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愈》冰梨饼

8、白色酢浆草

　　“你想听点什么？”杨一迟轻轻摩挲着陈愈的手，柔声问道。
　　“什么都行。”陈愈答得随意。
　　“那我去拿本故事书来？”
　　“哎，别！”陈愈急忙拉住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让他走的执拗，“还是算了……你不如跟我说说，从小学到现在，有多少女生喜欢你？”
　　“嗯……”杨一迟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顿了顿，道：“总之向我表白的我都没同意，而且都是以前的事了，我都记不清了……”
　　“那高中的呢？”陈愈不肯放过，抬眼望他，“高中的总该有点印象吧？”
　　“不知道，都几点了，你快点睡觉。”
　　“我不。”陈愈坐起身，“你拿两个苹果，还有两瓶可乐！哦，对了！再拿两袋薯片。”
　　“干嘛，吃这么多，不怕撑死啊。”
　　“赶紧去。”陈愈催促道。
　　“好吧……”
　　杨一迟蹑手蹑脚溜进厨房，从冰箱里摸出两个苹果、两瓶可乐，刚关上门，“卧……唔！”他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嘘——别出声！我妈跟杨叔都睡着了，别给他们吵醒了！”陈愈松开手，压低声音道。
　　杨一迟惊魂未定地瞪她：“大半夜的你吓我一跳！干嘛呢？”
　　“外面不是打雷嘛……”陈愈含糊解释着。
　　“哼，你去拿薯片。”
　　“哦。”陈愈屁颠屁颠地跟在杨一迟身后。
　　两人轻手轻脚回到卧室，陈愈摸出平板，转头问杨一迟：“想看点什么？”
　　“这都几点了，你不困？”杨一迟挑眉。
　　“啧，问你想看什么呢。”陈愈避开话题。
　　“随便吧。”
　　“那看恐怖片？”
　　“我都行。”
　　“行，就这么定了。”陈愈点开播放界面。
　　杨一迟看着屏幕，疑惑道：“大半夜不睡觉看恐怖片，真有你的。”
　　“反正咱俩都不困，”陈愈抬眼瞧他，“孤男寡女的，不干点啥多没意思。”
　　“你什么意思？”杨一迟一愣。
　　“啊？我是说你陪我看啊，这恐怖片我早想看了，一直没敢一个人看。”
　　“所以特意拉我壮胆？”
　　“不然你以为呢。”陈愈突然靠近杨一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戏：“不会吧，你胆子这么小吗？”
　　“谁怕了！我主要是怕某个胆小鬼看完半夜睡不着觉。”
　　陈愈突然阴阳道：“哟哟哟～我主要是怕某个胆小鬼看完睡不着～”
　　“你到底看不看了？不看我睡了。”
　　“看看看，我看行了吧……”
　　恐怖片刚开场，一个狰狞面孔猛地怼到屏幕上，两人同时一激灵，却又像是较着劲似的，谁都没吭声，只各自攥紧了手里的零食。
　　安静看了会儿，画面切到校园场景，节奏慢悠悠的。陈愈突然啧了声：“好无趣。”
　　杨一迟含糊应了声：“嗯。”
　　“不是，杨一迟，”陈愈忽然转头，语气带着点憋了许久的火气，“我真他妈想知道，那天我被刘芷怡她们追，摔得半死回来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
　　杨一迟一怔，声音低了下去：“你生气了，对、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有用？！”陈愈猛地撸起袖子，又拽了拽裤腿，“你看看我这胳膊上的，再看看我这膝盖！”
　　“我……我给你吹吹？”杨一迟说着，伸手想去碰她的伤口。
　　“你还是杨一迟吗？”陈愈躲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换作以前的杨一迟，听到这话早该骂我蠢了。你到底是不是杨一迟？”
　　“我是。”杨一迟抿着唇，低声道。
　　“那你倒骂我啊？”陈愈带着点执拗追问。
　　杨一迟沉默片刻，终于皱起眉，没好气地扔过去一句：“你有病吧？”
　　陈愈反倒松了口气，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低声道：“这才对，好受多了。”
　　杨一迟：“……”
　　“困了，睡觉。”
　　“不行，你不能睡，陪我聊—天—。”杨一迟刻意拉长尾音道。
　　“行，我陪你聊，聊什么？”
　　“不知道……”
　　“那……”陈愈笑嘻嘻地说道：“别人给你写的情书大概都是什么内容啊？”
　　杨一迟：“……”
　　“怎么沉默了，不好意思了？哈哈哈……”陈愈露出一抹奸笑来。
　　杨一迟：……
　　陈愈戳了戳他的脸：“哥，你怎么不说话啊？杨一迟，你说句话啊！”
　　“嗯……雨小了，我回卧室了……有事给我打语音。”
　　“哦……”
　　凌晨两点多，陈愈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终于点开了与杨一迟的聊天框。
　　“我睡不着。”
　　四个字刚敲完，她又猛地长按删除。心里嘀咕着：这时候他该睡熟了吧……要不，还是问问？
　　她重新输入：“睡了吗？”
　　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还是觉得不妥，又删了个干净。
　　就在指尖要从屏幕上挪开时，杨一迟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你又想说什么？”
　　陈愈吓了一跳，飞快地敲打着：“不是吧大哥，你总不能盯着我聊天框看了半天吧？”
　　“没有，只是巧合。”
　　她捧着手机，对着屏幕小声嘟囔：“巧不巧合的我可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这都第二回了。”
　　还没嘀咕完，杨一迟的消息又进来了：“睡不着吗？”
　　“嗯……”她老实回复。
　　“用不用我陪你。”
　　陈愈回过去两个字：“随便。”
　　过了会儿，敲门声轻轻响起，杨一迟推门进来，视线落在她身上：“看恐怖片看的，睡不着了？”
　　“才没有，倒是你，凌晨两点多还醒着，该不会是被吓着了吧？”
　　“我可没你胆子这么小。”
　　陈愈还是没绕过去，忍不住追问：“那你总不会是盯着我聊天框看了半天吧？”
　　“说了没有，就是巧合。”他重复道，语气听不出波澜。
　　“真的？”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杨一迟道。
　　“赶紧睡吧，”杨一迟没再接话，只道，“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那要是我还不困呢？”她故意抬杠。
　　“不困也得困。”
　　陈愈哼了声：“那你去买安眠药啊。”
　　杨一迟没接茬，转身从书架上抽了本故事书，站起身道：“我给你讲故事，格林童话，怎么样？”
　　她撇撇嘴，却还是松了口：“那你讲吧，我听着。”
　　杨一迟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打开小台灯，书页翻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读着：“从前有个王后，她坐在窗前……”
　　陈愈蜷在被子里，眼睛却没闭着，偷偷瞧他。灯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读故事时嘴角似乎带着点极淡的笑意。
　　“故事里的公主在森林里迷路，遇见小矮人……”他的声音渐渐放缓。
　　陈愈听着听着，眼皮开始发沉。恍惚间好像听见杨一迟停了声，她迷迷糊糊地嘟囔：“怎么不讲了……”
　　“快睡了。”他的声音近了些，似乎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醒了再讲。”
　　她没力气再应声，意识渐渐沉了下去。临睡前最后一点念头是：哪有那么多巧合……
　　第二天——
　　“哥！早上好！”陈愈朝着杨一迟笑。
　　“你怎么这么有精神……”
　　“应该是……”她小声说道：“你昨天讲的故事助眠功效可以……”
　　杨一迟：“今天没课，我中午再睡一觉……”
　　“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
　　杨一迟没有犹豫，开口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