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162、第 162 章 德家最大的

　　德家最大的那间海景书房里，时间仿佛也被深海的海水浸透、泡软，变得黏稠而缓慢。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凝固般近乎墨色的蓝。光线艰难地穿透数百米的水体，抵达时已孱弱不堪，只在玻璃上涂抹出几块摇曳变幻的、幽绿惨淡的光斑，勉强照亮书房一隅。不知何种海底木材制成的厚重书架紧贴墙壁，沉默地承载着无数皮壳书籍与卷轴，散发出一股混合了陈旧纸张、冷冽海水与深海淤泥的沉郁气味。空气也是湿冷的，在这里呼吸，鼻腔中便满是海底特有的咸腥水汽，顺着气管一路下行，最后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偶尔，有巨大而模糊的阴影从玻璃外缓慢滑过，是鱼怪，是巨鲨，带着深海般冰冷的漠然，投下一瞥，又无声融入更深的黑暗。更近处，一些发光的水母或奇形怪状的小鱼曳着微光游弋，那些幽暗的光芒，映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如同鬼火，更添几分诡谲。
　　敖广就坐在那张由整块深海玄玉雕成的宽大书桌后，背对着那片浩瀚的、压抑的深蓝，面朝门口的方向。光线从他背后透来，将他的身形勾勒成一个深沉的剪影，看不清任何表情。他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软绢，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上一个装饰物——那是一根修长的、闪烁着森冷白光的鱼骨，尖端锋利如刃，显然来自某种极为强大的海底巨鱼，如今却被制成标本，沦为镇纸。
　　敖丙站在书房中央，脚下昂贵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他垂着眼，一向梳理整齐的金发却有几缕黏在苍白的额角，身上昂贵的衣料也带着匆匆从海底行宫回来的凌乱与潮气。他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只盯着父亲那双正在轻柔擦拭鱼骨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的指腹缓缓摩挲过白骨上坚硬的纹理，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书房里只有来自深海的诡异的嗡鸣，以及那慢得令人心慌的擦拭声。
　　终于，敖丙吸了口气，冰凉的气流刺得喉咙发痛，声音也在这极静中显得突兀而干涩。但他还是开口解释道：“父亲……私放蛟龙之事，是我擅作主张。这些日子，我在外游历，常见平民为了争夺淡水资源而寻衅滋事，走私也一直屡禁不止……凡人虽孱弱如蝼蚁，蛟龙也不足为虑，但毕竟数量众多，一味镇压或困囚或许不是最佳选择。开放淡水，短期看似损失，却能缓和与沿岸凡人及淡水龙族间的积怨，稳固德家，稳固我东海龙族在人间的根基，长远来看，利大于弊。但我擅自做此决定，未曾事先与父亲商讨，实乃僭越……我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父亲息怒，莫再牵连无辜水族，也莫追究……任何平民。”
　　擦拭鱼骨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敖广没有抬头，目光仍流连在这根巨大白骨冰冷的光泽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佳的艺术品。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深海寒流，瞬间浸透房间每一个角落。
　　“‘也莫追究……任何平民’？”
　　他重复着敖丙的最后一句话，极轻地“呵”了一声，一时间听不出是嘲笑还是叹息。但他做出的判断却让敖丙的背脊控制不住地僵了一下。
　　“敖丙，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个贫民窟出身的……骑着摩托车干走私的小子啊。”
　　“……父亲！”敖丙猛地抬头，眼中难掩地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只是……”
　　“你和他来往多久了？”敖广却直接打断了他的争辩，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李云祥’——那个哪吒转世？你以为打着‘包养’他那个歌女妹妹的幌子，我就不知道你到底在和谁偷偷摸摸地会面了？你那些自以为是的谎言和借口，到底能瞒得过谁？”他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跳梁小丑——在我眼里，不过都是幼稚的把戏罢了。”
　　敖丙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可真能耐了啊……敖丙，都开始玩男人了。”敖广仍是慢条斯理地说，“不过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这都是你的私生活，本来我也不想管那么多，但这小子身份特殊……敖丙，你若执意选择他——那就只能证明你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蠢货！”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戳破。敖丙感到喉咙发干、冷汗涔涔，预想中继续瞒天过海的计划在敖广洞若观火的目光下土崩瓦解……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知道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显得更加可笑罢了。
　　“……没错，父亲……我确实……与李云祥来往密切……”他只能低头承认，却又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声音，带着一种试图证明什么的豁出去的急切，“但父亲，李云祥与前世那个杀戮成性的煞神却截然不同，他虽拥有三昧真火的力量，却无前世记忆，心性更偏向凡人，虽性子桀骜，但重情重义，绝非蛮不讲理之徒！他只是憎恨不公，保护平民，与我东海龙族并无宿怨，若能善加引导，说不定……说不定能为我们所用，成为东海一大助力，而非敌人！父亲，我愿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再成为东海忧患的！——”
　　“‘绝不会’？”敖广重复着这三个字，语调平平，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过敖丙的耳膜。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浓浓的怜悯和嘲弄终于不再掩饰，就那么赤裸裸地倾泻而出。
　　“可怜——”他吐出两个字。
　　随即，那冰冷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是一个真正气极的、充满讽刺与某种近乎残忍快意的笑容。
　　“——可笑。”他又吐出两个字，“既然我早就知道哪吒转世未死，早就知道你在接连不断地和他交往——敖丙，你不妨来猜一猜看，我为什么从来不加以阻拦？是我疏忽大意了，还是我老糊涂了？……你们最终得以成功地放走蛟龙、开放水源……不会真以为是你们计划周详、身手了得的结果吧？”
　　敖广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
　　“——那不过是我默许的罢了。”
　　敖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苍白，指尖藏在袖中，止不住地痉挛。
　　“敖丙啊敖丙……我曾经那么聪明又机敏的儿子，现在竟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敖广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带着讥笑的威严脸庞终于从阴影中完全浮现，深刻的皱纹里，写满了来自于绝对上位者的审视与洞察。
　　“你不知道，你一腔热忱，维护的这个有情有义的‘凡人’‘李云祥’……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