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74、杀了我 你就可以走

　　喀啦啦。

　　穆七从门外将门锁住，又沿着那条狭窄昏暗的走廊向外走去。

　　尽管他也怕叶璃声跑掉，但他总归是不能每分每秒都守在家里。他要出去购买他们生活必需的物品，他还要再去找一个合适的房子，将他的璃声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不得不出门，所以他只能在门上又加了道锁，将那间房子锁得牢牢的，让他的璃声在里面安安全全的，没有一点自行离开的可能。

　　不过这几天，他感觉璃声似乎也没那么想要离开了。他不再穿外出的衣服了，头发也又是任由自己来梳了，甚至有几次他又像一开始一样忘记了怎么吃饭，最后又是由自己喂他吃的。不过他完全不介意喂叶璃声吃饭，他无比热衷于照顾他的璃声。他痴迷着那被完全依赖的感觉，这让他更觉得他拥有着叶璃声，完完全全地拥有着，拥有到两个人的生命似乎都已经融在了同一具身体之中。

　　所以他现在倒也并不是那么担心了。但为了防止贺展云再找上门来，再对璃声说那些危险的话，他想他们还是要从这里搬走才好。今天他就打算花点时间离开风花城，他要找找看有没有更清静、更隐蔽的住所来藏他的璃声。

　　他认识的地方不多，今天他就还是去了城外墓地的方向。那里有一些小村落，附近还有一个稍微繁华一点的小镇。他想了想，觉得他们应该还是住在小镇上比较好，等到他的璃声适应了新生活，他可以带璃声出来散散步，逛一逛，小镇到底还是比小村落可逛一点。

　　璃声从小就生活在繁华的风花城，如果要他选，他应该也是会选小镇才对。

　　于是穆七在小镇上转了一圈，看了几处房子，不过没有看到特别合适的。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还要赶回去给他的璃声做晚饭，于是他便没有再多看，掐着时间，返回了风花城中。

　　待到他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傍晚了，走廊中的光线比白日里更晦暗了些。穆七一步步向着走廊深处的房门走着，脚步笃、笃地在走廊中荡着微弱的回声，而越接近那昏黑的尽头，不知怎的，一种不好的感觉便在穆七心里越聚越浓。

　　他不知道这感觉是从哪儿来的，他总觉得他一开门，他的璃声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但这是不会的。

　　穆七在心里安慰自己。

　　自从和他的璃声开始了新生活，他们就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他想他应该是有点多心了。他走之前已经反复确认过了，门锁质量很好，锁得也很牢，不可能随便就被打开，而且他也很小心，所有的钥匙他都是随身携带的，并没有留下一点隐患。

　　所以他的璃声应该就还好好地呆在房子里，没有道理不在。穆七想。

　　而想到叶璃声就在家里乖乖地等着他，穆七心里不禁又软了软。他有点想念他了，他迫不及待想见到他的璃声，尽管他们的家就在前方几步之遥。他想念那张美丽的脸，他很想看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痴痴望着他的样子。方才的忧虑还未退尽，如今却又多了一份甜蜜的心焦，穆七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急急赶到房门前，掏出钥匙迅速将房门打开……

　　房间中很安静。叶璃声就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听见门响，便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平平静静的，就和他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呼……

　　穆七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了一些。他关上门，又将门内的锁稳妥锁了起来，打算放下手里拎的吃食，抱着他的璃声好好亲上一番。

　　不过还没等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好，叶璃声却先向他走了过来。穆七看着叶璃声绕过沙发，走近他面前，看着他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默默地，脉脉地，就像要看进自己的心底里面。

　　穆七也脉脉注视着他的璃声。璃声已经近在咫尺了，那张美丽的脸，那双灰蒙的眼，都在他眼中映得无比清晰。穆七有些迷乱，心里头的爱恋疯狂奔涌得无法停歇，他不想管手里的东西了，他想现在就将他的璃声满满抱进怀里……

　　……然而还不待他伸开手臂，猝不及防地，漆黑坚硬的枪口便陡然抵上了他的胸口。

　　“让我走。”

　　叶璃声紧紧盯着穆七的脸，眼眶有些发红，有些湿润，但那双眼中透射的，却是无比决绝的眼神。

　　***

　　今天这一天，有大半天里叶璃声都是在睡觉。

　　他最近又开始嗜睡了，就在他终于意识到他是被穆七囚禁了之后。清醒的时候他会想他不能这样下去，他要想想办法逃走，可架不住他的脑子很不听使唤，思考上一会儿，就又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袭，整个人都模糊混沌起来。

　　他感觉，他好像又要陷入到那团浑浑噩噩中去了。

　　今天下午醒来的时候，叶璃声发了好久的呆，才发现房间中异常的安静。
　　穆七不在家，他不在这间房子里。

　　叶璃声又缓了一会儿，慢慢转动的思绪方才将这个事实纳入其中。

　　他知道穆七出去了，但他记得穆七是早上出去的。

　　若是出去买东西，他通常不会这么久都不回来。

　　那么他不是去买东西了……？
　　他去了远处么……

　　叶璃声两眼呆呆望着空气中的一点，大脑在某一时刻突然就清明了一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穆七去了远处，而他必须要趁现在做点什么。

　　是啊，他是要走的，他无论如何也是要走的。

　　他要去找贺展云，他不可能让那两个人得逞，他不能让叶璃声这个名字，因为那些不入流的阴谋计算，便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大脑中浮现着贺展云这个名字，思绪似乎又清明了几分。叶璃声掀开被子下了床，下意识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又打开衣橱的门，翻动着里面收拾整齐的衣物。

　　离开这个房子，是需要钥匙的，他想他要找找看有没有备用的钥匙。

　　但床头柜里没有，衣橱里也没有。叶璃声关上衣橱，又去了客厅、厨房、卫生间，他翻箱倒柜，几乎将整个房间都翻了个遍。但他在哪儿也没有找到钥匙，只找到了一些锤子钳子之类的工具。
　　于是他拿了根铁丝，想要试着把锁撬开，但他并没有开锁的经验，试了很久，也没能成功。他又想或许能用工具将窗子上的铁条拆下来，但待到他前去查看方才发现，那些铁条不是用螺丝安装的，而是牢牢铸在水泥里的，他不可能有那个蛮力破开铁条或是水泥。

　　哪条路，都是死路。
　　不可能的，他是出不去这里的。

　　思绪又开始浑浊起来，叶璃声眼神发直地望着窗台上的水泥，望着，望着，望了许久，直到太阳又偏西了几分，方才又恍然回过了神来。

　　他不能放弃，他不能。
　　穆七是不可能主动放他走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果他放弃了，那叶璃声，就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想到这儿，叶璃声猛一抬头，看向这难得无人看守的房间，一转身，又继续在房中翻找起来。墙缝桌脚，犄角旮旯，他找得又急切，又疯狂，他将床下的杂物一件件拖了出来，他要将这间房子中的每一处细节，都扫荡到极致。

　　即便是没有钥匙，能找到任何一件或许可用的东西，就比没有要好。他是这样想的。
　　于是他便真的找到了一件即便没有钥匙，也或许可用的东西。

　　那是一个略旧的行李箱，看起来塞在床下有一段时间了，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箱子藏在床底深处，看起来不太起眼，箱扣扣得很牢，但并没有锁住。叶璃声顺利打开箱扣，将箱盖掀开……

　　手铐，麻绳，锁链，一些没有使用的锁……
　　……还有一把枪。

　　***

　　枪口抵在胸口上，穆七认得，那就是商人推销给自己的那把。

　　穆七低头看了看那枪，又顺着紧握着枪柄的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看向了持枪人的脸庞。

　　叶璃声用枪抵着他，要他放他走。

　　而既然用枪抵着他，那显然就是如果不放，就会杀了他的意思。

　　穆七当然是明白的，但穆七没有作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不怕被枪抵着，他不怕叶璃声会杀他。

　　因为他笃定，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璃声怎么会杀他呢。
　　他的璃声是那么依赖他，依赖他的照顾，依赖他的爱。璃声需要他给的快乐，只有他才能让璃声忘忧。就在昨晚，他们还紧紧相拥在一起，他们交融着体温，他们共享着欢愉，他们一同冲顶极乐，又一同从云端坠落，一同碎成一地细小的微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离。

　　他们就是这样的亲密，他们的灵魂早已相融在一起，重新凝结成了一个全新的生命。

　　所以璃声不会的。

　　他不会杀了他，就像他不会杀了自己。

　　穆七无比确信。

　　他迎着叶璃声的眼神，就像他们在过去那漫长的时间中，每一次沉静的对视。

　　他的璃声，不会的。

　　叶璃声盯着穆七的脸，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快要崩裂。

　　他很紧张，也很混乱，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选择用那把枪，去抵着穆七的胸口。

　　他当然是不会杀穆七的，他不可能杀了穆七，即便是穆七仍然不愿放他离开。
　　可当时那把枪出现在眼前，他那半昏半醒的大脑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他将枪拿在手里。

　　拿在手里，抵上他的胸口。
　　大脑这样告诉他。

　　可这是没有意义的。既然他如何也不会杀了穆七，那么这样做，除了提醒穆七他仍然抱着离开的念头，又能有什么用呢。

　　可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还是神使鬼差地将这枪留在了身上。这绝不是一个好办法，他不想要去威胁穆七，就在穆七开门的那一刻，他都还没有想好他到底要怎么做……

　　……可待到他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已经听从了大脑的指令。

　　眼中渐渐泛起红潮，握着枪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时间仿佛凝滞在了某一瞬间，而就在这凝滞不动的时间中，他似乎感到有什么，正在一分一分地碎裂。

　　“你，可以走。”

　　伴着碎裂的声音，他终于听到了穆七平静的回答。

　　“杀了我。”
　　“你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