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引擎》豌杂面

20、台风

　　港城的台风总是带着预告来的。

　　天气预警在午后三点发布，全城拉响三级警报，许多小店早早关门歇业。

　　沈鹂店铺那天也只营业到四点。

　　她本来打算打包些备用食材带回去，但厨房那口冰柜突然停电了，紧急电话无人接听，她只能临时把可冻品分类，移到副冰箱。等弄完，天已经暗下来，外头的风像浸水的线绳一样一绞一绞抽在卷帘门上，发出细碎的响。

　　她刚把店门关上，就听见玻璃门被敲了两下。

　　江画站在雨里，雨衣一侧半掀，裤脚湿到膝下。

　　沈鹂愣了下。

　　灯是临时的备用应急灯，只能在吧台角落照亮一小片工作台，整个店昏黄、静谧、潮湿而安定。像一间在风里闭住气的小屋，外面再嘈杂，它都不动声色。

　　她从备用电源那头接了电磁炉，把店里一盒“白兰地酒渍橘皮”的蜜饯翻出来，加上山胡桃碎和旧奶油糊，搅成泥。

　　江画坐在操作台对面看她，“这又是什么黑暗配方？”

　　“酒橘酱乳酪球。”她手上不停。

　　“那我安静点，”江画靠在高脚椅上，“不打扰你创作。”

　　“不打扰。”沈鹂笑着低头，眼神专注，“看着你更有灵感。”

　　江画一时间没回话，只偏头看了她一眼，耳垂似乎有点热。

　　风忽然大了，卷帘门哐地响了一声。

　　两人都没动，只是看了那门一眼，然后又回到桌前。

　　沈鹂忽然开口：“江画，你以前，有没有哪一刻特别想逃？”

　　“逃？”江画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想离开一个地方、一个身份、甚至一段时间。”

　　江画沉默了一会儿，“有啊。高三那年。全家都逼我报法学，结果我偷偷跑去报了机械工程。”

　　“哦。我以为你学摩托修理的。”

　　“那是后来的事。”江画晃了晃脚，“我学了两年，不太喜欢。后来转行修车，到现在。”

　　沈鹂没说话。

　　她搓着刚调好的乳酪酱球，球表面光滑得像夜里的雨点。她忽然觉得江画这些话像是某种默契，没问她是谁，也没打探她曾经是怎样的人。只是在风里陪她守这一夜，顺手接住她做出来的味道。

　　“那你现在喜欢你的生活吗？”她问。

　　江画抬头：“喜欢。”

　　“嗯。”

　　她没说话，只把那颗酱球放进烤箱，低温烘焙八分钟。

　　等取出来的时候，空气里都是烤过乳酪的香气，混着橘皮酒的热气，甜得不腻，咸得勾人。

　　江画咬下一口，笑了：“这个可以出系列。”

　　沈鹂轻轻点头。

　　烘焙台外，风在卷帘门上拍得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