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清青轻

5、第 5 章 生日快乐

　　“江别，上课了。”

　　“江别，不要睡觉。”

　　“江别，不准翻墙。”

　　“江别，收作业。”

　　这种贴心式叫喊服务持续长达三天

　　许长是自从当上学生会主席，“骚扰”江别的次数明显增多。

　　小到三次，大到十次。

　　江别自己不得不承认，他的耳朵已经起茧子了，就连坐在俩人前面的邵祝和林览也被折腾的够呛。

　　许长是说变也没变，还是像以前一样黏着江别。

　　直到今天下课许长是第三次叫江别，江别本人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原本弓着的背顿时直起，摆着臭脸：“许长是，你特么是不是欠揍？！”

　　江别本就因为“小三”“私生子”这几个字眼闹得心里烦闷，现在又加上许长是的贴心式叫喊，想把人给大卸八块，扔去喂狗的想法越发强烈。

　　许长是想必是几天没被江别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轻笑了一声

　　？
　　这是被骂爽了？

　　“笑屁！”江别咻一下站起身，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吸引了班上大大小小的脑袋
　　江别精准抓住许长是的校服衣领，眼神跟看傻逼没什么区别。

　　“许长是，你家住海边？闲事他妈的管那么宽？！”

　　“抛开上课睡觉，翻墙逃课不说”
　　“收作业你不喊组长，专喊我？”

　　江别骂人一般不会脸红，当初在华安二中门口操王康驯那帮人爹妈的时候，可谓是一气呵成，丝毫不脱离带水，脸不红，心不跳感觉可以在揍五个人。

　　可现在站在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许长是面前，竟有点热？！

　　肯定是被气的，肯定是被气的，江别心里默念。
　　许长是任他抓着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处要反抗的

　　眼神像是在说你抓吧，我喜欢你这样。

　　……渐渐的，空气安静下来，那些自顾自聊天的学生像是被控制了般，闭上了嘴。

　　不出乎意料，大部分人都在看门和窗——

　　老师没来，校长没来，教导主任没来，政教主任更是没有来。

　　程明皱了下眉，小声喃喃：“为什么这么安静？我也没看见有人来啊？”

　　“是不是有打戏？”
　　“特么打的还是新晋学生会主席？！”

　　在距离后排较远的位置，程明作为八卦嘴，和几个男生窃窃私语道。

　　“这架势该不会是真的吧？”
　　“不可能，江哥要是真想打用得着憋那么久？”
　　“也是”

　　寂静持续了一会儿，邵祝撞着胆子去调解气氛。

　　“那啥…有事好好说嘛，同桌之间别伤了和气”邵祝说完，咽了滩口水，假笑被死死按在脸上。

　　江别现在感觉心脏疼得爆炸，邵祝说的话飘进他耳朵，脑袋捋一捋，只听进去“同桌之间别伤了和气”

　　“谁和他是同桌！”说完，许长是感觉到抓着他的人，手卸下了力气。

　　全班看见江别坐下后，大气不敢喘，聚精会神的气氛才就此打破，该聊天的聊天，该睡觉的睡觉，该补作业的补作业。

　　剩下不到六分钟的休息时间，江别懒得再跟许长是废话，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邵祝眼看气氛回归正常，也识相的扭回侧着的身子，该干嘛干嘛。

　　许长是笑了，他坐下来，看似心满意足的刷题。
　　不是，他心满意足什么？
　　满足了被骂的爽感？

　　-

　　正午的太阳太过火辣，江别一开始本来不打算去食堂，但现在被高一学妹递情书，心里有点后悔。

　　“江同学，你好，我是高一二班的林自，请你收下我的情书”

　　语句通顺的像练习过千百遍。

　　女生的八字刘海蓬松饱满，扎着高马尾，校服散发着淡淡的橘子味，没有过多的妆造，朴素自然，看起来倒是个美人胚子。

　　江别背靠着墙，182的身高把女生衬得娇小，江别良久没有说话，垂下眼看那封粉色的情书，脑海里估算这是今天收到的第几封情书。

　　女生见他没有收下的意思，鼓起勇气抬头去看江别眼睛。

　　江别在拒绝女生表白这一块，不是很开窍，他能想到最委婉的方式就是：“对不起，你值得更好的，我一个混混，配不上你”

　　是的，这次江别也同上几个一样，用这句话拒绝。

　　混混？他不是年级第一吗？女生心里这样想。

　　“没关系，我不介意，我相信日久生情，以后我们一定会有在一起的机会的”

　　女生语气坚定，像是势必要把江别搞到手。

　　江别静静的听她说，看女生心意已决，最后干脆放出狠话：“我喜欢男的。”

　　？！

　　我特么在这深情演讲半天，你就给我说你喜欢……男的？

　　林自花钱打听江别一个多月，什么爱好，什么习惯都一清二楚，愣是不知道性取向是男的。

　　林自心里防线已经濒于崩溃，强装镇定：“江同学，你不喜欢我的话，其实也没必要说这种话。”

　　“没有，我说真的，我喜欢男生”
　　江别眼神平淡，他看出了林自眼里透出的不可思议，于是故意强调一遍。

　　“没关系”林自说，“我会把你扳直。”

　　林自说完，礼貌的点了点头，故作矜持的离开现场。

　　刚才说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想把一个男同板直需要做什么攻略？需要哪些招？这些她都毫无所知，还有一点就是高一新生的教学楼离高二的教学楼隔了一个足球场。

　　林自一开始想着天天给江别送早餐，天天去和江别讨论题目，但转念一想，可能还没问完问题就已经打上课铃了，不仅如此，还会被累死累活。

　　她决定回去好好寻求一下军师。

　　心里暗暗发誓，要是拿不下江别，自己就不姓林！

　　江别看人终于走了，心里踏实多了

　　“天呐，这小姑娘也太难搞了，要不是不想被你纠缠，谁会开这种玩笑？”江别生无可恋的把手搭在围栏上，手痒痒的，想抽烟。

　　江别最近戒烟，不知道为什么，算算距离上回抽烟已经是五天前的事。

　　五天了，抽一根奖励一下自己，江别心想。

　　他带烟来学校基本上藏在书包夹层，当他转身准备回教室拿烟去厕所的时候，有双手环上了他的腰。

　　江别心揪了一下，扭头看清了这人的脸——

　　许长是！！！

　　许长是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手死死抱住江别，身体有点颤抖。

　　“许长是，你找打是不是？！”江别被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生抱住，浑身不自在，大脑告诉他要把许长是推开，然后狠狠踹上一脚。

　　可是任江别怎么用力，许长是还是纹丝不动。

　　这家伙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江别正恼火中，许长是突然凑近江别耳朵：“江别，你喜欢男的？”

　　“我特么喜欢你妈！行了吧！”

　　“可是我丁姨有我爸了”他说，“你可不可以要我”

　　“我要你m。”

　　许长是的呼吸散在江别耳朵周围，把江别的耳朵硬生生熏红。

　　“江别，你耳朵好红……”

　　江别被他这么一说，彻彻底底被惹毛，虽然耳朵红，但脸上充满了杀气。

　　得亏现在大家都在食堂排队，要不然被人看见，一世英名都得栽在许长是手里。

　　江别脑海已经不自觉想象到那些难听的语言——

　　学生会主席和年级第一□□

　　江别一时想起来，刚才自己被表白的时候，忽略了许长是正在教室里帮物理老师批卷子

　　自己声音不大不小，又加上宁言一中的墙隔音效果不好，在教室里面的许长是又不可能耳背。

　　江别的怒气值成功被刷到一百，他觉得自己被这么一个人抱着还挣脱不了，简直是对自己极大的耻辱。

　　江别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人没打过，就是没打过华安二中派来的许长是。

　　今早没揍到他，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江别用尽全力挣脱开许长是那双大手，许长是有点失足，还没站稳

　　“——啪”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巴掌打在许长是那张冷白的脸上。

　　许长是的头被迫偏向左边，眼神恍惚，似乎不敢相信这巴掌是江别打的

　　江别再一次抓住他的衣领：“许长是，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让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

　　许长是头仍偏向左边，他说：“江别，对不起，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当我疯了也行”

　　江别怒火前一秒还在燃烧，下一秒听到许长是说“对不起”，心不禁软了
　　这个侧脸像许长是又不像，和记忆里一个模糊小孩重叠……

　　江别松开他，心里第一次觉得打人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他急忙走进教室从书包夹层拿出蓝色烟盒揣进兜里，又急忙离开往厕所里跑。

　　许长是在楼上望着，平静的眼神似乎不像是在责怪刚才那一巴掌，而是在默默的回味。

　　等江别到厕所准备点一根，打开一看，烟盒满满当当
　　江别多出几分疑惑，他记得自己上回抽好像没剩这么多。

　　他把一根刁在嘴里，一不小心，咬碎了
　　手里已经点燃的打火机：“？”

　　？？？搞什么

　　这特么是我的那包？

　　江别把那根咬碎的继续放在嘴里，尝来尝去，是糖。
　　一种仿烟的糖，外观形状都很像，是小学门口才会卖的东西。

　　江别压住怒气，无奈再吃一根“烟”，这“烟”挺甜的，对从小喜欢吃甜的江别来说，其实也算不上是坏事。

　　-

　　今天正值星期五，宁言一中难得下午全校放假，平常A班的星期六得留下来补课一中午。

　　下午可谓是行李箱大售，一出寝室，眺眼望去全是行李箱。

　　……

　　下午上课，A班的学生也全都把校服褪下，换了自己的衣服。

　　江别穿的简单，校服外套搭黑色短袖，裤子换成了黑色牛仔裤。
　　全身上下除了校服是蓝色的，其他都是统一的黑色。

　　邵祝曾经问过江别，为什么只穿黑色系的衣服，江别冷冷回他：“耐脏。”

　　不过相反的是，旁边那位搭配全白
　　江别扫一眼表示：果真是死人，跟白无常似的。

　　俩人坐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冷一静
　　班上带CCD的女生忍不住偷偷拍一张
　　堪称绝美，超级上镜

　　下午三节课，江别大多都没入脑子
　　因为分了一大半注意力在旁边的死人上

　　他心想那一巴掌应该不重吧？许长是应该能承受住吧？

　　等到放学，江别故意留着书包最后收拾，不知道什么时候，每回放学许长是都会等江别。

　　当然，即便江别这次收拾的很慢，许长是早早收拾好，也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等他，不着急，也不催促，给足耐心。

　　心烦，既不同区又不同居为什么杵在这干等着？江别心想。

　　“许长是”江别小声叫他名字
　　许长是应了一声嗯
　　“下次离我远点”
　　“为什么？”
　　“想死你就离近点”
　　许长是身子往江别那挪了挪
　　“你还真敢靠近？”

　　-

　　江别一路坐着五路公交车，车上人群拥挤，远远比星期六的公交车要挤得多。

　　他耷拉着眉，不经意咬唇：“草，他妈的还不如明天回家……”

　　“绿树小区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江别和一大批人一起下车，车内顿时疏散了许多。

　　绿树小区和它的名字一样，小区专种绿树，空气清新，绿树成荫。

　　江别进入电梯，按下11楼，电梯里大大小小都是年轻人，江别站在一角，手里提着刚买的面包，喝着草莓摇摇奶昔，简单的举止，让电梯里的小妹妹不禁瞪大眼睛去看他

　　电梯里除了江别，住11楼的基本没有
　　最多的是住在7楼。

　　电梯升到11楼，江别走到11-6插入钥匙，推开房门。

　　家里通常只有他一个人，妈妈是知名画家，每天不是待在画室就是开画展，不怎么回家。

　　可以说一个月回不来两次，每个月到时间就会准时给江别打9000块的零花钱。

　　江别从六年级就习惯这样的生活，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进门就可以看到侧台上放着摆好的胃药
　　是江别放的，之前出门总爱忘带胃药，于是放在这，每回出门换鞋的时候，就能记住了。

　　家里的墙上挂的大大小小是妈妈的画作，风景画，油画，水墨画，应有尽有

　　江别回家首先先回了趟房间，房间大部分是暖黄色，江寻艳从小喜欢给江别布置，温馨又温暖，床头还摆着给江别抓的娃娃。

　　手机常常放在刘文那儿，断了网络所以什么信息都没接到，这不，才刚到家，微信顿时炸响。
　　江别被这叮叮叮的声音吵得受不了，索性把静音开了。

　　自顾自把手机仍在沙发，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水珠顺着肌肉线条缓缓流淌。
　　少年身材很好，虽然瘦但是却不显得弱不禁风。

　　冲完澡江别感觉浑身舒服得多，出了浴室，已经9:36
　　他这才隐隐约约有点饥饿，随便拿了个刚买的面包，坐在沙发上边看消息边吃。

　　众多消息中，邵祝的明显最多
　　点开消息界面，全都是前四十分钟发的

　　江别随便挑了一条回复

　　S：【看我头像帅不帅？】

　　江别放大他头像，仔细看了遍，然后真心评价

　　Autonomy：【眼神呆滞，和你很像】

　　S：【哥们儿你现在才到家？我几十分钟前发的消息你现在才回？】

　　Autonumy：【没，早到了，在洗澡】

　　S：【哦哦，那就好】

　　S：【对了，你和许长是和好了？】

　　Autonomy：【我们吵架了？】

　　S：【没有吗？你们今天一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江别打字的手顿住
　　心说原来互不说话这叫吵架。

　　四分钟过去，消息界面才弹给对面回复

　　Autonomy：【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俩和好了？】

　　S：【两边】

　　S：【别装了，今下午都看见你们俩一起回家了】

　　S：【图片×1】

　　S：【唉咱们先不聊这个，上号吗？】

　　Autonomy：【来】

　　这一打就打了将近三小时，在最后一局快要胜利的时候，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C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Autnonomy已同意添加你为好友】

　　S：【？人呢】

　　江别指尖在游戏按键上猛顿，团战的技能差点按空，余光扫到新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才后知后觉自己手滑点错了。

　　游戏里邵祝的英雄在泉水里反复回城，语音框里的喊声快炸了：“江别你他妈怎么挂机了？对面水晶都快推了！”

　　江别没理邵祝，指尖戳开微信，盯着那个头像是四叶草，备注只有一个【C】的好友
　　心里犯嘀咕哪个不长眼的，偏偏这时候加人。

　　游戏界面这时候突然黑屏，邵祝的连环消息紧跟着弹进来
　　S：【七胜一负，呜呜呜】
　　S：【你怎么玩到一半挂机了？】
　　S：【有人加你？】
　　S：【真稀奇，咱学校除了我们几个，竟然还有人敢加你微信】

　　“……”

　　江别疲惫的把头倚靠在沙发上，没心情去关注刚才那个好友
　　睡眠逐渐加深，呼吸逐渐平缓。
　　只有他一个人的家太过于寂静，不同于常人的万家灯火。

　　-

　　翌日清晨，江别被微信语音通话吵醒，眼皮很沉重，闭着眼迷迷糊糊摸索着手机，终于在离腰不远的地方找到了

　　江别勉强咪开一条缝，没注意是谁打的，就接了通话，连带开了免提

　　通话那头传来：“江别，十七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