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剧院》晚风听说

19、第十八章 美丽

　　胡子张一进屋，就一直没出来，霍长青他们几个在这也没什么用，索性往别的地去了。一路七拐八拐，在十四弄遇上了捧着笔记本的丁西降和英子。

　　霍长青走进抽走了她面前的笔记本：“看什么呢？上面有路？”

　　丁西降看到他们面上一喜，又一暗：“我们问了一圈，从余建斌到许美丽，他们常去的地方除了纺织厂，没有百分百相同的地，胡子张确实不少人去过，但是七七年的死者许美丽就没有，王刚据说也就去一次，尝鲜。”

　　霍长青偏了偏头，眼底浮现疑惑，如果胡子张是凶手，那不会和许美丽没有交集，而许美丽仅有的一对父母年纪较长，压根不会在夜宵摊上消费，小修小补大多也是靠邻里帮忙。

　　“许美丽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吗？男朋友？”

　　英子晃了晃脑袋：“没有，说是一心赚钱想出国读书呢。”

　　霍长青重新看向笔记本，寻找关于许美丽的部分。

　　丁西降那一笔一画分外铿锵的字记录道：许美丽，纺织厂一中六五年毕业生，后在青山报刊担任办公室干部，负责管理档案、发放办公用品等等。和同事关系一般，但也没有矛盾，日常兼一下编辑的活，周末也会去看看哪个单位需要帮忙，多赚点票子。

　　十分节俭，除了供销社买些必须品，就是去十弄刘姨那比一下价格，因为刘姨有时候东西更便宜些，她就在那里买点。

　　霍长青往前翻了翻另外几人常常光顾的地方，其中余建斌、王刚也会去刘姨那购买酱油、米醋等。但是秦强几乎都是下馆子，要不就是离家更近的供销社，很可能都没去过十弄。还有一家宅王那块的老贺葱油饼，除了许美丽另外三人都是那里的常客。

　　齐亓和李望也意识到了，并没有一家店是死者们都去过的。
　　他们几人的生活，压根画不出一个同心圆。

　　霍长青放下手，心也一并沉了下去。

　　良久后，他道：“帮凶？”

　　齐亓：“胡子张看着和这里的人都不熟。”
　　李望：“装的？”

　　丁西降扑扇了几下睫毛：“诶？是个新思路。要不我们先去刘姨那看看？”

　　“喂，你们还有钱吗？”快走到刘姨家门口的时候，霍长青碰了碰丁西降的手肘。如果他们这一大波人站人家店门口光看看就太突兀了。
　　哪怕是放在二十一世纪，这也会被认为是来找茬的。

　　“有有有，英子姐，我们买点什么？”
　　英子双手插兜想了想：“买点醋吧？晚上吃饺子？”

　　霍长青和李望听到这话，一对视又笑出了声，有种今晚真的要上英子那串门吃饺子的错觉。

　　他们走进这家从室内用木板延伸出来的小店。板上放着擀好的饺子皮、馄饨皮，还有一块块的年糕。
　　屋内架子上放着老式零食，霍长青叫不出名字，但记得小时候在家吃过。
　　架子下面放了几只卷到一半的蛇皮袋，一袋小米一袋番薯一袋土豆。

　　霍长青还记得刚入戏的时候，刘姨还不是刘姨，顾客喊她刘姐，那时候刘姐一身花衬衫，配个流行的蘑菇头十分精神。
　　三十年过去刘姐也到六十往后的年纪了，可能因为常年待在屋内，脸蛋又圆，苹果肌饱满，她面上倒也不显得多老，头发却已经花白，衣裳也换成了暗灰，脖子上用绳子挂了一副黑框眼镜。

　　“刘姨，一袋米醋。”霍长青喊了声。

　　刘姨慢吞吞戴上眼镜，看了眼来人：“哦，是你们啊。姨什么姨，你才比我小几岁！等着。”

　　六姨说话挺有中气，没有中年女性特有的尖锐。
　　她慢吞吞地下了椅子，驼着背，腿脚也不怎么利索，转过身去里屋，用个木棍和塑料杯做的东西从缸里舀出一勺浅棕色液体倒进塑料袋里。

　　一共三勺，然后给袋子打了个死结。

　　霍长青付完钱结果东西的时候，时间加速流动，天空一下子变暗许多，四人抬头看了眼天色立马奔回了十一弄。

　　而他们家门口正好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丁西降看着闹钟上只快不停的分针秒针，只能咬牙按住好奇心回了自己的6号门，英子则开门将赵莺请进了屋。

　　“莺儿，这么晚来干嘛呀？”

　　赵莺一脸冒烟的样子，看样子是从什么地方跑到这里来的。

　　“陈姨，我问了晓燕表哥，只有他两个朋友知道录像带的事情，他的朋友现都住在南区那边。”赵莺顿了顿，“不过，他去找胡子张修过录像机。”

　　齐亓下意识看向霍长青，后者冲他无声地眨眨眼。
　　齐亓别开脸：“你们有怀疑过胡子张吗？”

　　赵莺如实回答：“以前没有。因为他算得上是青山北街比较老实的存在了，而且年纪偏大。我们重心主要放在那些待业或者下岗人员身上。”

　　齐亓：“胡子张的户籍清楚吗？”

　　“证件齐全，胡乡人，下岗后来这里做生意。”

　　齐亓沉吟片刻：“你们这户籍证件，作假容易吗？”
　　赵莺一怔：“什么？”
　　她想到了那些明里暗里的□□窝点，头疼地闭了闭眼：“不排除这个可能。”

　　霍长青和李望叹了口气，真是柳暗花明又暗又明。

　　英子看了眼厨房，扭头对赵莺道：“算了，先别想了，要不留下来吃顿饭？”
　　霍长青大惊，没等他出言阻止，赵莺就一点都不见外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正好今天忙了一天，谢谢陈姨。”

　　“不是，妹妹，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我们这，我们三个大男人也住这，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人嚼舌根......”李望越说越冒汗，简直想缝了英子的嘴。

　　英子这下也意识到了不对，尴尬地笑了笑，正想用家里没粮了回绝一下，没成想赵莺直接大手一挥，瞪眼道：“我是警察谁敢说我？！陈姨你也别太麻烦了，简单煮点面就成。”

　　英子抿了下嘴，眨巴着眼睛真做饭去了。

　　霍长青掏出闹钟一看，时间流速又回归正常，甚至有变慢的趋势。

　　他冷静下来思考，他们入戏以来的每一个夜晚都会进行穿越，穿越的时候青山北街这块地界真的不会发生变化吗？他们待在床上感受不到形变，但是每次醒来，房间都有不同，这些东西变化的时候会扭曲整个空间吗？如果他们没回到床上会不会跟着外面的空间一起被......这可能就是包租婆让他们夜晚不要出房门的原因。

　　但是，但是，剧本没道理会写死主演，尤其是在谜团还没有揭开之前，那赵莺在哪里，哪里就应该是青山北街比较安全的区域。

　　想通这一点，霍长青彻底放心了下来，朝李望和齐亓投去一个安定的神情。

　　挂面熟得快，配上几只小青菜，再卧上一个蛋，一碗面就端到了赵莺面前。
　　赵莺欣然接过，大快朵颐。

　　“对了，我和我搭档记了最近几天的天气，下周四又是一个大雨天，虽然不一定准，但刚好我和他周四晚也不用值班，打算晚上在巷道里逛逛，蹲一蹲锤魔。”

　　齐亓问道：“你们之前蹲过吗？”

　　“蹲过两次，街上人影都没有。”赵莺喝起了汤，“说实话一个人我觉得逮不住他，我和我搭档能凑一个不值班的下雨天又少，实在没什么机会。”

　　“那别的人呢？”李望问。

　　赵莺把碗放下，忿忿有词：“岁数稍微大点的又不好差遣，小的又不扛事，被派的活也多，只有我们这中不溜的还算稍微有点自主权。”

　　“可是锤魔昨天刚做了案，这段时间并不一定会复出，也很有可能像之前那样继续沉寂十年。”霍长青提醒。

　　赵莺起身：“走一步看一步吧，陈姨，谢啦，我先走了。”

　　英子冲她笑笑：“好吃再来啊。”

　　霍长青赶紧拉住人胳膊：“等等！等一下。”
　　赵莺皱了皱眉：“干什么？周叔，授受不亲啊。”

　　“您等我们三个上楼，然后把英子送回房间再走。”霍长青放开手，露出一张温和无害略带讨好的笑容。

　　赵莺：“？”

　　“天太暗了，我们害怕！”霍长青喊出这一句火急火燎地拉着愣神的两人上楼，把李望踹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再把齐亓拽进卧室。

　　齐亓难得没怼他：“你怕她走了我们这里会不正常？”

　　霍长青掏出闹钟：“快七点了，我怕外面时间不对，只有卧室相对安全一些。”

　　齐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天谢地，床上的黄符依旧□□，那一圈糯米也完好无损，霍长青脱了鞋跳上床：“快别想了，先上床，床外的东西什么时候变形了都不一定。”

　　“哦。”齐亓长腿一迈就到了床边，脱了外套进了被子，他现在已经快对和霍长青同床共枕这件事免疫了。

　　在房间陷入黑暗后，霍长青听到了大门开启又闭合的声音。没过多久，熟悉的风雨声在窗前打响。青山北街重新陷入谜案重重的雨夜。
　　他们两个也在一股困意中沉沉地陷入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