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有妖道》熊猫凶猛

12、无赖林天放

　　天亮了，九尾狐化作了人形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具面容惨淡的死尸半晌之后一甩头，便朝破庙外走去。

　　九尾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林大、林六两人惊诧万分，刚才还抱着自己妻子痛哭的人，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变得这么冷漠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小兰身体里素秋的元神已经全部散尽了，现在躺在那里的对他来说只是仇人妻子的尸体罢了。”

　　林天放看着九尾远去的背影对两人解释道，刚才还倍感凄凉的心情被九尾这突来的举动破坏殆尽，林六不由得撇了撇嘴：“啐，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情深意重的人。”

　　“你忘了，他本来就不是人。”

　　九尾走到破庙外转眼就不见了踪影，随即在非常遥远的山头出现了一个白发飘飘的身影。九尾望着脚下这片土地，这个他生存了百年的地方。他漫长的生命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让他早就学会了释然。

　　不然这千年的岁月会多么的难熬，直到素秋的出现，九尾狐本身就极其少见，能遇上相知的伴侣是多么难得不言而喻。但她最终还是离自己远去了。纵使他法力如何高强终究抵不过命运的安排。缘来缘散于他而言本就是水月镜花般虚无缥缈，不过是再次孤身一人罢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悲凉而悠长的狐啸，飘散在风中。

　　遥想当年，它生于苍山古木之间，虽生为兽类却并不甘于下流。狐类本身就极通灵性它知道深山内有一道观，香火不旺内有高人名灵宝上人，每日别的同类只知道嬉闹捕食它却跑到道观内匐于香案之下听道修身。

　　灵宝上人不问世事一心修道，可见到狐狸听道也甚感惊奇，便驱赶之，可往返数次它却锲而不舍。灵宝上人见它一心向道便长叹一声道：“万物皆有灵性要听便听吧，只看你悟性了。”

　　山中岁月容易过，一晃百年。这日灵宝上人端坐于蒲团之上，将它招至身前对它说道：“你今日修道已满，我已没有什么可再教授，自去了吧。”

　　说完，蒲团上突然霞光万丈，它被晃得睁不开双眼。待光芒散去，蒲团之上只剩下灵宝上人的外袍，灵宝上人已然消失不见飞升而去。

　　万家灯火熄灭，长安陷入浓稠的暗色调，远山中吹来的风飞扬起沉淀的喧嚣，扶摇直上一直飞到了夜空里化作繁星万点。

　　它，不，现在应该称呼为‘他’，站在休憩的长安城之上，看着脚下延绵不断地人间烟火，新奇而又刺激。

　　张开双臂他纵身一跃，在夜空中肆意的跳跃飞翔，足尖轻点在重重楼宇之上，悄无声息。用这般肆意的身姿向世间宣告着，人间，我来了。

　　那几年长安发生了很多怪事。

　　比如，朗员外家的一株将死的牡丹花，一夜之间枝高如树，花开百朵、大如玉盘、熠熠生辉，上有寸大的小人游走其上成为长安一大景观。

　　另有长安城内古井一口，某日一妇人取水忽闻井中人声鼎沸，探头望之竟见井中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引来无数人观看，某一日又忽然消失。

　　种种奇闻异事让长安城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那段时光便是九尾最快乐的日子了。

　　之后他渐渐的与人群接触的频繁了，便发现，人类的心实在深不可测。他空有一身本领，却还是参不透世间百态。

　　下至贩夫走卒上至达官显贵，人人心中都各有各的盘算，无不是趋吉避凶择利而行。这本是人之常情，可在山中修行几百年的他心思单纯，便起了离去之意。于是，他选了个人迹罕至之地收有道心的山精灵魄为徒开坛讲道，可最终还是避免不了纷争再起。

　　想起往事九尾唏嘘不已，本以为再次离开就能避开祸端，谁知上天终究不肯放过他。今日，相伴的爱侣已死，他还是孑然一身。

　　站在山巅之上，他暗暗决定，既然老天注定了他要去人世间走一遭，与其一味逃避，不如就趟一趟这摊浑水吧。

　　“掌柜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我们不离开还在等什么？”

　　林六坐在破庙前的石墩上，不解的问林天放，林天放却摇摇头：“还没有完。”

　　林六顺着林天放视线的方向望去，不禁哑然：“你不会是在等那只狐狸吧？”

　　这话惹得林天放淡然一笑：“不是我等他，是他在等我。”

　　“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

　　林六嘟囔了一句，不再理会林天放自顾自的靠着石墩打起了盹。林大则依然是一脸呆样，和林天放一起望着他根本看不见的九尾。

　　“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打算？”

　　林天放的声音打断了林大的神游，林大茫然的把视线转到林天放身上：“问了你会说？”

　　果然，他见林天放露出调侃的一笑斩钉截铁的回他：“不会。”

　　林大不语，继续发呆。

　　“差不多了。”

　　凭白无故的冒了四个字出来，林天放便迈步朝九尾站立的山头走去。

　　施展神行术，林天放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九尾身旁，他悠然的迈着八字步走到九尾身后拍了拍他：“狐兄，走吧。”

　　九尾冷漠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天下之大四海为家，还怕没地方去吗？”

　　林天放的话只惹来九尾一声冷哼：

　　“哼，只怕我想去的地方你不敢去。”

　　“哦？说来听听，这世上还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吗？”

　　“万狐宫，你敢去吗？”

　　忽然群山间回响起一阵狂傲的笑声，九尾默默的看着像是突然失心疯一般的林天放，眼中尽是轻蔑：“不敢去就直说，不必这样掩饰。”

　　笑罢，林天放再拍了拍九尾的肩膀：“走吧，狐兄，我说了，世上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也许是感到好奇，也许是觉得林天放此人虽然无赖，但却有些真本事。于是，九尾便跟着林天放来到了雁北城。

　　后来呢？没有后来。

　　来了雁北城之后九尾突然发现他没法离开了，不管他走得多远，第二天醒来看见的永远是林天放那张无赖的脸。真真是气煞他也。

　　喝着桂花酒九尾郁闷的想：“他果真不明白人类在想什么。”

　　既然林天放不去，何必要禁锢着自己？真是一个怪人。

　　笑看着九尾敌意的目光，林天放也不在意，只向屋顶上的他一抱拳，扬长而去。

　　回到酒馆内，林天放又缩进了柜台后，手里拿着把花生米一边嚼着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这回连一向不多事的林大也纳闷了。

　　送走了前来打酒的客人，林大将汗巾往柜上一放，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天放猛看。良久，林天放被他看的浑身发寒这才讪讪的停了嘴，不解的看着林大：“小子，你一直看着本掌柜的所为何事？莫不是本掌柜的太过风流倜傥，你动了春情？”

　　说着说着，林天放又露出了猥琐的神情。林大歪了歪脑袋，不说话，还是继续盯着。林天放终于忍无可忍：“这孩子，再看小心我色心大发，你屁股可就保不住了。”

　　末了林大终于叹了口气：“掌柜的，你到底是要干嘛？难不成你打算一天一只活鸡把那只狐狸养到死不成？那东西可活的比我们久多了，估计你孙子的孙子都死了，他还没死呢。”

　　“嘿嘿。”

　　林天放干笑两声，站起来拍了拍林大的脸：“傻孩子，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亏本买卖了？放心吧，我自有打算，不过现在时机未到，等着吧。”

　　不知道是不是应验了林天放的话，这天晚上，邀月居后院乱成了一团。

　　最先遭殃的是鸡窝，鸡儿们担惊受怕了一天，到了晚上好容易开始安然入睡了，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冲进了鸡窝，一阵凌乱的鸡叫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可这平静没有维持多久，立即，马厩里的马又开始嘶鸣，不一会“得楞得楞”的马蹄声开始满院子乱跑。

　　最后，先不胜其扰的人就是林六。

　　“嗙啷”一声，通铺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林大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怒目圆睁，看着院子里乱跑的马大声骂道：“他奶奶的熊！那个孙子半夜不睡觉打扰爷爷我做梦啊！？找死呢？”

　　话还没说完，林六就被一举扑倒，他凌空乱抓了两把抓住了一手柔软的兽毛。借着夜色定睛一看：“臭狐狸！”

　　九尾龇着牙阴狠的看着林六命令道：“给我把林天放叫出来！”

　　面对威胁林六并不示弱，他扯着九尾脖子上的毛吼了回去：“你不会自己进去找他啊！”

　　“我要进得去还用得着叫你？”

　　“我凭什么要帮你？”

　　“叫你去你就去，不然我一口咬死你。”

　　“好啊，你咬啊！你今天不咬死我你就是我祖宗！”

　　“我呸，有你这样的后代我下辈子就做人！”

　　“我呸，你要是做了人，我就把我这辈子拉的屎都吃了。”

　　林大举着灯，站在房里淡定的看着一人一狐吵架的场面。这种事情，估计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边看，林大一边心里暗道：“两个笨蛋。”

　　绕过这两个还闹得欢实的家伙，林大举着灯慢慢走到了林天放房门口，然后举手敲门：“掌柜的，别装了，再不出来街坊邻居都要来看热闹了。”

　　房里传来两声轻咳，随即灯光亮了起来，林天放糗笑着穿戴整齐的从房里走了出来。

　　林六和九尾立即停止了争吵，破天荒的矛头一致对外朝他吼道：“你还知道出来啊！？”

　　“你又做了什么孽？非要在房门口弄个驱妖阵法不让这臭狐狸进去？”

　　这是林六说的。

　　“林天放！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九尾说的。

　　被质问的对象却一脸无辜的看着两人：“我晚上睡觉怕鬼，弄个阵法不行？”

　　这是回答林六的。

　　“狐兄，你可不要乱说，不要破坏了我清白的名声。不对！你半夜要进我房内，意欲何为？”

　　边说，林天放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表情。

　　林六：“……”

　　九尾：“……”

　　林大：“……”外加鄙视的眼神。

　　“你要是怕鬼，鬼都要哭了！你骗谁呢？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被九尾压在身下的林六怒不可遏，他这是倒了什么霉了？跟了这么个厚颜无耻生冷不忌惹是生非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