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引擎》豌杂面

19、生蚝捞饭

　　港城最近突然流行起“咸口奶油系列”。

　　起因是一张照片——
　　一块表层焦脆、撒了白胡椒碎的“芝士海苔泡芙”，配着金黄的溏心蛋切面，出现在一个本地知名吃播的博文里。

　　文案写得极俗套：“你永远可以相信一家不追热点的甜品铺——因为她只想把糖和咸配得刚刚好。”

　　评论区里一片“这家在哪！”“港城还有这种甜品？”

　　沈鹂店里的电话被打爆。连老街那边一家老报社编辑都上门找她，提议让她每周写一篇“味觉配方专栏”，专讲甜品里那些奇怪的味觉搭配。

　　她写了第一篇：《从松露到柠檬酱：甜味的反骨配对学》“甜不该是粘腻，它该有脾气。芥末柚子、焦油橘皮、老醋乳酪……你以为会出错的味道，恰恰能让糖不再腻人。”

　　配方也一并登出：

　　【焦油橘皮挞】：黑橙皮微炸 + 褐糖核桃泥

　　【烟熏桂花布丁】：白兰地桂花酒煮奶冻，撒山椒盐

　　【老醋奶油司康】：黑醋焦糖液 + 牛油烘焙司康 + 微咸酸奶奶油

　　这一切来得太快。

　　“出来逛逛？”江画在门口摘下头盔，站在甜品铺那棵老黄槐树下朝她喊。

　　沈鹂正从厨房里擦手，门外那光洒得暖，一时让她有些恍神。她把围裙挂好，拿了手机和帆布袋：“去哪？”

　　“带你吃海味。最近新开了一家捞饭店，听说味道地道。”

　　她没多问，只点头：“走。”

　　那家店藏在港城旧海货码头附近一条斜坡巷里，门面窄窄，门头上挂着手写的黑板：“本日限定｜海胆生蚝黄油捞饭”。

　　江画说：“听说这里以前是做活海鲜的，最近才开始做这种热捞。米饭用的是旧仓泡水新蒸的干饭，锅底得提前熬三小时。”

　　进店时正好赶上翻桌，刚腾出两位座。

　　沈鹂坐下，一边拧着矿泉水瓶盖，一边看向厨房方向，炉火跳得旺，空气里都是酱油焦香和海胆的咸甜味。

　　“不用味精。”江画补了一句。

　　“嗯。”沈鹂点头。

　　饭端上来时，锅底还冒着咕嘟的泡。海胆滑在米上，边缘已经熟得有点塌，旁边几只处理得极干净的生蚝刚好入味。黄油淋得不多不少，米粒咬开能听见咔哒声，又带股隐隐的紫菜咸腥。

　　江画递过来一双干净的竹筷，“趁热，捞。”

　　沈鹂低头吃了一口，原本想说什么，被味道烫得一停。那一瞬像是有人抓着她舌头，把一整片旧码头的咸风全揉进她嘴里。

　　“这个生蚝是哪儿的？”她咽下后问。

　　“唐湾那边新港，退潮时候刚摘的。”

　　沈鹂没说话，只又吃了两口。

　　对面江画单手扒饭，一边看她：“我猜你会喜欢。”

　　“为什么？”

　　“你不吃太咸的。这个正好。”

　　饭吃到一半时，外头起了风，斜坡尽头的小阳台上晾的床单在风里抖了一下，像是从楼下拐角的老海风口吹来的。沈鹂忽然觉得喉头发涩，不是热，是馋。

　　馋那种咸得刚好的滋味。

　　两人吃完出来，天色偏黄，阳光在青砖斜坡上拉长两人的影子。

　　沈鹂抬头，眼睛在晚光下有点发亮。“谢谢你带我来，我很喜欢。”

　　她说完也不等江画回答，转身往斜坡上走，脚步有点快。

　　江画站在原地看她一会儿，才慢慢跟上。

　　眼前的人像是捞饭上那勺海胆。她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