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212、第 212 章 “……哪吒

　　“……哪吒。”
　　敖广低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喃喃地叫出了这道残魂的名字。他在残魂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手心不自觉地再度凝聚起灵力，做出防守的架势，如临大敌。而敖丙更是下意识地退后了好几步，手指攥得发白，脸上血色尽褪，神色恐惧。
　　只有李云祥站在原地，与这残魂肃然对峙。
　　“没事的。”他安抚东海父子俩道，“这毕竟只是哪吒的灵体，没有身躯，他也就什么都做不了。”
　　“李云祥……”
　　敖丙忍不住小声呼唤着这个能给他安全感的名字，又听他这样说，这才总算是小心翼翼地重新上前几步，却还是在李云祥的侧后方停下了脚步，甚至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躲。
　　“你能不能……还是把他收起来啊？看着实在怪难受的……”
　　可惜，李云祥只能苦笑一声，一边更严实地挡在敖丙面前，一边叹气：“我也不想让他吓着你的……但他至始至终都不受我的控制，现在在他的神殿里，他的力量也就更强大了……我最多就只能防止他抢夺我的身体，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神像，落在大殿中央那个庞大的三头六臂的元神身上，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喃喃自语。
　　“如果破坏阵法真的有用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敖丙却听懂了他的意思。如果哪吒的“成神之路”真的能够被他们破坏，那么，这一缕残魂也就很可能随之消散……哪吒的种种辉煌经历终究只会成为过去的传说，而东海龙族这持续了三千年来的仇恨与恐惧……
　　也就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李云祥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扫视周围的地面，最后，视线落在了脚边一根断裂的石柱上，那是之前敖广攻击正殿时从穹顶掉下来的，有手臂那么粗，其中一端尖利得像刀。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根断梁，入手很沉……沉得他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压得他的肩膀都往下坠了一坠，但他还是握紧了它。
　　元神动了一下。像是猜到了这个青年打算做些什么，它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李云祥几乎能看清那半透明的轮廓里流动的火红色纹路，能感觉到那股从元神深处散发出来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李云祥！……”敖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丝惊惶。
　　“没事的，”他再次安慰敖丙，“……我不怕他。”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元神的六只眼睛也跟着他转了一下。随即，三头六臂的巨大影子微微俯下身来，赤色光芒暴涨！像一面墙，像一堵浪，像一千座山同时压下来那般无法抵挡！……虽然灵体确实无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威压——纯粹来自上古神祇的对一切渺小事物的天然威压，却同样让人觉得无比可怕！
　　李云祥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甚至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隆隆地奔涌，身后的敖丙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已无力回应。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也涌上一股腥甜的滋味……可是，他没有跪下，更没有退缩，他只是冷冷盯着那尊神像，盯着那张和他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的脸，和它胸口那道他用青铜烛台亲手砸出来的裂痕。
　　“我不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喃喃低语，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又迈了一步。可那股威压更重了！重得像整片东海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膝盖禁不住又弯了一下，但他把那根断梁往地上一撑……硬生生地站直了。
　　“我说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我不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紧咬住了牙关！又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那威压就更重一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面如土色，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捶打他的太阳穴……
　　但他还是没有停下他的步伐，甚至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冲了上去！那根断梁在他手里抡出了一个半圆，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这段时间修炼的成果，还有所谓“泥塑”的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狠狠砸在了哪吒神像的胸口！
　　“我是……”
　　他大吼一声。
　　“——李、云、祥！！！”
　　“砰！——”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掀得海水重新剧烈翻涌起来！木屑飞溅，断梁从他的手里弹开，虎口震裂，鲜血在海水中飘散……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又捡起那根断梁，砸了下去。
　　“砰！——”第二下。留在神像胸口的那道破损变得更深了，细碎的粉末从裂缝里飞崩出来，像尘埃，像白雪。他的手掌里已经全是血了，木刺扎进肉里，每握一下都疼得钻心……但他仍然没有停下。
　　“砰——！”第三下。断梁从中间裂开了，半截木头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几块。他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又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更粗的。手臂在发抖，伤口在流血，肩膀像是被人用钉子钉进去了一样疼……但他还是稳稳地举了起来。
　　……
　　敖丙自然不用多说，他一直不自觉地捏紧拳头，为李云祥的一举一动而担心，双眼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背影。而敖广站在他的身后，也同样在注视着李云祥，看着他抡起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断梁，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那尊他全力一击都纹丝不动的哪吒神像上……每一次砸下去，那雕塑就颤一下，裂痕就深一寸；每一次砸下去，那凡人手上的伤口就深几许，脚步就乱几分；每一次砸下去，都像是用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花光了他最后一点精力……可每一次，他又能眼睁睁地看见对方再次重新举起那根木头。
　　敖广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是何心情。活了数万年，寻常人螳臂当车般的抗争早就无法打动他了……但在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心脏里最坚硬的某个部分被这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凡人，像对方猛砸这座雕塑一样，一下下砸出了裂痕。
　　“砰！——”
　　……第八下。这一下砸在了神像的头顶，终于，那尊三丈高的神像猛地一晃，裂缝像蛛网一样，从巨大石像的心口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蔓延到肩膀，到手臂，再到那飘飞的混天绫、挺立的火尖枪、翻滚的风火轮……整尊神像在三尺厚的石台上颤动着，发出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轰鸣！
　　然后，它开始崩解了——先是一只手，再是一条臂，接着是一颗裂成两半的头颅，还有断成几截的混天绫和火尖枪……它们一块块地脱落，在海水里缓慢地翻滚、下沉。再接着，它的全身都开始坍塌，上半身向后仰去，缓慢而沉重，像一座正在倾倒的山。石像剩下的头颅最先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碎石四溅，泥沙翻涌，半张脸埋在碎石堆里，半张脸还算完好，眼里镶嵌的黑色宝石幽幽地反射着一豆橙红色的光点，仍像活物似地直直地望向李云祥。
　　藻井里，那个层层叠叠，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莲花，又像一个正在旋转的漩涡的红色法阵，突然剧烈地闪了一下，它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但失去了力量来源，那些繁复的线条终于一条接一条地暗淡下去，红色的光芒从纹路里慢慢褪去，不再亮起，像一盏燃烧了三千年的灯耗尽了最后一滴油，也像是流了三千年的血终于干涸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