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以为我们在一起了》栏橓

8、灰色与青

　　天空是阴沉沉的灰色，又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断了的细线，潮湿的风渗进骨缝里，这时站在室外，无异于一种折磨。
　　现在是三十分钟的大课间时间，因为场地是湿的，为避免事故发生，所以年段没有集合做操。
　　这种时候一般没人这么闲来操场散步，而关妍就是例外。
　　她甚至没有撑伞，校服外套上挂着点点雨珠，一个人抱臂站在树下，望向空荡荡、湿哒哒的操场，黯然神伤，远远看去，那背影极度落寞。
　　回想起四十分钟前发生的事，关妍觉得天气很冷，她的心也跟着同样失温。
　　一下课，关妍就迫不及待去三楼找了庄弦，两人背靠栏杆，谁都没有讲话，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
　　庄弦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讲起刚刚上课发生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却见关妍依旧面无表情，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试探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感觉你不太开心。”
　　“是吗。”关妍此时内心还在挣扎，“我想问你个问题。”
　　“哦……问吧。”庄弦莫名感到紧张，她觉得准不是什么好事。
　　关妍捏紧拳头，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庄弦追问。
　　关妍也不愿绕弯子，直接截当地问道:“你一直把我当兄弟吗？”
　　“……”庄弦的手指微顿，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关妍的言外之意，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对啊，不可以吗？”
　　短短一句话，却让关妍感到天崩地裂。
　　她极力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我无比苦涩，带着嘲意:“当然可以。”然后直起身，抱着日语课本快步下楼，庄弦连喊住她的机会都没有。
　　眼眶好烫，思绪好乱，而庄弦的话却在脑海中越发清晰的回响，一字一句犹如刀锋划心上，那痛苦简直刻骨铭心，让人喘不上气。
　　一整节日语课她都没心思听，明明是最喜欢的课和科任老师，关妍却提不起一点兴致。
　　一下课就一个人跑去操场吹风淋雨，想理清思绪，未曾想越理越乱，让人更加烦躁。
　　身后传来零碎的谈话声和脚步声，关妍连头都懒得回，因为她能猜到来人是谁。
　　——是江余……和庄弦。
　　此时，关妍的心中甚至还抱有可笑的侥幸。
　　她在想庄弦会不会来告诉她，“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其实我有点喜欢你”？
　　关妍，你是真的有病，又在胡思乱想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了。
　　忽地，一把伞撑在了关妍的头顶，而庄弦并未一同站在伞下，仿佛在划清界限。
　　“聊聊吧？”只听庄弦说道，她的嗓音还是那样温柔，像淙淙而下的清泉倒映月辉，有极致的抚慰力，“你在难过吗？”
　　明知故问。
　　“聊什么，有什么好讲的？不就是我被拒绝了吗？”关妍赌气般的回答道，一眼都不愿意看庄弦。
　　一直以来，她都是自我感动的小丑。回想起前段时间的相处，关妍觉得无比尴尬，现在的她，正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舔狗吧。
　　即使事情没那么糟糕，但她总习惯往最坏的方向想。
　　见关妍连头都不愿意转，庄弦把伞往边上一丢，上前一步，抬臂勾起关妍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带。
　　猝不及防被锁喉，关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跌进庄弦的怀里。
　　慌乱中抬起眼，正巧对上庄弦那黑亮的瞳孔，她的眼睛好似月潭，深邃无比，让人深陷其中，无法幸免。
　　“一味地逃避有什么用？”明明是询问，庄弦的语气却强势的不容拒绝，“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喉咙处的力道又加重了些，关妍挣脱不开，只得妥协:“好好好，轻点啊别下死手！”
　　待关妍站稳，庄弦才彻底放开了她，又换上先前那副笑意晏晏的温和模样。
　　“其实我很早就察觉到了——哎？！”庄弦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恢复状态的关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一记锁喉，动作又快又狠，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嫌疑。
　　睚眦必报，即使是面对喜欢的人，她也不会手软。
　　关妍很快松了手，闪身到一个安全距离，臭着张脸面向咳得面色通红的庄弦。
　　“咳咳咳……我去。专业选手禁止参赛啊，别下死手是谁说的？”
　　关妍抱起手臂，理不直气也壮:“我说的啊，那又怎样？这跟对你下死手有什么冲突吗？”
　　哦，还是只双标狗。
　　书接上回，关妍一开口就是嘲:“啧，你要是还察觉不到，就是单细胞生物了。”她又怒气满满地问道，“不喜欢为毛不说？你吊我呢？”
　　“没有啊，我觉得这样相处就很舒服，而且你不是说过吗，被周衍拒绝之后，你就自动远离她了。”
　　这话她都记得，明明只是偶然提的一嘴。
　　庄弦继续说:“一旦拒绝，关系肯定变尴尬。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这么多，那到时候怎么办？难道因为我跟他们断交？”
　　“而且，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兄弟。”她的表情真诚极了。
　　关妍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如果庄弦这句话去掉后四个字，她应该会很爱听。
　　“嗯？”见关妍没反应，庄弦上前一步，“没什么想说的吗？”
　　关妍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有。”
　　“说呀。”关妍的小动作让她忍俊不禁。
　　关妍冷着张脸，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好想给你绑个千斤顶，抛尸沙溪河，来年这个时候上香。”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道，“我发现你比周衍更能影响我心情。”
　　这点让庄弦感到意外:“真的假的？那我还挺荣幸的呢。为什么？因为我魅力比周衍更大吗？”
　　“因为周衍从来没有给过我希望。”关妍蓦地凑近庄弦的脸，手不轻不重地在她的脸颊上拍了拍，声音放轻，诉说着难言的苦涩，“但是你——要学会拒绝别人啊。”
　　庄弦蹙起眉:“你手怎么这么冰？”她一把握起关妍放下的手，又将自己的另只手盖了上去，“我面对喜欢的人都是会主动的，而且ttl……我觉得比男同还奇怪。”
　　关妍开口反驳:“哪里会奇怪？只要是真的喜欢，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吧？”
　　“……那我们……”庄弦低头帮她暖着手，“还是兄弟吧？”
　　关妍撇撇嘴:“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六遍了。”前五遍还是周衍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