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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以假乱真(三):同事真讨厌! “那,‘痛 ...

  •   对于卫尘游来说,墙那头的人到底是不是母亲,其实不重要。他更好奇墙的那头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个自称他母亲的人会出现在那里?

      这面墙看不见,但是真真实实出现在这里的。卫尘游又敲了两下,看着母亲的脸: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母亲连忙点头:“阿游,你快来,把我放进去。我被封印在这个地方好多年,那些人抢走了我的自由,还想置我于死地……”

      封印?

      卫尘游立即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脸色,扑到母亲身前,隔着墙与她的手紧紧贴在一起。

      “娘亲,到底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可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我一直不信……”

      卫尘游手到擒来,眼泪哗啦啦流。他一边哭,一边摸索着墙壁。还是找不到可以进去的地方。母亲瘦骨嶙峋的脸看来愈加可怜骇人,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阿游,”母亲说,“你是不是要过来?”

      “您知道我该怎么过去?”

      “好孩子,过来,”母亲压低声音,“只要你能做一件事,你可以过来,娘亲也可以过去与你团聚。”

      卫尘游脸色有无尽的伤痛和眷恋,眼神却是极为冷淡的。他依言凑近,目光向下瞥,看到他母亲的裙子满是污泥,但裙子下有什么东西,在月光映照下愈加鲜明。

      母亲道:“你莫要被那个姓劳的贼子蛊惑,就是他抓了我来,百般折磨,让你娘亲落得如此境地!”

      “此物就是他为了掩人耳目所造,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打开,阿游,为了救娘亲,你可以二选其一……”

      “去找你的父亲寂梧君,求求他来救我,你是他的骨血,我是他的爱人,他不会不来的……”

      “或者……”

      母亲的瞳孔闪动着月光的倒影。她眸如秋水,已到如此地步,却仍不难看出曾经是个多么惊艳的美人。

      “杀了谢长溯!杀了他!”

      卫尘游猛地抬头。

      谢长溯是谁?

      他本以为,无论这人真的是母亲,还是只是魔族的把戏,想要借他之手除掉的肯定是身边的人,或者是对于灵界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被关在撼北宗后山,最坏的结果就是和劳达有关,此人想要让他杀掉劳达,也情有可原。

      但出口的却是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

      卫尘游定定望着母亲的脸。她的神色是如此焦急,又悲戚动人,眼底悬浮一层淡淡的幽光,有着魅惑人心的气质。

      “……”卫尘游道,“娘亲,您说的谢长溯,和劳达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母亲立即道:“不错,谢长溯就是劳达,劳达就是谢长溯!他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的人,他是鬼!要是不杀他,包括你在内,包括你师尊在内,大家都会被他给害死……”

      “而他一死,禁令就会解除,我就可以出来与你团聚了,阿游……”

      母亲又哀哀痛哭起来,额头紧贴着墙壁,整个人看来像刚从地底钻出,又像悬浮在空中。她眼底的光亮一直一闪一闪,哪怕卫尘游不会受到影响,也知道这里面绝对有端倪。

      他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娘亲,”卫尘游脸上还沾着泪水,语气却变得很轻,“您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了?”

      母亲愣了一下。

      “阿游,母亲离开你多久,就在这里被关了多久……”

      “您离开我已经将近十五年了,”卫尘游道,“按照您的说法,刚离开我,您就被抓到了这里。过了好多年的苦日子,都瘦成这个样子了,儿子好心疼啊。”

      卫尘游说着,唇角却隐隐浮现出微笑,隔着墙,摩挲着母亲的脸。

      “十五年不见,您还能一眼认出我,真是母子连心,”卫尘游笑道,“身上衣服如此破旧,脚上却套着一双好新的鞋,母亲既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给自己做出一套好衣服?”

      母亲蓦然低头。残破的裙角下,一双漂亮的绣鞋完好无损地露了出来,缎面上的珍珠在月光下莹莹生辉,表面有些许破损,却比斗篷和衣衫破得要轻多了。

      “……”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母亲保持着半低着头的姿势,眼睛却抬起,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卫尘游。她眼神空洞,像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保持着抚摸墙壁的姿势,时间都仿佛停滞在这一瞬,就连眼底的光都熄了下去。

      卫尘游道:“你是魔族?你是那个无相吧,是谁把你关进来的?还是说……你自己混进来的?”

      “母亲”不声不响。卫尘游一掌盖上墙面,依旧无法破除这面墙,沉声道:

      “说话,别装死!不然我早就叫劳宗主来了。你到底是谁?”

      对面依旧不加理会。卫尘游耐着性子等了很久,“母亲”还是如同一座雕塑,依偎在墙边。

      卫尘游决定回去找时阶。他不能确定自己离开此地之后还能不能顺路找回来,于是在这个地方立了个小小的标识,心想夜深人静,宗门内都在休息,兴许不会有人发现。

      卫尘游撤手,正欲离开,“母亲”突然开口了。

      “杀了他,很简单,”母亲说,“你是天选之子,摸他一下,他就会死。”

      “……”

      “摸他。摸他。摸他。摸他摸他摸他摸他摸他。”

      “母亲”嘴唇翕动越来越快,最后简直化作一串珠子滚落似的响动,快得分不清气口,又偏偏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声音像一首诡妙的歌曲,游荡在空无一人的后山,饶是卫尘游,也不由头皮发麻,在这荒山野岭中感受到一种洗脑般的惊悚。

      卫尘游立即回身,速速去找时阶。

      谁料一回头,又迎面撞见母亲那张瘦骨嶙峋满是鲜血的脸。

      “啊!”

      卫尘游这次是真吓着了。谁能想到一个刚才还在墙外的人,转瞬之间就来到宗门内、且出现在自己身后?他僵立在原地,脑中有一瞬完全空白,就在这短促的空白期间,直觉让他抬手便攻,用尽自己此生全部绝学,一掌就轰了上去。

      “卫尘游!”

      这个“母亲”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连忙侧过身形,立时出手,生生接住他这一掌。

      两掌相撞,气浪掀得后山枯叶四散,卫尘游一掌被拦住,脚下退了半步,转而又抬手来劈,一样剑鞘似的东西从下而上抵住,手头微微用力,卫尘游即被震开数步,恍惚抬头,眼前才渐渐恢复清明。

      “你小子发什么疯!”时阶眉头拧成一团,“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后山来干什么?”

      “……师尊!”

      刚才经历这一切,卫尘游的心依旧在颤,时阶的出现无疑如同雪山上的一只火盆,霎时点亮他的眼睛。

      卫尘游奔去,拉住时阶的手腕,时阶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甩开。

      “师尊,你怎么找到我的?”

      “……”时阶冷冷道,“还用我找?你自己乱跑,触动了后山禁地,劳宗主早就察觉。人家怕伤你的自尊,就叫我来收拾你。”

      卫尘游道:“那劳宗主呢?”

      “劳宗主白日刚经历那样的事,本来身子就不好,已经回去休息了,”时阶看他面色不对,神情也不再那么冷厉,“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卫尘游沉默半晌。

      “师尊,你听没听说过……谢长溯这个名字?”

      -----

      封敞已经卸了易容,换了睡袍,准备眠之。

      他平日总是收拾妥贴,衣着得当,就穿着他那一身弟子服晃来晃去,头发也老老实实束着,把脸一板,往别人身后一站,明摆着一个背景板。

      现下换了一身宽松衣服,散了头发,一边打哈欠一边铺床,行动轻松,与之前的紧绷态势又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封敞长得不平庸。他的五官眉眼很秀气,整张脸都非常赏心悦目,但他也不算出众,在灵界,不出众便为最后的审判,几乎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谢长溯坐在旁边,就一直盯着他看。封敞还是喜欢他这幅原皮,感觉比他那个病恹恹的易容好看多了。

      他们两个是从后山赶回来的。由于这个空间本就是谢长溯自己捏出来的,他敏锐感觉到有其他力量的入侵,立即到后山查看,看见卫尘游所遇见的一切,脸色非常不好看。

      封敞却觉得如果要刷好感度,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他想上前把卫尘游拉回来,谢长溯却制止了他,叫他去找了时阶,让时阶处理。

      等到封敞完成任务又回来找他时,谢长溯的剑不知为何,已经落到手里。

      他死死盯着后山的那道人影,握剑的手都鼓出了青筋,却克制住自己,愣是没动手。

      回程路上,谢长溯一言不发。

      封敞铺好床,又看一眼谢长溯,看他没有去外间休息的意思,便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说。

      封敞:“我是不是快死了?”

      谢长溯:“……你说话咋那么吓人呢,谁说你快死了?”

      封敞听他还是那么没好气,抿唇一笑。他到谢长溯身边坐下,说:“‘电’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种折磨人的方式,”谢长溯想了一下,“真的很折磨。”

      “那不还是要折磨死我?”封敞说,“所以,我就是要死了。你一直在想的也是因为这个,我知道。”

      封敞的眼神非常平静,眼睛甚至有点亮,并未因为这个将至的结局而有什么恐慌。

      “冷静一点,其实没什么的,”封敞说,“没关系。任务我是会去做的。不过我为的是灵界和凌云宗,不是我师弟。”

      谢长溯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像是第一次才认识封敞一样,他们初见的时候,谢长溯也并未对他进行过这样细致的打量。

      “……你真是这么想的?”

      很久后,谢长溯才说。

      “真的没什么吗?你看到他们大放异彩,看到他们获得幸福,你就不羡慕吗?那些都不是属于你的,可能你争取都争取不来。我以为你会心有不甘。”

      “是呀,我争取不来,”封敞说,“所以我更喜欢幸福的现在,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将来。”

      “你呀。”

      谢长溯终于笑了。

      “你哪里有过幸福?你连幸福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你很满足现在的幸福……算了。”

      谢长溯像做了什么决定,站起身。

      “你快去休息吧。今晚不会有别的事情了。如果你师尊找来,你就说,我又发病了,正在休养,让他明日再来。”

      今夜谢长溯的意识注定无法休整,封敞就把他搬到了自己床上,方便谢长溯的躯体休息。

      他不说,封敞也知道,谢长溯的意识是去了总部。原因一定和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有关。

      封敞睡不着觉,抱着膝盖坐在一边,看着谢长溯的脸。

      自从认识谢长溯开始,谢长溯在各方面都蛮嫌弃他。嫌弃他是块木头,嫌弃他不知情爱,嫌弃他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一点儿考量,嫌弃他几乎没有魅力、连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

      但封敞从来不觉得有什么。这世上可以有很多大师兄,有很多幸福的人,有很多得偿所愿的人,有很多本就耀眼夺目的人,有很多生来就会被爱的人。

      那些人里没有他,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他只是觉得,既然自己生来就站在这些人的外围,那就把外围的事做好便是了。

      封敞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看谢长溯的睡颜。谢长溯睡觉像死了,眉头都不皱一下。封敞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忍不住想,他是系统,系统也会有要死的一天吗?

      他几乎已经确认,年末正是他的大限。五个月之内让卫尘游的好感达到50,除了遵照谢长溯的鬼主意,和卫尘游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未来的正宫时阶都堪堪才过50!

      封敞一直望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一个念头慢慢从心底钻出,在谢长溯睁开眼的瞬间,终于形成。

      谢长溯这次来去非常快,没一个钟头就回来了。一看封敞竟然在旁边坐着看他,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你怎么还没睡?”

      “你上次回来就伤痕累累的,我不敢睡,”封敞连忙拉他,“我怕你在总部又出事。你上次可是三天都没有联系我。”

      谢长溯重新坐回床边,状态却很不好。他现在不是劳达的皮,脸色却依旧有种病态的苍白,看着他。

      封敞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怎么样?就是魔族动的手脚吧?难道还是寂梧君?”

      “不是魔尊,”谢长溯说,“是……是我那些很讨厌的同事……同僚。我来的时候钻了个空子没有给你绑定惩罚机制,但它们刚才给你绑定上了。”

      谢长溯花了点儿功夫给封敞解释其中原因。原来,穿书部的系统在绑定一个穿书者时,一般会同时给他绑定奖励机制和惩罚机制。

      但这次808操作失误,本来的穿书者离开此处去了别的世界,绑定了其他系统,808亲自下来收拾烂摊子,绑定的是书中的原住民,他懒得再和那本书的同事交接机制换绑工作,奖惩机制也就没有绑定到封敞身上。

      可是今夜,有同事举报他假公济私,总部介入发现这个世界的机制缺失,强行给他绑定了一个。

      从现在开始,封敞就不能和以前随心所欲,必须要认真完成任务,否则后果真的只有一死,而且是痛不欲生地死。

      封敞:“……那,那奖励机制呢?”

      “没有奖励机制,”谢长溯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刚去总部,问的就是这个。是,我懒,我有私心,我没给你绑定机制是我的问题,被发现了也认栽。但凭什么只给你绑了惩罚机制,没有给你奖励机制?他们给我的答复是……”

      谢长溯不再继续说下去。他眉头紧皱,双目望着他,竟然有些怔忪。封敞一时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他竟然感觉谢长溯的眼底残留了些许动容。

      这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应有的反应。

      封敞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后文,便明白是谢长溯不想继续说了。他向来是凌云宗最适合倾诉的大师兄,不然晏道盈也不会天天和他诉说这些让人一听就想昏迷的感情心事。看谢长溯非常为难,他便转移了话题。

      “那,‘痛不欲生的死’,有多痛不欲生呢?”

      “你想象不到的那种。”谢长溯说。

      封敞倒是松了口气。

      “只是痛么?”他喃喃道,“我是可以忍的。”

      那个念头在心中生根发芽,越来越凶,已经涌到喉头。

      谢长溯没接话,只是盯着封敞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扳了扳,让他别再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封敞被这一下弄得有点懵。谢长溯深深望着他,低声说:

      “你要是睡不着咱们就聊聊天吧,反正我也不需要睡觉。”

      封敞乐了:“真的吗?你以前贪睡可不少。我还以为你也会沉浸在美梦里呢。”

      谢长溯反问:“你经常做美梦?”

      “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封敞道,“睡觉就是睡觉,做不做梦随便。现在想来……我记住的第一个梦就是那个关于魔种的梦。”

      “魔种?”

      谢长溯也抓了个枕头靠过去,两个人贴墙而坐,深夜深山的凉意如同一汪湖水,打湿他的肩头。

      这个晚上很安静,一如曾经寻常而普通的晚上,没有争斗,没有喧嚣,也仿佛没有危机。

      什么也没有,一如既往,一个平庸无聊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晚上……

      封敞当个笑话,把在牧星阁做过的那个梦和他说了。最后总结陈词:

      “就像你说的,磨难和好事都属于主角,属于我师弟。所以这些存在与否,本就不重要。我在梦里有点儿害怕,现在早就不怕了,因为魔种本来就不会寄生我。”

      封敞顶了他一下:“我说完啦。那你的梦呢?”

      “如果我不肯告诉你你还会追问吗?”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问了。你爱说就说,不爱说就不要说,我不想强人所难。”

      谢长溯眉毛微微弯起。这是个笑容,但看表情,他又没有在笑。

      “我刚才去总部,没敢据理力争,”

      他猝不及防转移了话题。

      “就算我有道理,也不敢多问。上次就是因为触怒了总部,被他们关了三天禁闭。这次我也可以吵,但我不敢。我怕我再被关进去,你自己一个人可就真处理不了现在的情况了。”

      “你被关了?”

      封敞知道谢长溯失踪那三天,肯定是和总部有关,却没想到他是被总部给锁了起来。所有心情都一扫而光,他一下直起身:

      “怪不得你回来那么虚弱……他们是不是伤害你了?”

      谢长溯微笑道:“没事,就是痛。那种痛,如果你没有完成任务,也会再经历一次。”

      “都怪我,对吧?我肆意妄为过很多次,但只有这次我没那么自私,我没敢和他们争。如果争一争,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的我不行。若是再被关禁闭……”

      原来是这么个事。封敞慢慢把自己放回墙角。

      “……你能全须全尾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谢长溯道:

      “我活着回来,是因为我还要继续干活。但是你不一样。你被他们盯上,经受一次这种痛,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可能了。”

      “这么厉害?那如果可以用来抵御魔界……”

      谢长溯被气笑了。

      “都现在了,你满脑子还是这些?你就不能想想你自己?”

      “对,我现在要想的就是我自己。”

      封敞直起身,窗外的风吹动他的鬓角,几缕长发轻轻颤动,垂落到脸上,更衬得他神情宁静而认真。

      “谢长溯,咱们解除系统合作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以假乱真(三):同事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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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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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