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180、第 180 章 敖丙就这样

　　敖丙就这样连续在阿航的公寓里留宿了好几天，然后在一个雨夜，他撑着一把不引人注目的黑伞，从公寓的侧门出来，绕到了对面街区的后方，从巷尾一路朝巷口走去。
　　黑伞很沉，伞面质地优良，雨水落在上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噗噗”声。出门时还是轻微的一点“沙沙”声，但现在，雨势转大了，原本细针似的雨滴连成了线，又拧成了绳，在昏黄老旧的路灯光晕里，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网。敖丙在巷子中部的一个停车棚里看见了那俩独一无二的红色摩托车，再往前走了没多久，便似有所感地停下了脚步。
　　他将伞沿微微抬起，点滴雨水顺着倾斜的角度汇聚成流，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前方，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那个无数次守望在他的附近，却也无数次在他露面时悄然退去的光点，此刻终于具象成了一个真实的人影。
　　李云祥就站在那里。
　　他就倚靠在斑驳潮湿的砖墙边，躲避在勉强遮住一线天空的破损的旧屋檐下。虽然下着雨，但他还是听得见从自己观察的反方向传来的一步步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十分熟悉，也十分坚定而冷静。他知道这是一场再也避无可避的相见了，所以他也不再躲了，就这样坦然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敖丙的不断逼近，像一个囚徒等待着最终宣判，也像是砧板上的鱼等待着落在肚腹上的刀。敖丙想过对方的反应，怕是多少会尴尬，怕是多少会慌张。可是，当他的视线真的穿过雨幕，与对方相接时，他只在那双因为连续几个晚上不眠不休而熬红的眼睛里看见了平静，以及古井一般深沉的温柔。
　　敖丙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但还是强迫自己按照设想好的台词发声。“跟踪的把戏玩够了吗？”他听见自己冷淡地说，“……把我的‘护心鳞’还给我吧。”
　　李云祥则像是被狠狠地噎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在这久违的重逢场合，对方给他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直接的追索，因此好半晌过去才开了口，嗓音嘶哑。
　　“我不打扰你，敖丙……”他缓缓地说，仿佛吐出每一个字都要用尽他的力气，“也不会破坏你的新……生活，”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敖丙裸露的脖子和锁骨上扫了一眼，但又立刻被那些新鲜的暧昧红痕刺得立刻移开了视线，深深地低下了头，“我……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就只是这样而已……也不行吗？”
　　敖丙摇了摇头。
　　“我怎样都与你无关了。”他道，“更何况，你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没发现你也就算了，可谁让你不够小心呢？……扪心自问，如果是你，你也不愿有人夜夜阴魂不散地跟着你吧？我没有叫人把你赶走，已经是很念旧情了。”
　　“好好好……”李云祥颤抖着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慌慌张张地连声应道，“我不会再来了、我不会再来了……这样的话，‘护心鳞’……能不能还是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呢？我不会让它受损的，只是想，留个纪念……”
　　敖丙却有些不耐地皱起了眉。
　　“你搞清楚，李云祥，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讨价还价。”他嗤笑一声，“‘护心鳞’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现在我把它要回来——天经地义！而你又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在我面前多嘴多舌？”
　　“……”
　　而就在李云祥被呛得不知所措之时，敖丙也不再犹豫，猛地抬起了右手，将掌心对准李云祥胸口的方向，凝聚起了一股冰蓝色的牵引之力。一团亮光立刻从李云祥的心口处浮现，又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的领口里飞了出来，变作一片闪着莹润光泽的坚硬白鳞，落回到了敖丙的手心。
　　李云祥下意识地追了几步，却什么也没有抓住，而人已经走进了巷中，被劈头盖脸的大雨淋湿。
　　“我说过的吧？我真要拿回来的时候……你根本就留不住它。”敖丙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鳞片，不禁也在心中慨叹，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竟如此脆弱，只要一方足够狠心。目的达成，他也微微放松了几分，不忍心看李云祥如此失落的模样，便又再次劝道：“……回去吧。别再陷在这段没有未来的幻想里，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感情够深就能解决的……更何况‘爱’这东西，根本就没什么独一无二、天长地久，你现在觉得难过，只是因为你没有碰到更喜欢的人。李云祥，我建议你也可以像我一样，去找一个新的伴儿，陪你走出这段痛苦的过程，幸运的话……你还可以和对方一起白头偕老……这样的生活，不是更适合你吗？”
　　然而李云祥咬着下唇，没有吭声，只是依旧木然地站在雨里，像是成了一座雕塑。
　　“雨越下越大了……”敖丙又说，“真的……早点回去吧。”
　　李云祥还是一动不动。
　　敖丙捏着伞柄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坚持不住了。李云祥淋着雨，浑身早已完全湿透，深色的夹克沉重地贴在他的身上，不断往下淌水，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他的头发一绺绺地贴在苍白的额头和脸颊上，冲天的小辫子也被压得耷拉下来，雨水顺着他深刻的眉眼轮廓蜿蜒而下，像是满面的泪痕。
　　于是，他真的有些受不了了——他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叫起来：“走啊！为什么还不走？摆出这样一副丧气样子是想给谁看？！明明就是你自己画地为牢、作茧自缚……现在是又打算装可怜、博同情吗？！”
　　李云祥终于微微抖动了一下身子，带着几分委屈地小声争辩：“……我没有……”
　　“那你就马上给我走！”
　　“……再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李云祥服低做小地哀求，“这是……我们最后见面的机会了……不是吗？”
　　或许是该多给这个用情太深的青年一点缓和的时间……但只要看着那双悲切的黑眼睛，敖丙的心脏便抽痛不已，而那痛楚也让他更加烦躁，更加不择手段地想要逃离。他口不择言地痛骂起来，“你这个偏执的变态！疯狗！你明明答应了分手的！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我的行踪？！怎么，我的新生活就这么好看吗？是在羡慕我这么快就走出了阴影，还是在嫉妒我的新欢比你帅气年轻？……李云祥，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你一个碌碌无为的穷小子，能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人对你念念不忘？你又凭什么觉得这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就能让我献出漫长的一生？！……你做这些无聊的事，除了自我感动，除了让我觉得被影响、被骚扰，还能有什么用？！——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舍不得放弃你吧？！”
　　敖丙厉声说着，突然抬手伸向自己的耳垂，捏住了那枚样式有些粗拙却被他戴了很久的蓝钻耳钉。
　　李云祥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失声喊道：“别！……”
　　然而话音未落，敖丙已经用力一扯，毫不犹豫地将那枚耳钉硬生生地从耳垂上拽了下来！霎时间，点点血珠伴随着轻微的痛意涌了出来，一颗颗滚落在衣襟上。但他像是无知无觉一般，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多看那颗带着血液和自己体温的小物件一眼，而是干脆利落地抬起手臂，狠狠一抛！——
　　昏暗的路灯下，只见一道微弱的银光飞速划过夜空，那枚承载着温情回忆与诚挚心意的手工耳钉，就这样化作一颗一闪即逝的流星，在模糊的雨幕中彻底失去了它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