柴火，将他的心放上去炙烤，散发出阵阵香味。

　　他许久不曾感觉到的那种由衷的、志得意满的幸福，竟在此刻又依偎回身边。

　　“师尊。”

　　卫尘游呢喃着凑过去。台阶上的人也听到他的脚步，猛地停了动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尘游连着剑鞘一同取下剑来，调转剑身，用剑柄挑起时阶的下巴。时阶没有灵息，又被束缚，不得不跟随抬头。

　　卫尘游先用这冰凉的死物磨蹭他温热的肌肤，接着缓缓上移，顶住他的下唇，声音轻柔，如情人间的低语。

　　“师尊，来，张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