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83、名字 我本来就应

　　“姓名，叶清晚。”

　　叶清晚站在证人席上，不卑不亢，从容答道。

　　其实在起初，叶璃声并不确定叶清晚会帮他，更不确定叶清晚会帮他到什么程度。他是要想办法在遗嘱上做文章的，而拜访叶清晚，不过是他诸多尝试的其中之一而已。

　　叶清晚如今住在芳园街，一处种满了花草的宅院里。叶璃声虽然与叶清晚来往不多，但叶清晚对他的几次好意，让叶璃声一直都心存感激。所以他对这次拜访很是重视，先是礼数周到地打过了电话，与叶清晚约定好了时间，又仔细挑选了几样礼物，穿戴整齐，如期携礼，按响了叶清晚家的门铃。

　　对于叶璃声与叶正贤他们的具体过节，叶清晚并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叶璃声没有继承到遗产，并且还失去了巴黎之声，这些事她当然是知道的。但她并没有多提什么，只是在看见叶璃声的时候顿了一顿，说了句，你好像瘦了些。

　　两人所在的是一间采光充足的起居室。房间一侧有一扇六角形的欧式大落地窗，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窗玻璃，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又明亮。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花草，坐在窗边，便能观赏到院中那一片雅致的郁郁葱葱。

　　“还好。”
　　叶璃声笑了笑。
　　“倒是清晚姐，住在这样清新高雅的地方，人显得更是容光焕发了。”

　　叶清晚也笑，虽然知道是客气，却也爱听。下人端上了咖啡点心，便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房门一关，房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叶璃声便也不再继续寒暄，坦坦荡荡，将自己的来意直接说了出来。

　　“不瞒清晚姐，关于父亲的遗嘱，璃声总觉得另有蹊跷，此次冒昧登门，就是想问问清晚姐有关遗嘱的事情。”
　　叶璃声斟酌着说道。
　　“分得多少数字，璃声其实都不是很在意，但完全没有被提及，这让璃声实在很难认同。所以我很想问一问，不知清晚姐对父亲的遗嘱是如何看待的，清晚姐觉得这份遗嘱是否真实，或者……是否知道什么璃声不清楚的内情？”

　　“如何看待么……”

　　叶清晚低下眼，思考了一会儿方才回答。

　　“当时遗嘱公布的时候，我也很是诧异。这份遗嘱的内容对你显然是不公平的，但说实话，叶正贤的解释倒也不算是说不通。”
　　“叶昭城这个人，他的底线只在他的面子上，心里面是没有的，那时他强行让你去留学，谁也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尽管这遗嘱绝情到难以理解，但细想来，这也不是他完全不可能做出来的事。”

　　“唔……”
　　叶璃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清晚姐认为这份遗嘱是真的了？”

　　“只能说有可能吧。”
　　面对叶璃声，叶清晚倒不像有叶昭城和那两兄弟在场时那样冷漠，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若说叶正贤在其中动了手脚，那当然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很抱歉，我确实是无法确定，也并不知道什么内情。你应该也了解我和他们的关系，叶正德和叶正贤想要做什么，是不可能告诉我的。”

　　这倒是的。即便叶璃声怀疑遗嘱是假的，也只是将怀疑的矛头指向叶正贤和叶正德。他从没怀疑过叶清晚也参与其中，不然他也不会特意为这件事来找叶清晚了。

　　“你是想告他们吗？”
　　叶璃声的意思很明显了，于是叶清晚便也直白地问了。
　　“你想告他们，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一些证据，是么？”

　　“对。”
　　叶璃声一笑，坦然承认道。
　　“不过若是清晚姐不知道内情，那也没关系，我来找清晚姐，一方面是尝试一下，另一方面也是想来看看清晚姐最近好不好。毕竟自从清晚姐搬了家，就再没有听到过清晚姐的消息了。”
　　“如今看姐姐在这里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至于遗嘱的事，我回去再想一想吧。若是伪造遗嘱，必定会涉及到很多相关人员，我再试试能不能从别的方面找到一些突破口。”

　　“不过你也要考虑到，这份遗嘱并不一定就是假的。”
　　然而叶清晚却没有顺着叶璃声的话端结束这场会面，反倒认真地问他道。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费了好大力气，打了好久的官司，结果却证明了遗嘱是没问题的呢？”
　　“而且叶正贤这个人不蠢，他做的事，可能很难让你找到破绽。即便这遗嘱确实是伪造的，恐怕你也并不是必然胜诉的。”

　　“我打这场官司，目的其实也不仅是为了最后的判决，一场官司，是可以牵扯到许多其他的事情的。”
　　叶璃声笑答，不过具体的牵扯什么，他却也没有与叶清晚明说。
　　“总之，谢谢清晚姐愿意与我见这一面，还与我说了这么多。”
　　“如今璃声在这世上，就只有清晚姐一个亲人了。现在璃声尚还算是居无定所，等到安顿下来，会把住址告诉清晚姐，今后清晚姐这里，璃声也会常来探望的。”

　　“……等一下。”

　　叶清晚看着叶璃声，迟疑了片刻，方才说了一句与叶璃声的道谢并不相干的话。她让叶璃声在这里等她一会儿，便离开了房间，叶璃声依言等了片刻，方才见叶清晚又返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这是……”

　　“地契。”
　　叶清晚答道。
　　“这些地契，大概会对你的官司有所帮助。”

　　“地契？会有帮助？”

　　叶璃声不解地看向叶清晚。只见她又坐回先前的位子上，端起半温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边挂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

　　“这些地产，都是我向叶昭城要来的，在他立遗嘱之前就已经要到手了。我是要保证我的生活衣食无忧的，但我不相信他这个人，也不想赌叶氏产业的变数，归根结底，我就不想再跟叶家，跟叶昭城和那两个男的再扯上什么关系。”
　　“所以我就去找他谈了，准确地说，是去威胁他了。”

　　叶清晚笑了笑，或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笑得还有点开心。

　　“你不要看叶昭城日日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对你以前的事情还那么义正辞严的，其实自我母亲生病之后，他自己也会去那些风月场所，而且还不止一次。”
　　“他以为他做得很隐蔽，但却不幸被我发现了。于是我就找到他，要他把本就要给我的那些地产提前过户给我，否则我就要把他流连风月场所的事情宣扬出去。”
　　“你也知道，这种事对有些男人可能构不成威胁，但对叶昭城来说却是要命。所以他就同意了，反正这些地产在他的计划中也总归是要给我的，租子也都是我在收，提前给，对他来说并不是太大的损失。”
　　“不过他也提出了一点要求，那就是提前过户的事情不可公开，毕竟这和他的丑事是一体相连的，公开这桩，搞不好就会牵连出那桩。而且今后的遗嘱中也不会体现出已经提前过户的事情，生前死后，他都要保住他那点不值钱的面子才行。”

　　“那也就是说……”
　　叶璃声怔了怔，顿时明白了叶清晚将地契交给他的用意。

　　“对。”
　　叶清晚笑道。
　　“这些地契的过户时间，是在遗嘱落款时间之前的，也就是说，地产已经在我的名下了，但他还是在遗嘱中对这些地产做了分配。这件事当然是不能真正证明遗嘱真假，但在不明内情的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矛盾。”
　　“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也不知道你在官司之外还要做什么，不过我想这些地契上的时间，应该是对你有一些帮助。”

　　“岂止是一些……”

　　叶璃声接过叶清晚递来的文件袋，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叶清晚。

　　岂止是一些帮助，这对这场官司而言，简直就是决定性的一锤。
　　尽管就像叶清晚所说，这并不是真能证伪的证据，尽管使用这些地契也算是一种胜之不武，但那又怎么样呢。
　　对付叶正贤和叶正德，叶璃声从来就没想要做什么正人君子。

　　只不过……

　　“我能不能问问，清晚姐……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

　　叶璃声既感激，却又不禁疑惑。虽然叶清晚一直对他抱有善意，但他也清楚，他与叶清晚之间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更何况叶清晚和叶正德、叶正贤，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真正的兄妹。

　　而叶清晚似乎也并不意外叶璃声的发问，她淡然一笑，看看叶璃声，又将目光飘去了窗外。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上大学时，我曾经是想要学商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学成。”
　　“就因为我是女子，所以叶昭城，不允许。”

　　叶清晚只简单说了两句，便沉默了下来，然而这沉默之中，却又像是蕴含了太多太多。叶璃声静静的，没有打扰她的沉默，而片刻后，叶清晚又转回头来，将目光安定定落在了叶璃声脸上。

　　“你看，他们叫叶正德，叶正贤，而你叫叶璃声，我叫叶清晚。”
　　“我本来就应该与你站在一起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