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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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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珩连午饭也没吃就离开了学校,右拐进停车场的时候,他的H2已经静静地立在那了。纪珩走上前,发现车上还卡了张纸条:加过油了。
纪珩很少把车借给别人,因为他有些洁癖:别人吃过的东西,还沾着别人温度的椅子和笔……甚至是别人碰过的东西他也会介意,这让他觉得难受、膈应,只是尽力不去表现出来。但这里的“别人”也是指部分人,像这种用完车总是洗干净加满油来还的,他倒也不是很抵触。
中午骄阳正烈,风也没力气再吹,人们都待在房间里不想出来,世界仿佛都变得安静了,只有机车在路上奔驰发出的轰鸣。
摘下头盔时,纪珩的额角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他把车停好就上了楼。
医疗室里,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氛围相当轻松。
“这几天要进行全面体检,你和齐逸得忙一阵,报告异常的单独对接,再罗列一份交给我,我不着急。”
“好。”面前的男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身后的触手拿着记录板停在空中。
“最近身体怎么样?”
“没有出现异常,可以说相当稳定。”
男人还想回什么,医疗室的门就“咚咚”响了起来。
“请进。”男人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走到一边打开了仪器。
纪珩转身把门带上,看见眼前坐着的人点了点头:“会长,陆医生。”
会长的眼睛眯缝了一下,笑了笑没有说话。
检查的过程很顺利也没人讲话,会长一直没走。他有时候就这样 ,亲自看着体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包括心理上。”
纪珩一顿,视线向下垂着,好长时间才又抬起来:“最近老是做梦……很奇怪的梦。”
“具体是什么样的梦?”陆成然身后的触手如实记录着,他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好像要把他的大脑洞穿似的,“描述一下。”
“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说到这里,纪珩不自觉观察了两人的反应,发现会长在这一瞬间表情僵硬了一下,注意到视线后又恢复了正常,“总有个小男孩在梦里。”
其实他没有全盘托出,比如有人拿他做实验,有人发生争吵,实验室爆炸,和他对话的人鱼……换做平时,他已经说出口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却说不上的闷,一股子复杂的情感从心底里翻腾着冲出来,他忽然不想说了。
到检查结束会长都没再讲话,好像刚才那瞬间的僵硬只是个幻觉,陆成然把数据导入平板,触手顺便把门开了:“走吧?体能检查。”
“你们这群体力怪,”陆成然站在观察室里,显示屏上赫然是“A3 58.04s”, “太恐怖了。”
纪珩正从训练室里出来,他的头发已经高高扎起,马尾搭在肩膀一侧。黑色的紧身衣隐约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腰侧线条,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透亮,汗珠顺着脖子滑下来,留下晶莹的痕迹。
他抬手抹了把汗,一个邪恶的想法在陆成然心里诞生,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没破纪录。”
果然,他看见纪珩的耳朵不动声色地抖了一抖:“记录是多少?”
陆成然没忍住乐了:“50s整,不用问是谁了,‘魑’是第一个来体检的,说要给你们留一个惊喜。”
听到这里,纪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真谢谢她给我的惊喜。”
“对了,这个给你,”陆成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没有标签的药丢给他,“O组基因最近开始活跃了,吃一个月抑制一下。这次的药有点不一样,可能会出现嗜睡、头晕的状况,生活上注意一些。”
“你收拾书包干什么?你也请假?”晚饭回来,严枭看着往书包里塞作业的江让,满是震惊和羡慕,“可就剩就一个晚自修了啊?”
“你管我,家里有事。”严枭很时宜地没再问,江让单肩拎起包走了。
挺奇妙的。
在他的眼里,请假是真的难于登天,盛一中更是有着“一次半天,间隔一学期”的请假传说。虽然他本来也不怎么请假,但去办公室的路上还是有些忐忑,谁知他刚开口,纪衍只云淡风轻地说:“门给你点了,时间不够再找我续。”
“不用……理由吗?”江让愣住了。
“要什么理由?请假表示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也不应该待在学校里,反正也学不进去不如出去放松一会把事情办了。多大人了对自己的状况肯定也有个判断,再说要是方便的话你们早带着理由来找我了,不方便说就不用说,师生之间这点信任还是得有的吧。”
“……哦,谢谢衍哥。”
“谢什么,要谢就送杯咖啡来吧。”
“等会给纪老师送杯咖啡去。”江让上了车甩下书包。
“好的少爷,”庄叔坐在驾驶座上,睨了眼后座里正看手机的江让,“现在直接过去吗?”
后者没有抬头,却很快地回答了:“不,先回一趟江杺馆,我要换身衣服。”
只见手机屏幕里是一个拍卖现场,两颗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
江让的手戳着屏幕:【竞价,800万。】
“江舟别馆那边有动静么?”江让单手撑着头问。
“没有。”
“公司呢?”
“一切向好。”
江让不再过问,到了江杺馆换了身西装,把头发也梳上去了——他的五官很立体,眉眼深邃,不做表情时还能隐约品出一丝凶相,额头的空间显得他更成熟了些。
酒吧内大多是一些富家子弟,从穿着上就不乏能看出来,他们的兽耳都是露出来的——这是这家店的规定,进店必须露出兽耳兽尾。
江让进了门,却没有丝毫要露出兽耳的意思,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一边等候多时的老板很快迎上前来:“房间已经备好了,酒水等会就送去。”
“嗯。”江让看了眼腕表,转身上了楼。
房间的隔音很好,和外面的喧闹比,这里就显得格外安静。
江让翘着二郎腿靠进沙发椅背里,结实的手拿着酒杯晃晃,冰球和杯壁碰撞发出脆响,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纪珩:【在吗】
Eradicate:【怎么了?】
纪珩:【严枭说你请假了?】
Eradicate:【嗯,有点事情,有什么事吗?】
纪珩:【没什么事 就是想让你帮我带一下作业严枭他们不太顺路】
Eradicate:【下午发的都是试卷,我给你都带来了,但是还要一段时间我才回家。】
纪珩:【好到了给我发条消息吧我去你家拿】
Eradicate:【行。】
关了手机,刚又喝一口,门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随后一个保镖推门进来:“老板,人带到了。”
“放进来。”江让放下了酒杯。
一个被麻绳帮绑住手的男人被保镖带进来,后者把门带上后默默站在了一边。
“放我出去!你们抓我来干什么!”
江让始终没有说话,任凭男人吼着,他知道男人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时不时地端起酒杯喝一口,直到男人不知是吼累了还是什么,渐渐安静下来,他嗤笑一声:“怎么不继续了?”
男人的背后不禁一凉。
“他在哪里?”他的语气沉下来,让人听不出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偏过了头。
江让神情放松,丝毫不为男人的抗拒感到愤怒,语调里却带上了玩味的意思:“对待自己的主人很忠诚嘛,不过从今天起,你保不准就会变成一个无用的弃子了。”
“你什么意思?你别在这给我信口雌黄的!”男人明显惊慌了,他猛地带起头,肉眼可见地恼火。
这种人最好猜了,本身不够聪明,又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立了点功劳就自认为不会被抛弃,实际上不过是在残酷的利益斗争中,随波逐流的、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江让弯下身,手肘撑住大腿托着脸,另一只也自然地搭在大腿上,绕有趣味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在众多的逐利者中,他是典型的一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惜利用身边所有的任何事物,没有用了就随意丢掉。你在他身边也待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对他来说肯定很重要吧?”
“他只是在你身上进行了投资,而现在你不妨想想,”江让站了起来,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棕褐色的眸子里映出他惊恐的表情,“你被送到这里,他肯定已经知道了,就算你还活着,你觉得他会来救你出去?他还会联系你?你以为你们是过命的交情?”
男人身体连带着瞳孔都有些颤抖,耳朵和尾巴都紧贴着身体,江让将他的这副糗样尽收眼底,他停顿了一下,开始最后的收网:“都是聪明人,与其在他手里摇摇欲坠,不如为我卖命?”
男人颤抖的动作停了,带着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对上江让居高临下的视线。
“你还背着很多债务吧?我们做个交易,你让我行个方便,早点处理了那个家伙,作为报酬,我帮你减轻债务负担。”
而他仿佛意识过来那人对江让来说很重要,正准备开口“要价”,就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你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江让站了起来,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看来你已经做好选择了——把他带走吧。”
“等等!我干!我干行了吧!”保镖正想上去拉他,他就惊慌地甩开了保镖。
“早这样不就好了”,江让点头示意,保镖就递来了一份合同让男人签字,“工作时间要确保随叫随到,绝对服从安排,不允许隐瞒任何信息,不容许任何背叛行为。”
“说着,他笑了起来,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否则,我绝对会比他还要残忍。”
楼下嘈杂依旧,他刚到楼下,一旁就有人端着酒走上前来,尾巴低低摇着,还时不时地散发出信息素:“帅哥,喝一杯吗?”
出于礼貌地,江让接过酒喝了一口,随即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酒钱我请了,抱歉我还有事,有缘分的话,下次再喝吧。”
市区里华灯初上,霓虹灯光不断闪烁,满天星空笼罩着这座不夜城。62s缓缓驶进衡芜山庄,停在江让家门口。
虽然纪珩说来他家拿试卷,但江让还是想着给他送过去,并且得先洗个澡,去去身上的omega信息素和酒味。他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有没有意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下来,江让几乎可以确定那个忽然出现在他生活里,因为一场意外失踪八年的人就是纪珩。
这也是他欣然接受回到陵江的主要原因——他想再来碰碰运气,如果那个人还没有离开陵江,如果那个人还记得他,如果那个人不恨他……
可偏偏命运弄人,神似的淡漠的表情、一样的瞳色、 相似的长相……无不在提示着他,引导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对方已经不记得他了,所以江让总是耐不住想对他好,想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好的一面。
江让推门进去,自然地换了鞋:“今天请了假,没和你说,具体地我到时候再……”
他抬起头,看见了坐在沙发里,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纪珩。
“你怎么来了?”江让愣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从书包里把试卷拿出来给他。
“谢谢,”纪珩接过试卷,把它们和茶几上的试卷整在一起, “江研姐叫我来吃饭,我就顺便等你。“
纪珩上身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是直筒的鲜草绿色的裤子,二郎腿一翘,还能隐约看出倒三角的身材……不过江让现在没那个时间一边想入非非一边自我忏悔,他只想找个借口去楼上把身上的味儿洗掉,因为他不想让纪珩闻到。
他还没开口,纪珩的眉头已经蹙起,语气却还是没有什么起伏:“你身上怎么有酒味?”
“啊……很明显吗?”江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尴尬。
“不是很明显,”纪珩淡淡地说,低头喝了口已经没有热气的茶,“因为你身上的omega信息素更浓一些。”
……
完了。
“是不小心沾上的,对方和我家有点关系,请我喝了杯酒,我不好拒绝,”江让不自觉开始解释起来,好像他们真有什么关系似的,“时间也不早了,我去洗个澡……”
“好,”纪珩站了起来,“你洗完给我打个视频,我下午的课没上,稍微给我讲一点,不然作业不好写。”
“行。”
哗哗。
冷水打在江让身上,他的大脑逐渐清醒,把事情梳理了一遍。
现在有了一些情报,处理起来会相对顺利一些。但是那人的藏身地很多,一个个排查又没效率。倒是可以把事情散播出去,他为了获利肯定会露面,只是爷爷那边最近异常安静,这群老顽固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