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第 187 章 敖丙在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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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在工作日的一天，总是从早晨六点半的闹钟开始。
他几乎是在手机震动的第一秒钟，便在东海市清晨灰白的天光中睁开了眼，瞳孔里没有初醒的朦胧，只有一片仿佛从未真正沉睡过的沉静。他撑起身，丝绸薄被滑落，露出肌理分明却略显苍白的上身，以及后背中央那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的钢铁脊柱。他没有看向窗外那片属于德家商业帝国的同样冰冷的钢铁丛林，而是径直走向浴室，干脆利落地开始刷牙、剃须、洁面，按照特定的顺序使用护肤品，并抹上发胶。他注视着镜中依旧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自己，眼神空洞了几秒，但很快被一种带着压迫性的平静所覆盖。
七点，他出现在衣帽间，看也不看，便随手抽取了一套带着深色条纹的定制西装，接着熟练地戴上领带，扣上袖扣，穿戴整齐后，站在全身镜前，微微侧身，审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倒影，像是检查一件即将出厂的精密仪器。
七点十五，随着房门锁舌的开合发出的“咔哒”，他换上优雅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屋外，随时听候差遣的德家仆从立即向他微微颔首致意，“早上好，三太子。”敖丙便略一点头，算是回应，脚步未停。
七点二十，他已在餐桌旁的固定位置坐好，而桌面也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里，由侍者迅速摆上了一份财经日报，一杯40℃整的咖啡，以及一份营养均衡的早餐，里面必有一只边缘煎至金黄、流心状态极佳的溏心煎蛋。他先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间，带来清晰的提神感，然后展开报纸，目光迅速扫过头版头条和财经板块，偶尔用指尖在某个数据或标题上短暂停留。早餐同时被他机械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至于味道，对他来说早已无法再引起任何心理波动了。
又过了几分钟，敖广出现了。
东海龙王时刻保持着威严气势的身影在餐桌的主位上庄重地坐下，顺手将他常带在身边的手杖放在一边。丰盛的早餐很快也上了桌，敖丙同时向一家之长发出了问候：“父亲，早。”
“嗯。”敖广淡淡回应，并开门见山道，“南郊开发区的那块地皮，最后的价格评估报告出来了，比我们预期的抬高了百分之十五。德兴置业的负责人昨晚联系过法务，认为存在人为操纵竞标价格的嫌疑。”
敖丙拿起刀叉，一边切割着盘中的鳕鱼，动作标准得几乎可以放入礼仪教学的视频，一边应道：“法务部和投资分析部上午十点会出个联合简报，我已经让助理把可能参与竞标的另外几家公司的背景和近期资金流向都整理出来了。如果证据确凿，可以考虑联合监管部门向其施压，同时准备第二套溢价方案，但溢价上限不能超过百分之八。”
他的回答清晰、冷静，直接切入核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或情绪。敖广审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满意，有欣慰……也有几分淡淡的不忍。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所谓‘梅山银行’……资产规模小、市场份额少，或许只是一家小打小闹的小小‘钱庄’。但他们的两个最大的股东，一个姓康，一个姓姚，都是个人，且来历不明，最近才入驻东海市，只专注于服务平民……这种摸不清底细，更看不出目的的新生金融机构，你也有接触的必要吗？”
敖丙刻板地切鱼的动作顿了顿。
“……是的，父亲。”他干脆放下刀叉，谨慎作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梅山银行虽然才刚刚在东海市站稳脚跟，背景也有些模糊，但他们在平民群体中却大受欢迎，很快就声名鹊起。而这得益于他们灵活的金融服务模式，尤其是针对中小微企业和个人储户的特色方案，优惠力度很大，在其他几个城市都反响不错。而且，他们似乎对参与基础民生建设，比如……水务系统的金融支持，表现出一定的兴趣。”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观察着父亲的表情。敖广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敖丙不由得咽了下唾沫，但话已开头，他决定还是继续说下去，而这也是他反复思量过的方向——
“我们德兴集团在水务领域已深耕多年，但主要还是服务于市政和高端商业项目。父亲，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借助类似于梅山银行这样的渠道和理念，尝试拓展一些面向平民和小型社区的平价、便捷的水务业务。比如，老旧小区的水管改造分期项目，或者针对低收入家庭用水的小额信贷金融方案。这或许……既能拓展新的业务增长点，也能大幅减少德兴集团的坏账和催收成本，更能在一定程度上，让平民避免因一次性缴费压力而断水……改善德兴集团在部分民众心目中的形象。父亲……您觉得呢？”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敖广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抬起眼，目光落在敖丙脸上转了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随即了然般地在嘴角牵出了一个玩味的弧度，不过很快又恢复成严肃的平直。
“‘梅山银行’……”敖广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悠长，“情况未明，却能在短时间内引起你的注意，甚至让你进入以往你或许不会优先考虑的领域……”
敖广沉吟着，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但这短暂的停顿却让敖丙不由得绷紧了背脊。
果然，下一秒，敖广便感慨道：“……很早以前就是这样……阿仔啊，你真的很喜欢和凡人来往。”
“……”
“虽然这家银行的经营模式或许确实有那么几分特点，但吸引你的，真的是‘平民水务’的前景吗？还是……那家银行里有某个特别的人？”
“……父亲！”敖丙心中莫名颤颤，忍不住辩解，“我、我是真的看好梅山银行，才这样提议的……”
不过，敖丙的不安显然有些多余了，因为敖广只是摆了摆手，平淡道：“不必紧张。我说过的，不管你看上了什么人，只要后果可控，我就不会插手。至于商业合作，说来说去，还是讲究一个‘利益’，我不认为这桩生意能带来立竿见影的利润，也并不感兴趣，不过……阿仔，你已经能够清晰地提出足够鲜明也足够成熟的意见了，看来你已经形成了属于自己的认知，也有了自己的主见……即便我还是那句话，‘软柿子就是容易让人践踏的’，但你本性如此……或许，确实是我有些强人所难、固步自封了……”
敖丙愣了愣。
“——你去做吧，”敖广继续道，“记得控制风险，定期汇报便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仍在暗处虎视眈眈，情势诡谲多变，东海龙族未来的命运难料，我也无心打点俗务，需要安静修行……何况这条新制的义肢，我还得花些时间磨合。”
敖广说着，下意识地转动金属右手，做了个抓握又张开的动作。敖丙看着父亲那只略显迟钝的手，不由得心中一紧，立即回应道：“父亲，您放心！我一定管理好德兴集团，一切决策都以东海龙族的立场为准则，再也不会自以为是……只图一时之快了。”
但敖广注视着自己眼神坚定的儿子，只是轻轻地、幽幽地叹了口气。
“……阿仔，你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敖广说着，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是真的……很喜欢凡人啊。”
意识到这一次敖广明里暗里提及的是另一个人，敖丙指尖颤抖，再如何逃避挣扎……一丝隐秘而尖锐的痛楚还是袭上了心间。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第 18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