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147、第 147 章 脚下被寒冷

　　脚下被寒冷而坚固的冰环箍得动弹不得，腰间的炸药也都成了摆设，纵然这群绑匪再如何骇然挣扎，又如何抵得过来自于东海龙族的磅礴力量呢？遂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满脸讥诮的金发男人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容不迫地走近，将那份刚刚签好字的承诺书，当着他们的面，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撕成了碎片。白色的纸屑顿时如同飘零的雪花，散落在肮脏的地面。
　　“你！……”王栋绝望怒吼。但当碎屑终究全部飘落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接受眼前尘埃落定、胜负已分的事实……希望的光采再一次从他的眼中流失，他垂下了头。
　　“——你刚才不是问我，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吗，王栋？”敖丙的声音却只是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理由很简单。因为当初那份附着死伤人员所有家属的详细信息——包括照片的抚恤金发放名单……就是我一份一份签的字。”
　　“……”
　　“怎么，现在嫌抚恤金的金额太小？……当初收钱的时候怎么不吱声？”敖丙打量了一下那些绑匪身上洗得发白，甚至打满补丁的破破烂烂的旧衣物，不由哂笑，“手握这么大一笔资金还能混到这个地步……‘挥霍无度’‘坐吃山空’……说的恐怕就是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了吧？”
　　王栋仍是没作答，但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显然还是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而且……你和喀莎早就认识了吧？”敖丙的目光锐利如刀，“我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警惕性一向很强的喀莎是自愿跟你走的，否则，你又怎么可能在人来人往的‘万乐坊’门口绑架一个活生生的人呢？！”敖丙笑得更讽刺了，“——还真是不择手段啊，王栋！随意利用一个单纯小女孩儿对你的信任，就为了弄到钱？！哈……”
　　这时，喀莎也已经想办法撕开了嘴上粘得紧紧的胶布，闻言也忍不住颤声问道：“王叔……我知道您家情况不容易……但是、但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为什么……”王栋像是终于被戳中了痛处，脸上肌肉抽搐，像是彻底放弃了所有尊严，疯狂地大吼起来，“当然是因为我确实需要钱！……没错……德三公子说的没错！抚恤金确实已经发到了我们的手上，但是不够！不够！……事故赔偿什么的都是借口！我就是来要钱的！——我就是缺钱！！！”
　　“……果然。”敖丙轻哼一声，高抬下巴，眼神轻蔑，“有手有脚，却只知投机取巧……就算给你再多的钱，也填不满你这无底洞吧？”
　　这样的人他可见多了——敖丙心想，这世上多的是想方设法直接从德家捞钱的不轨之徒。只不过，谄媚阿谀、邀功求赏的居多，而且往往都混得不错，因为尝过了富有的滋味才会愈发贪婪得想要更多，像这样愚蠢地硬抢的穷光蛋倒还是第一次见……
　　但也正因是第一次见，敖丙终究还是多留了几分余地。原本对于这种只会为祸世间的渣滓，尤其还是动了他敖丙看重的东西的渣滓，他出手不会客气，起步都是直接废掉几根手指，或是生生打断肋骨，叫他们永远记得他们的狂妄挑衅给自己带来的恶果……敖丙的眼里划过一丝狠意，视线当即就在这些人的身体各处部位来回扫了几眼，仿佛他们都是待宰的羔羊一般。然而，就在他刚有几分泄愤冲动的时候，李云祥说着“我不想你后悔”的神情却莫名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另外，他还没有忘记他的身后还有一只怯怯的小兔子……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打消了她对自己的畏惧心理！因此，比起报复的快感，他好像更不希望自己辛苦经营的成果就这样泡汤……
　　而就在他理智回笼，甚至萌生了几分退意之际，王栋似乎也冷静了几分，再度开口时，声音又变回了原本的低哑。
　　“……德三公子，你确实有本事，我们落入你的手中也无话可说。”他缓缓道，“但我还是有一个问题，只有这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了，一直困扰着我，让我如鲠在喉、夜不能寐……德三公子，或许你真心觉得，只要是你德家的恩赐，无论多少金额，都是一笔沉甸甸的‘巨款’……可是我苦命的老爹，他为德兴集团勤勤恳恳工作三十年的性命啊……真的、真的就只值……三个月的工资吗？”
　　敖丙怔了怔。
　　“……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不然呢？！”旁边有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突然也崩溃着哭喊起来，“但凡有一条活路，谁愿意背着这玩意儿来找死？！……”他用力拍了拍腰间的炸药，不小的动静与他空荡荡的另一条衣袖，以及半边脸上无法忽视的烧伤痕迹瞬间吸引了敖丙的注意力。
　　而这时，心底最深沉也最刺痛的困惑与不甘终于得以宣泄，王栋也像是终于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望着自己被冻住的双脚，而不敢看喀莎那双悲伤的眼睛。“对不住，喀莎，对不住……王叔不是人……”他带着哽咽道歉，“可我老婆现在躺在病床上快死了，娃儿还要吃饭……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所以，你就干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敖丙却仍是环着双臂，满脸不悦，“怎么，你的家人可怜，被你欺骗、被你一起拉下水的喀莎就不可怜吗？……我德家又不是慈善机构，但凡混得不好的都来找我们买单？你们把德家当成什么了，冤大头吗？”
　　“……”
　　王栋似乎无话可说，只是抽噎着，脸上流露出几分自惭。但很快，他却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扭曲起来。
　　“那么，德三公子，敢问你知道……缺水是什么滋味吗？”
　　敖丙的身形一顿。
　　“你见过孩子大冬天的舔叶片上的冰霜吗？不是淘气……是口渴啊！我娃儿才六岁，梦里都在咂嘴，说‘爸爸，我闻到下雨的味道了’……可醒过来，依然只能舔舔又干又涩的嘴皮……但这还算好的，要是遇上夏季干旱又炎热的天气，断水是常有的事……渴啊、渴啊！……简直像是有人拿着烙铁在嗓子眼里来回地碾……以前我老婆还能动的时候，为了省钱，常去码头捡烂菜叶，谁知回来路上晕倒三次——不是饿，是脱水！医生说什么？‘补充电解质’？哈哈……一管营养液抵我们全家十天的水钱！”
　　他粗糙的手死死攥住衣角，指节嶙峋。
　　“你知道我们这些‘乞丐’喝的水都是什么味道的吗？……铁锈味！烂泥味！有时候还能尝出德家工厂排的酸水儿！可就连这种脏水，都得省着用——洗完菜的水沉淀了洗脸，洗完脸的水攒着冲茅坑……我娘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问我‘儿啊，能不能给娘倒碗清水？就一碗’……”
　　他突然抬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敖丙，声音骤然带上悲愤的嚎啕，猛捶自己胸口。
　　“——可我他妈的弄不来啊！看着亲娘嘴皮干得裂开血口子都没水喂，看着娃儿头发脏得长虱子都没水洗……我这心里跟被刀割一样！为什么你们德家就这样贪婪、这样残忍？你们明明已经那么富有了……为什么连水都要管控？！没有淡水，我们拿什么活命？！辛辛苦苦一天下来的工资就只够换几个水币……哪里还有多余的闲钱治病、吃饭啊？！是，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眼里，或许我们确实渺小得就像一群蝼蚁……可蝼蚁尚且都能自由自在地喝上一口干净的水！……我们这样毫无尊严、毫无价值地活着……到底算是什么东西？连蝼蚁都不如的尘土、垃圾吗？！如果真的只能这样悲哀地苟延残喘、虚度一生，那还不如拼上性命，破釜沉舟地抗争一次！……你若愿意签字，那我们的家人就有救了！大伙儿也都有水喝了！我们也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但你若执意不签，那我们就只有除掉你！带着你一起下地狱！……反正我们贱命一条，丢了也就丢了……我们是到死也喝不上一口清水了，但若能造福我们的街坊邻居、子孙后代……那我们就不白死！唯有一个遗憾，就是我那可怜的老婆和娃儿……我没用，没能陪他们到老了……”
　　王栋的最后一段话几乎化作了一场压抑不住的呜咽，像是野兽的嘶喊，像是怨灵的泣诉……飘荡在众人的上空，在整座空旷的水厂里幽幽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