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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艺术病毒 ...

  •   蔚蓝的天空里,白云悠哉地挂着。飞鸟上下挥舞羽翼,三三两两飞向绿地与蓝天的交接,幻化成星星黑点,苍翠平原随风向后倒去,掀起层层叠浪。
      草原中间一条小溪静静淌着,河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一个墨黑短发的小孩默默坐在那,鱼尾伸进河流,有一搭没一搭地摆着——眼白部分全然变黑色,左边瞳孔呈鎏金色,右边是很深邃的紫。
      另一个小男孩从他身后一步步迈过来,牵起他的手,动作堪称轻柔。
      人鱼仿佛懂了他的意思,往后挪了挪,鱼尾渐渐变成人腿,在男孩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地站起。
      他们一前一后地在荒原奔跑,无忧无虑,音符从河流里洇出,围绕着两人飞旋:“When i am down and,oh,my soul,so wea-ry.”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Then i am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un-til you come and sit a while with me.”
      “喜欢…...你。”先前的人鱼停在了里小溪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胸脯透过衣料也能看出起伏——他的脸还有着孩童时的粉红,却不像大部分的圆润,反而有些瘦削。羽翼般的眼睫被水滴凝在一起,他面无表情,甚至连语调也没有起伏,好像一个机器人,在拙劣地表达已经设定好的爱意。
      可男孩却丝毫不介意,满心欢喜地接受了他的喜欢,眼底是收不住的笑:“我也喜欢你。”
      “You raise me up,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音乐戛然而止,原本盘旋上升的乐符在一瞬间静止,紧接着忽然坠落,陷进了地底。苍翠的草原化作荒野 ,天穹被染成血红,甜腥的气息从脚底渗出。
      人鱼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只是眼底闪出微光:“你说谎……你个骗子……”
      男孩马上就反应过来,登时慌了神:“不是那样的……不是……”
      “你个骗子……你说好会来看我……骗子……”
      “嗬!”江让惊坐起来,眼睛圆睁,宽大的手掌紧紧盖住脸,脊背连着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他才愣着神松开,他不知道,他的脸已经显出了几道红痕。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
      昏暗的房间里,被褥的白被黑暗吞噬,进而衬出灰色来,江让的视线不自觉地挪到床尾——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投下清辉,床上还留下一条皎洁的白。清辉里,一个穿着可可爱爱衣服的棉花娃娃静静坐在那里,嘴角没有弧度,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堪称温柔地把娃娃揽回自己怀抱,把脸直直贴在了它的脑袋上,约莫半分钟后才又抬起来,放到枕头边——另一个相对较小,下半身是鱼尾,长相一样的娃娃边上。
      ……
      “哟,这儿不江哥吗?早啊早啊。”江让刚走到红楼下,就碰上了从食堂出来、背着个羽毛球包,里面直插三把拍的严枭,后者像个太阳一样,立马凑上来打招呼,顺势勾上江让肩膀,一左一右上了楼。
      ——早晚读一直是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间段,不管在哪个班都不例外:吃早饭的吃早饭、补作业的补作业、聊天的聊天、唱歌的唱歌……就是没几个人认真背书。更有甚者充当起了哨兵的职位,发现来记分贝的老师时会忽然高声读书,接着就会带动全班,虽然几乎听不清他们在念什么,更多的只是“ &@#**&%”,总之声音大就对了。
      很快,江让身侧也穿来了细微的歌声——纪珩的声音和讲话时不太一样,但都不算很低,但也不属于尖细柔软的那一 挂,倒是跟他的长相很符合,浓浓的清冷感。歌声带着点早晨刚起来时的嘶哑以及细微的鼻音,但纪珩没有跑调,对细节的处理也很到……他不知不觉就听出了神。
      江让正神游天外,忽然斜前方又是一道声音,刚好他和纪珩能听见的响度,混合着一点电子音质。歌声停下了,明显纪珩也愣了愣,但马上又开口,和应该是从手机里漏出来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难道是缘分……”
      “啊,不好意思,”叶茗池放下从刚刚起就一直捂着耳朵的手,她的耳朵上赫然是一个挂耳式蓝牙,她偏过头,“耳机漏音了。”
      她把耳机摘下收好了,但纪珩的歌声却没有停,江让忍不住偷偷转头睨了他一眼——他唱歌时会是什么样子?他想。
      细眉随着音符扬起而又落下,略微上挑的眼尾,犹如天气晴朗时,七八点钟看见的海的瞳色。鸦翅般的睫毛实实盖在上面,再向下是挺拔的鼻梁,张合的薄唇……这一刻纪珩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虚化了 ,江让视线里只剩下一个叫他无法忘却的,已经深深烙进心房的侧脸。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难道是缘分,难道是天意……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喜欢你。”那道稚嫩的童音在江让脑海里又一次响起,挥之不去。江让正伴随着歌声,沉入自己的世界,后背忽地被人一拍,他冷不防一颤,只听侧后方门框边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的阳台边。
      “你刚来可能会有些不习惯,毕竟各方面都有些差别,也包括到了新的环境里——不过这都是小事,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以很快就能适应了。我们班的同学大部分都还是很好相处的。”
      直到纪衍开口的前一秒,江让都以为自己要迎接转学后的第一次批评,还在感慨自己已经倒霉到刚发呆一会就能被抓包的程度。就被他的一段话说的怔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教室隔壁那个就是我的办公室,平时会在那答疑,没有的话就去厚德楼,我的单独办公室在那。再不济给我发微信也行,”班主任似乎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自然地笑道,“你以为我是那些头顶冒光大腹便便的老教师吗?学生真的可以好好学的话,有没有手机都不是问题。我觉得有时候你们反而更需要一个放松舒适的环境——好了好了也不跟你嗦,没有要问的话就回去早读吧昂。”
      “有倒是有,”江让摸了摸后脖颈,好像在思考该不该问这个问题,片刻还是犹豫着开了口:“你和纪珩是亲戚吗?”
      他显然没想到江让居然会问这个,脑袋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到平日里柔和的模样:“是也不是吧,我和他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怎么,看上我弟弟了?”
      江让沉默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开玩笑的,你回去吧,课表已经发你平板了,别到时候上什么课都不知道。”纪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越过他自顾自下了楼。
      江让在走廊逛了一圈才回到教室,从课桌里抽出学习平板打开了课表。一边的歌声还是没停,江让目光随着音符的流动在屏幕上缓缓移着,最后带着些许难堪的目光停留在两个字上——美术。
      完了。
      虽然江让从小就接受良好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滑雪、溜冰、乐器、马术、击剑等等技能样样精通,唯独美术是他的超级无敌巨无霸短板。俗话说“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但一定会打开一扇窗。”而他是打开了无数扇窗,给唯一一扇上了锁,还顺手糊了水泥,说难听点就是画啥啥不像。
      美术教室里。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叶茗池扭过头——江让双手食指交叠挡在嘴前脸上乌云密布的,简直比吃了口屎还难看。
      江让摇摇头,自嘲地笑起来:“没事,只是我从小美术就不太好。”
      “害,这算什么,我美术也不好,没人笑你。”他前边一个女生回头,长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无所谓般一句带过。
      好像叫……叶晨凌。
      美术老师快步走进教室,教室内也随之安静下来。他照着ppt讲了几页,下一张幻灯片出现的是一只小巧可爱的麻雀。
      “都给我认真画啊,给你们两节课,”美术老师面容严肃,“画完上交要作为期末成绩评比的因素之一的。”
      伴随着窃窃私语,教室里铅笔与素描纸的摩擦声此起彼伏。纪珩面容平静,浑身轻松,枝桠上的小麻雀已经初具雏形,羽毛层次分明,明暗关系正确,对形态的把握也十分自如。
      ……
      课堂临近尾声,速度快的同学就差临门一脚,大家目光也渐渐从自己身前移开,开始观摩其他人的“神作”。
      严枭越过位置向江让那儿探头——他现在对这个挂哥的好奇可谓是填满了大脑:还有什么技能?他是不是美术也很好?
      ……
      只见江让纸上,线条笨拙扭曲,翅膀也安在了不属于它的位置。如果传说中肯德基的“打了激素,切掉翅膀还会长的鸡”有实物的话,那么和江让纸上的……估计也没他画得丑。
      “这是外星品种的鸡吗?”严枭忍不住憋笑问。
      “……这是麻雀。”
      先前的叶晨凌闻言也拿着画板回头,瞬间爆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你美术不好,我还以为能有多烂,结果严枭居然不是画画最丑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就连一向冷静的陈忱过来看了一眼,也都笑着赶紧回到位置上趴下了。严枭更是在征求允许之后,拿着他的画全班传阅,瞬间笑声轰满教室,很快他就被冠上了“新时代梵高”的称号。
      不过江让脸上没有丝毫恼怒,反而他自己也乐在其中,因为他美术不好既是事实,这样反而能更快和新同学熟络。
      “你是故意画成这样的?”先前纪珩一直忙于自己的作品,应该是终于画好了,才在江让的画传回来的时候瞟了几眼,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显然是不相信能有人把麻雀画成畸形的鸡。
      江让有些哭笑不得:“真没有,我从小就没有艺术细胞。”
      “我看出来了,艺术病毒倒是有不少——要不要我帮你画?”
      话锋转变太快,江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纪珩一边收拾画具一边接着解释道:“这是要评成绩的,你也不想最后十项全能唯独美术不及格吧?”
      这话确实说到心坎儿上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帮我?
      就这么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
      江让再缓过来时,发现自己画板上的“变异鸡”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精致小巧的麻雀。
      而纪珩又从讲台上抽了张白纸,迅速打起型。
      “小纪你偏心!为什么不帮我画!”一边严枭再度发起抗议。
      谁知纪珩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给嘴抹了毒一般:“滚,自己有手有脚有脑子连只鸟都画不来?”
      严枭见状只能放弃,悻悻回到位置等待下课。
      一旁的江让满脸问号,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我刚刚是不是被骂没手没脚没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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