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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夫妻(上) 可有书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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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二两三钱,这下都结清了吧?”
“都结清了,多谢您。”
韩仲生感激地要长揖,腰弯到一半,就痛得龇牙咧嘴。
管事婆子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弄这些文绉绉的,咱们明府可不是赖账的人。”说完,转身就走。
一旁的小厮好奇道:“韩老头,听说你最近去各家讨账,连曲家都去了,是不是真的?”
韩仲生捂着腰点了点头。
“你胆子真大!”小厮调笑道,“欸,你这火急火燎的清账,是要娶新妇了?”
韩仲生没好气道:“臭小子,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这!”
“那你要钱干嘛?”
管事婆子闻言,脚下一顿,好奇地竖起耳朵。
“叶落归根,我老了,也该回家啦。”他的嗓音透着股说不出的沧桑。
“可大赦那年,你不是就能回——”
小厮不解,话还没说完,就挨了管事婆子一个爆栗。
“人家娘子病了怎么回?你个蠢材!”
韩仲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朝管事婆子拱手道:“明府可好?之前的案子还没好好谢过他。”
一想到现在萎靡不振的言子笙,管事婆子和小厮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就那样。”
“我看咱们明府是丢了魂了。”
“谁说不是呢,连小娘子都不理了。”
“好人不长命呐。”韩仲生也嗟叹了一句。
他几人正长吁短叹,门房忽引了个卷发虬髯、赤着上身的昆仑奴进来。
“嗐!”
两个男人吓了一跳。
管事婆子倒镇定,板着脸问:“这是什么人?”
门房解释道:“说是夫人娘家送东西来的。”说话间,浑身漆黑的昆仑奴朝婆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可有书信?”管事婆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有。”门房递了信。
管事婆子识字不多,见信封上确有县令名讳,遂吩咐门房道:“知道了。东西和信我会交给明府的,你先带他下去休息。”
“是。”
门房领着昆仑奴走了,留下一只方方正正的大竹箧。
管事婆子命人抬,自己拿着信,快步向书房走去。
一直到窦三娘病逝,言子笙都没能查到那场火灾的起因。直觉告诉他其中有鬼,可一切都被大火燃烧殆尽。他亲手撒上了最后一捧土,只觉三魂七魄也都跟着去了。
那之后,年轻的县令便如行尸走肉一般,每日只去县衙点了个卯,随后钻进书房,万事不管。
管事婆子是看着阿茶长大的,心中不忍,劝了几句,都被当成了耳旁风。
她心里早就憋了气,如今借着夫人娘家的东西,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嘭!”
言子笙正跪在席子上,两手反复摩挲一柄玉梳。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极不耐烦,冷冷道:“滚出去。”
“明府,”婆子瓮声瓮气道,“京里送东西来了。”
京里?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一只竹箧摆到了面前。
言子笙的表情凝固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梳子,伸手打开了那只竹箧。
竹箧里套了只木匣,揭开层层叠叠的绸布后,里头赫然躺着两支人参。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了。
言子笙颤巍巍地捧起一支人参,喃喃道:“这、这就是.....”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如果是在京城就好了,如果没有被贬来交州就好了。
言子笙再也忍不住,伏在木匣上放声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忽地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管事婆子正抹眼泪,被他吓了一跳,忙差人去喊大夫,又叫小厮把言子笙抬至榻上躺着。
一番忙乱后,陈大夫提了药箱匆匆赶来,言子笙已悠悠转醒。
大夫长吁口气,掏出帕子擦了把汗,就瞧见桌上的老参,不禁奇道:“咦,明府这儿怎么有辽东参?”
言子笙呆了呆,磕磕巴巴地问道:“这、这不是延年五指吗?”
“当然不是了。延年五指,顾名思义,”陈大夫叉开五指,摆了摆,“五根作一处,像人的手指。这是辽东老参,也很不错,但确实不是延年五指。”
“这个才是延年五指。”
药铺掌柜拿出一块巴掌大的人参,在江沉玉面前晃了晃。
言子笙的信顺利抵达了北地。然驿使整理时,不慎将信落在了板架与墙之间的缝隙里。
若非一只沙猫乱窜,逼得他移开板架,恐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发现。
驿使一看是写给江沉玉的,心中愈惭,急忙要送过去。
偏撞上羌旄的残存势力作乱,城中戒严,进出不得。
等到动乱平定,军中派人来取信时,已是天寒地冻的大雪天了。
同行的军士大都围在炉边吃酒。
江沉玉不胜酒力,便讨了盏油灯,独自坐在一旁看信。
老实说,甫一得知言子笙来信,他心底还有几分雀跃。可等读完了信,江沉玉的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千钧巨石。
不是万不得已,言子笙怎会千里迢迢地给他写信求药。
现在寄出,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的,但既然守真开了口,他自当尽绵薄之力。
延年五指曾是土贡,后因实在产量稀少,难以连年上贡。西州都督上书请求废除此贡。
但因天机道长的丹房需用此参,圣人最初未能准许,只是将原本一年一次的土贡改为三年一次。
后深居简出的泰王殿下不知从何处听闻此事,上书劝谏,圣人犹豫再三,最终取消了这项土贡。
故而,江沉玉趁着天色还早,在城中四处搜寻,总算在一家有些年头的药铺里找到这味药。
只此一颗,要十两金子,若能救命,倒也算不上贵。
江沉玉没带这么多钱,把钱袋一丢,道:“只带了这么多,这次先定下,明日定尽数补足,还请掌柜千万替我留着。”
掌柜掂了掂钱袋,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将军放心。”
药是买了,可要怎么送去却有些麻烦。
官驿原本仅用于传送公文、军报等政务文书。太宗朝增设驿所千余处,车马便捷,后渐渐有官员托驿使附递私信。到本朝,官员之间递信已是稀疏平常。
言子笙是太平县的县令,他这封信就是走的官驿。
可寄信容易,寄物件却是明面上不允许的。
江沉玉无法,只得对驿使如实相告,说是要寄救命的药去交趾,问他有没有办法。
那驿使落了他的信,本就心中惭愧,听了缘由,问道:“将军寄的什么药?重不重?”
江沉玉忙道:“就一颗参,手掌大小,不重。”
“咦,”驿使奇道,“是延年五指么?”
“正是。”江沉玉点头。
驿使皱眉道:“我记得这药不能进水,进了水就药效减半,将军可知道?”
江沉玉一呆,摇了摇头。那卖药的掌柜得了金子,一句嘱托也没有。
驿使认真思索一番,道:“依我看,将军不如先托明驼队寄往京城,再托京城的亲友转送去交趾,如何?”
明驼队是先帝朝增设的。那时,老安国公屡立战功,回京之初,趁着圣上龙心大悦,特请为北境设一支骆驼队,用来传递边疆守军的家信。当然,如今也传军报要务。
“京城?”
一提到长安,他就难以抑制地想起了萧祈云。
殿下在房县可还习惯?身边有没有人照料?志渊他到底为什么不回信呢?
驿使见他神情恍惚,还以为是想家了,忙拍着胸脯道:“前阵子他们领队就说要回京一趟。我与他还算相熟,托他带份参还是可以的,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江沉玉回过神,思索起来。
驿使的话有些道理。这药不能进水,既然再怎么快也来不及,倒不如稳妥些。
只是送到京里,又该托谁呢?
家里是指望不上的。他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个合适的人选,心道不然直接送去言家。没记错的话,守真的丈人好像是商户,或许能托得到人。
江沉玉主意一定,遂拱手笑道:“那便有劳了。”
“欸,不妨事不妨事。”驿使摆摆手,引他到案边坐下,取来纸笔,“要寄往何处,烦请将军写明。”
江沉玉接过笔,写下言家住处,忽地想起一个住在附近的人来。
是了,谭均!他怎么把谭均忘了?
那小子当年能从战场一路逃回长安,必有些门路!
“喔,原来姐夫竟走通了郭家的门路,小妹实在佩服。”貉裘女郎冷冰冰地讽道。
饶是董诚义再怎么厚脸皮,也受不了女郎阴阳怪气的嘲讽,索性拂袖而去。
跟着的婆子小声劝道:“董郎特意来迎,娘子说话客气些,对大娘子也好。”
牙牙闷闷应了一声,加快脚步,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眼看到了长姐院中,周围没了董家仆从。她才低低道:“我够客气了。您没瞧见他看我的眼神,怪恶心的。若不是大姐姐有了身孕,我才不来呢。”
婆子看得分明,却也不好说主人家是非,只一味道:“娘子别说这些了,大娘子等着呢,快进去吧。”
“哼。”牙牙皱皱鼻子,随手解了貉裘,小跑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