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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荒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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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十二、十三......穿着各异但神色统一的一群人,正隔着一条街,阴沉沉地望着他们。其中几人甚至是抄了家伙的,锅铲、漏勺、挂着一截血淋淋肠子的屠刀......如果刚刚没有侥幸逃脱,那等着他们的将会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恶战。
没人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两方都无比沉默地对视着。
霍长青心有余悸地来回扫视着这些人,正是他们刚刚逃命时经过的那几弄里的摊贩和路人。
但他们为什么要追上来呢?
剧本设定吗?还只是说是给他们这群外乡人破坏规则的惩罚?那今晚他们会面临什么?尤其是李杨,会不会因为一次回头,晚上就被剧本盯上呢?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剧本中的死者?或者像王总那样直接被神秘力量杀死?
霍长青思绪杂乱,一时什么也思考不出来,只觉头痛。
那茶水铺老板站在那群人的最前方,像是领头者,他扬了扬手上的黑色铁钳,像是在示威。
但他并没有在对峙很久,三下之后变收了手,背过身似是要走。
随着他的转身,那伙人都转变成了正常的神色,居然有说有笑地走了。
霍长青:“......”
“看来没什么事?”丁西降狐疑地看着对面,“那如果被抓到了会怎样?”
霍长青道:“你可以试试。”
丁西降奇怪地看他:“我为什么要试?”
霍长青笑笑没说话,转身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两个熟人——一九七九年的张队和副队。
张队从大门口侧边的人行道那走出来,率先抬手和他们打招呼:“诶,是你们兄弟俩啊?还有小徐,你们在这做什么?”
霍长青看着半头白发的张队居然生出了一种亲切感:“张队!我们就随便逛逛。”
张队闻言笑得挺和蔼:“来警局逛逛?亏你说得出口,干嘛呢你们?来报案啊?”
“真不干嘛。”霍长青摆出一脸诚恳的表情,“张队你干嘛去?”
张队:“干嘛去,你们青山北街又出命案了你们不知道啊!离你们十一弄还不远。”
霍长青赶紧问道:“那和之前张中勇的案子有关系吗?”
张队迟疑了一下,道:“那案子,过去太久,现在我们内部都没人提了。之后不是太平了几年吗,后来隔年就有凶案,都是被锤子锤中后脑勺,一击致命,今天这起致命伤据说也在后脑。具体的作案工具还要等鉴定。”
副队也接话道:“张中勇当年其实后脑也有伤口,但是不是致命伤,就是和你弟弟看到的那样,是被热油浇全身给烫死的。你要说他和这锤魔杀人案有没有联系,我倾向于是有可能的。”
“你们这些年提供的线索,也帮上了点忙,但是这凶手,还是隐于市啊。这都第七起了,我们还是没有办法精准锁定凶手,只能划个嫌疑范围。其实,老实说我们现在的手段对于这种案子,真是束手无策。”副队苦笑道,“我们也不能每个下雨天都派人去你们那把每一弄都盯着吧?”
霍长青点点头,心道,没有摄像头,很多案子还真是举步维艰,也不是哪都有神探,所谓悬案更多的还是败在了技术。
紧接着,入戏的十人跟着众警官一起到了案发现场。
十三弄右侧连成一片的围墙,中间凹进去一块比较方正的小地,地上正好有一口直径一米左右的水井。
往井下看去,里边是有水的,但据住这的人说里边的水不够干净,既不能用来洗衣服也不能用来烧水煮饭。还有顽童、老人喜欢往里撒尿。所以基本上是一口没人管也没什么用的荒井。
这次的死者恰好就被投入到了这口散发着不怎么好闻气味的荒井里。
尸体呈倒立状被扔下荒井,浑浊的绿水漫过了她的大腿。还好发现的及时,不然等它发出恶臭再被捞起来的话,等着法医的很可能就是一具巨人观了。
张队翻开笔记本询问先到场的几名工作人员:“尸体是谁发现的?”
那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地往后方人群里指了指那位正在被家长破口大骂的小孩:“那小子今早往井里扔学校里的作业本,但是等了一会没听到落水声。这小孩觉得奇怪就趴上边往下看了眼,然后就发现里边有死人了。这小子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附近几弄的人几乎全被他引到这里来了。”
张队笑了声,往那小孩瞅去:“这小孩挺聪明啊,还知道听听落水声。”
“害,还多亏他不爱写作业呢。”工作人员也揶揄道。
张队检查完尸体和荒井,往人群里来回扫了几眼,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弯腰对着墙角全身发抖,正在干呕的姑娘。
这姑娘在他们刚来的时候之前就站在人群中了,一直到尸体被打捞出来。
张队收起笔和本,越过警戒线朝那小姑娘走去。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过来看热闹了?”
那姑娘已经缓过一阵,此刻扶着墙直起身,看向这位面容慈善的老警官:“我正好来附近买包子,听说有...有人那个,我就过来了。”
张队慈祥的目光中永远带着一丝探究和怀疑,他眯起眼道:“之前没见过死人吧?”
姑娘摇摇头:“前年的案子我也去现场看过,前前年、前前前年的我也在...”
张队心下觉得,这连环命案再不破,青山北街的男女老少都快对这命案和尸体见怪不怪了。不过....
“之前反应也这么大?小姑娘家的少凑这热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抬起脸来,是张稚嫩但极具英气的脸庞,她摇头否认道:“之前看看也就过去了,只是这、这具我好像认识,但是,不确定,可以让我靠近看看吗?我叫赵莺,本地人,就住在二弄。”
张队点点头,带着她进去了。
不久后,那警戒线里便传来一阵恸哭,那名叫赵莺的姑娘跪在尸体旁,双手掩面,肩头耸动。
霍长青叹了口气,他转眼看向死者那没有遮掩的年轻面容,十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实在可惜,这凶手也实在可恨,和这么点大的小孩能有什么怨什么仇?
丁西降凑到他和齐亓中间,探出来一颗头来,也不知究竟是在和哪一位说话:“书上说很多凶手会在尸体被发现后再次回到案发现场,观察人群的反映。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那凶手现在就在这些人当中?”
齐亓:“......嗯。”
霍长青奇道:“你也是警校生?”
丁西降收回了身,踩了一角路上的碎石子:“我学法的,就是对推理比较感兴趣。”
霍长青笑了笑,要是早五年,他应该能和丁西降从阿加莎聊到江户川乱步,但是现在是在没那个精力。
偏偏还在他最不愿意动脑的日子里被迫入了戏。
不过他还是很愿意配合丁西降,偏头道:“那我们退出去看看吧。”
霍长青带着两人慢慢退出人群,在退出的同时观察着那些没有散去的群众。
除去拖家带口的不谈,来看热闹的老人居多、还有一批中年妇人、一批刚结束高考的青年人,那些青年人中有几位可能也认出了死者,这会眼眶泛红,想上前,但又不是很敢。
哪怕是些符合凶手画像的中青年,也是拖家带口地在一起唏嘘不已,根本没有犯人的样子。
丁西降略显失望地钻回人群中。
此刻恰好人群里有人指出尸体身份,立马引出一片议论声。
“石晓燕啊,我姑夫那边的亲戚。据说今年参加高考去了呢,不过没发挥好,他爸也不让她复读了。”
“直接进厂当个工人也不错啊。”
“哦呦呦,不得了,还是石主任家的大女儿啦!”
“呀,我说我怎么也看着有点眼熟。”
“诶呀,我就在石主任隔壁车间,这小孩我看着她长大的,怎么就,怎么就,诶......”
“那那个在哭的小姑娘和她认识是不啦!”
“那小姑娘和她关系老好的嘞,赵莺啊,她们都是织厂一中的,同个班的呀肯定是。有几次看见她们一起放学的来。”
“那赵莺考上了没?”
“帮你问问奥,诶,林长生你是不是也是毕业班哒?这小姑娘考上哪里啦?”
“我们班长好像是去首都那什么大学的。”
“哦呦!那了不得。还好死的不是她哦,不然我们这少一个大学生嘞!”
“啊呀,王姐你在说什么话啊?呸呸呸啦,哪个小姑娘的命不是命啦?”
......
霍长青就着人群声,没什么站像地歪到了墙上。齐亓则笔直地站他一旁,双手抱胸想了一会之后,看向霍长青。
霍长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怎么?”
“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么信任我啊?齐sir?”霍长青弯了弯眼,突然直起一点身凑向他。
齐亓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回墙上:“正常点!”
霍长青不是很满意地啧了一声:这人可真不禁逗。
他收起笑意,神色恹恹:“石晓燕身上确实有不少令人嫉妒的点,确实很可能会招来凶手。毕竟在这个年代,家里人愿意供她上学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她还能读上高中,就算高考失利也能进厂当个工人,父亲又是车间主任,以后日子绝对不差。前可进,退又有父母拖底。”
齐亓点点头:“可是张中勇到石晓燕,一个中年男人到一个小姑娘,死者跨度太大了。”
霍长青:“如果仅讨论这两个案子,非常不像是同个凶手干的。按照之前的假设凶手是名男性的话,我不认为他会去嫉妒一个这么年轻的女性。还是说他想杀的其实是石主任?石主任、张组长......”
“可能是模仿作案?或者致命伤刚好打在了后脑勺?”
“那就麻烦了,本来只需要破一个连环杀人案。有人浑水摸鱼借着锤魔的手法杀人,那给办案人员增加的难度不是一点半点。”霍长青揉了揉鼻梁,“不过办案是警察的事情,我们还是负责观察,摸清这里的故事主线。”
他们没有卷宗可以查看,也不是受害人家属,从坊间杂谈和张队那几句无关痛痒的案情根本无从下手,更别说进行系统的梳理。
齐亓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太被动了,那该死的神秘力量怎么没给他们其中一人安排一个警局的角色?他们来这真的就是为了观摩这场戏吗?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况且离1990年越近,凶手作案越多,破绽就会越多,再加上这些凶案并不复杂,凶手又藏在青山北街中,他们一定可以从日常中找到线索,锁定目标。
齐亓定了定心神,重新看向霍长青,那双眼变得澄明有力。
霍长青被那目光烫到,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恹恹的神色:“有事?”
“对,警察不会和我们说太多,但我们可以去套案件相关人物的话,我认为推我们入戏的人给了我们这样的权利。”
霍长青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要我说,我们就白天在街上随便逛逛,先吃好睡好,等着最后一天看谁出场最多就找谁签名,赌一把,生死由天,多省事。”
齐亓没被他的话动摇,反而盯着他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嘻嘻。”霍长青不承认也不否认。
齐亓直觉霍长青这人的话要和他这个人分开,所以很肯定道:“你不是。”
“那就当我不是吧,齐sir想从谁先开始?我给你打下手?”说着霍长青面色畅快地站直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