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时恰好遇见》宁都想

7、不速之客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会议室，把长桌边缘镀上一层金边。陈溢海刚结束和施工队的视频会议，指尖还残留着触控笔的微凉，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清亮的女声带着股风冲进来，邹芩抱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桶，一眼就瞅见坐在主位的陈溢海，几步蹦到桌前，“阿姨让我给你送点绿豆汤，说你最近总加班，火气旺。”

　　陈溢海皱眉看着她晃悠的马尾：“敲门。”

　　“敲了呀，你没听见。”邹芩吐吐舌头，视线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站在图纸板前的章欣茹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这位姐姐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章欣茹握着马克笔的手顿了顿，刚才讨论到一半的景观节点图还停留在“儿童活动区”的标注上。她对这突然闯入的姑娘有些陌生，却从对方眉眼间看到了几分陈溢海的影子——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那道浅浅的纹路。

　　“我是章欣茹，项目合作方。”她先开了口，礼貌地笑了笑。

　　“章欣茹？”邹芩歪头想了想，忽然拍了下手，“哦！我知道你！哥以前……”

　　“邹芩。”陈溢海的声音沉了沉，拿起桌上的文件往她面前挡了挡，“没事就先回去，我这边忙着。”

　　“忙着谈恋爱啊？”邹芩挤眉弄眼，故意把“谈恋爱”三个字咬得很重，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我刚才在楼下听许仪姐说，我哥最近天天跟个漂亮姐姐一起开会，原来是真的呀。”

　　许仪在门口刚要进来，听到这话脚脖子一崴，赶紧缩回了办公室。章欣茹的耳尖有些发烫，低头去看图纸上的线条，却怎么也看不进眼里。

　　陈溢海的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喝你的绿豆汤。”

　　“欸对了，”邹芩像是才想起正事，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盖子拧开时冒出清甜的热气，“我下周要去邻市看画展，你那辆SUV借我开呗？我跟同学一起，坐不下。”

　　“自己打车。”陈溢海毫不犹豫地拒绝。

　　“小气鬼。”邹芩撇撇嘴，舀了勺绿豆汤递到章欣茹面前，“姐姐你喝，阿姨做的超好喝，放了冰糖的。”

　　瓷勺递到眼前，章欣茹不好拒绝，接过来抿了一口，绿豆的沙软混着冰糖的清甜滑进喉咙，确实很爽口。“谢谢，很好喝。”

　　“是吧？”邹芩得意地扬下巴，“我就说阿姨的手艺一绝。对了姐姐，你跟我哥大学是一个学校的吗？我看你眼熟，好像在他毕业照里见过？”

　　章欣茹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陈溢海的毕业照她当然记得，那天他穿着学士服站在画室门口，她躲在人群后面，连跟他合张影的勇气都没有。

　　“嗯，都是美院的。”她轻声回答。

　　“那你们认识好多年啦？”邹芩追问，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我哥以前总提一个……”

　　“邹芩。”陈溢海的声音里带了点警告，他起身拿过自己的水杯，“我送你下去。”

　　“别啊，我还没跟姐姐聊够呢。”邹芩耍赖似的不动，忽然瞥见章欣茹手边的图纸，“这是你们做的公园设计？这个矮树画得真好，跟我上次在植物园看到的丛生朴树一模一样！”

　　章欣茹愣了一下：“你也知道丛生朴树？”

　　“知道呀，”邹芩点头，“前阵子我哥给家里院子买树苗，就挑的这个，说什么‘分枝点低，适合遮阴’，还跟我爸说这树‘丛生状态自然，比独杆的有灵气’，说得一套一套的。”

　　章欣茹看向陈溢海，他刚好转身回来，耳根有点红，避开了她的目光。

　　原来他说的“以前做过类似案例”，是家里的院子。

　　陈溢海把邹芩的保温桶盖好塞进她手里：“车钥匙在我抽屉，自己拿，下周之前还回来。”

　　“就知道哥最好了！”邹芩立刻眉开眼笑，冲章欣茹挥挥手，“姐姐再见，下次我带阿姨做的桂花糕来看你！”

　　人风风火火地跑了，会议室里还残留着绿豆汤的甜香。章欣茹看着桌上那勺没喝完的绿豆汤，忽然觉得刚才邹芩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把一些藏在水底的东西轻轻翻了上来。

　　“抱歉，她被惯坏了，说话没分寸。”陈溢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没关系，”章欣茹抬起头，阳光刚好落在她眼底，“她很可爱。”

　　陈溢海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动了动：“刚才她说的毕业照……”

　　“我记不清了。”章欣茹打断他，拿起马克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我们继续看儿童区的排水系统吧，这里的坡度可能需要再调整。”

　　她低下头时，没看到陈溢海落在她发顶的目光，像午后的阳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片叶子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会议室的窗台上。章欣茹画着图纸，鼻尖却总萦绕着淡淡的绿豆香，混着陈溢海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像一杯加了糖的手冲咖啡，是她从未尝过的、属于现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