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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港城的雨停了三天。

      她在榉巷开店不过几个月。

      这天傍晚,有人来送东西。

      是老街茶棚那边的周东启,人人喊他“周叔”,做干货起家的,后来转做调味供货,港城三十多家老牌馆子。

      “沈小姐。”他站在店门口,脚下放着一只牛皮纸箱。

      “有人让我转达,说你那‘黑醋奶油司康’挺有意思。”他说着,抬头看她,“问你愿不愿意来参加‘评定会’。今年改在风字馆。”

      沈鹂一愣。

      那是港城厨艺圈里一种不公开的聚会。

      评不评奖没人知道,但每年去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老城的香肠腌制户、船埠的酒酿世家、山里的盐窖传人、还有现在转型做品牌的“调料新派”,说白了,就是这座城市最懂“味觉江湖”的一批人。

      沈鹂盯着那只纸箱看了一会儿,掀开盖子。

      里面不是普通干货,而是一层层裹着棉纸的酱料样品,外包的签条写得规矩——山桔椒末、豉香米露、雪盐蚝油膏,还有一包泛着微红色泽的“风干豆酪”。

      风字馆,是老港码头改建的私人菜馆,传言背后股东不少,有本地海产商、也有外地文化投资人。

      沈鹂沉吟半晌,轻声说了句:“我考虑一下。”

      几天后,江画接到电话。

      对方自称是她叔父手下的人,说家里希望她近期抽空回趟南屿,“关于几笔资产,初步决定让她挑一线项目熟悉起来。”

      江画倚在工棚一角,刚换好链条润滑,一听见这话,眼神瞬间冷下来。

      “我不回。”她擦掉手上润滑油,“我在这边挺好。”

      那头顿了顿,倒也不意外,“不是逼你回去,是有个项目落在港城。”

      窗外的港城夜色微微潮湿,远处风字馆那边,好像传来轻轻的锣声——旧码头的锈钟又响了。

      “我不接。”江画低声说,话音沉静,但拒绝得没有余地。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一声轻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你不接没关系。”那人说,“但这项目,落在你住的街区,离你常去的那家甜品铺,不远。”

      江画的指节缓缓收紧,指尖还沾着些链条润滑油,滑得发亮。风顺着旧工棚的缝隙灌进来,吹得她背脊发凉。

      她没有再说话,只伸手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工具箱旁,整齐地扣上。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架在原地的引擎,只要轻轻一转,就会重新卷进某种她曾设法逃开的齿轮。

      港城的夜潮总带着点旧金属的气味。

      码头那边,风字馆的吊灯还亮着,泛黄的光影晃在水面上。

      沈鹂提着一个便携箱,站在风字馆石道口时,有些犹豫。

      这里原是老港物流登记处,木门上刻着模糊的编号,改建后连门口的铜钉都换成了私订款式。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无表情,眼神却极利。

      “沈小姐到了。”

      她提着箱子进门,脚步在老木地板上踩出微微回响。

      厅里灯光不强,像是故意调暗的。窗户上挂着老式的帘子,只在角落透进一点夜色。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陈香味,不是熏香,也不是木头,大概是旧纸、老布和干料混合出的味道。

      老人没再多话,领她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了另一道门。

      屋内已有几人落座,皆是面生。

      她扫了一眼,心中微顿——

      左侧靠墙那个穿灰衫的中年人,是旧港“傅记风干”的老掌厨,曾是体系的味觉顾问;最右侧那个裹着围巾的瘦高女人,则像是“海北盐厂”半退隐的发酵世家女主理人。

      还有几个年纪更长的,看不出具体身份,但衣着细节、眼神落点,都透出一股练过味觉的审慎。

      “坐吧。”有人低声说,是个嗓音沙哑的男声。

      沈鹂点点头,在圆桌末端落座,将箱子打开,依次取出带来的样品:六份。

      三冷三热,配料卡另附在一只纸夹里。

      【焦油橘皮挞】
      【烟醋煎梨奶冻】
      【山椒咸焦糖泡芙】
      【酸乳奶油炖栗粉】
      【火麻豆腐羹】
      【苔香奶蒸卷】

      她并不急着解释,只是说了句:“都是近期试配的,各位尝一尝。”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叉勺触盘的声音,极轻。沈鹂坐得笔直,手搭在膝上,眼神落在桌面一角,并不去看他们的反应。

      过了一会,有人咳了一声,“你这‘火麻豆腐’,用了醋焙芝麻调底?”

      沈鹂点头:“加了点姜乳,想试试那种冲口和滑口的中间感。”

      又一人开口:“‘烟醋’那道……是梨酒先煎,还是干烟油先过锅?”

      “酒先,”她答,“但留了一点泡干醋梨的汁水,用微火收。”

      又一位年长者抬起眼:“你以前学过这些?”

      沈鹂没有答“是”也没有答“不是”,只是道:“做久了,总有点想法。”

      这时,开门那老人走回桌边,把一只木盒放在了桌中央。那是评定人的印盒,风字馆流传下来的规矩。

      他顿了顿,“要是你哪天愿意,也可以来馆里讲一讲,给我们这里的后辈听。”

      沈鹂微微睁大眼,显然有些意外。

      她没有急着答应,只道:“那我回去再整理一下。”

      离馆时已是夜深。

      外头风吹过湿砖路,街角的铁灯箱在风中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哑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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