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梦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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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眼中的猩红愈发浓烈，诡谲的妖力如无形的丝线，缠绕上谢昭离的心神，一点点瓦解她的意志。
谢昭离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滞，嘴角无意识地翕动着，声音沙哑而空洞，“是我的力量太过弱小。”
“莱恩”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却字字淬毒，“哦？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不幸，你无能为力的痛苦，都是因为你师父？他顾忌你是狐妖，怕你力量太强难以掌控，从来不肯倾囊相授，才让你修为停滞不前，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顿了顿，继续蛊惑着，“现在，去杀了你的师父，解开你心中的这道心魔，破除他对你的压制，你的修为就能突飞猛进，就能变得足够强大。到那时，你既能救下这些苦苦支撑的同门，也能救下被困在阵中的莱恩，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救下师兄，救下莱恩……”谢昭离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随即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着归尘道长挪去。
光幕之内，莱恩的意识被白衣男子死死压制在神魂深处，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归尘道长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谢昭离，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急切。他强撑着腹部的重伤，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着她的名字：“阿离！醒醒！”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穿透了空气中的妖力，传入谢昭离的耳中，可回应他的，却是一只带着冰冷妖力的手，毫无预兆地贯穿了他的腹部。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谢昭离的脸上、脖颈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滚烫而灼热，却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她混沌的心神之上。
一丝清明，终于被这滚烫的鲜血唤醒。谢昭离浑身一僵，呆滞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焦距，她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贯穿归尘道长腹部的手，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又抬头看向归尘道长苍白痛苦却依旧温柔的脸，整个人都懵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莱恩沙哑而坚定的声音，穿透光幕，传入她的耳中，带着拼尽全力的期盼：“阿离，想一想快乐的事情！”
“快乐的事情？”谢昭离喃喃道，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脸颊，混合着脸上的鲜血，一同滴落。脑海中，那些美好回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想起刚上山时，自己还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六尾狐妖，浑身带着野性，不懂规矩，总是闯祸。是归尘道长，从未嫌弃过她的妖身，耐心地教她识字、练法、辨药，带着她穿梭在山间的密林之中，采摘草药，讲解草木的灵性。
她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山间被白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师兄弟们拉着她在雪地里玩耍，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回荡在山间。
下山之后的日子，更是温暖而耀眼。她第一次下山，懵懂地闯入人间，是莱恩，出现在她的身边。他们一起在街上斗嘴，一起破案，面对凶神恶煞的妖物，他总是挡在她的身前，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也绝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一幕幕的过往，在谢昭离的脑海中不断播放，温暖而清晰，与眼前的血腥与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疯狂下落，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混沌与呆滞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师父！”谢昭离猛地回过神，一把收回自己的手，踉跄着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倒在地上的归尘道长，双手紧紧抱住他，泪水滴落在师父的衣襟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都做了些什么啊！师父，对不起，对不起……”
归尘道长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淌血，可他还是缓缓抬起一只手，颤抖着轻抚着谢昭离的脸颊，指尖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与期盼，没有半分责备：“傻孩子，别哭……师父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缓缓说道：“心魔除了，你就能突破桎梏，晋升九尾。这，也是那大妖最忌惮你的地方——他怕你突破九尾，怕你能使出真正的业火，怕你能彻底将他诛杀，所以才会拼命蛊惑你，想让你自毁道心，永远无法成长。”
“师父……”谢昭离紧紧抱着他，泪水流得更凶了，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力，“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阿离，看着我。”归尘道长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下山修炼，是为何？”
谢昭离愣住了，“是啊，她想变成人，想修炼都是为了变得强大，能守护好那些比自己弱小的人。
看着谢昭离眼中的茫然渐渐散去，归尘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溅在谢昭离的手背上，滚烫而刺眼。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继续说道：“阿离，眼见不一定为实，执念不一定是祸。你要克服心魔，要正视自己的心意，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谢昭离看着师父呕出的鲜血，看着他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模样，心中的愧疚与坚定，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股决绝的力量。她犹豫着，缓缓点了点头，泪水依旧在流，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
她缓缓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指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空中凝聚成一缕缕血丝，凭空画起符咒来。
“业火一动，万念俱灰。”就在符咒即将成型的瞬间，白衣男子蛊惑的声音，再次在谢昭离的耳边响起，尖锐而阴狠，不断撕扯着她的心神，“谢昭离，你想清楚了！你真的要将自己的爱人，送入万劫不复之地吗？他可是吸血鬼，天生不入轮回，一旦被业火焚烧，神魂就会彻底消散，永世不得超生，你真的舍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谢昭离的心脏，瞬间击溃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坚定。她的动作猛地一顿，心中的犹豫再次浮现，指尖的鲜血凝聚的符咒，瞬间断裂，化作一缕缕飞灰，消散在眼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在她陷入绝望与挣扎之际，光幕之内，莱恩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阿离。”
谢昭离猛地抬头，看向光幕内的莱恩，泪水止不住地下落。此刻，“莱恩”的脸上，神情一阵变幻，莱恩的意识，再次拼尽全力，压制住了白衣男子的妖力，他的眼中，没有了阴狠与狂妄，只剩下熟悉的温柔与宠溺，像曾经无数次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莱恩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扬了扬嘴角，露出一抹温柔而决绝的笑，眼神里满是不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离，放我走吧。”
谢昭离痛苦地闭上眼睛，往日的一幕幕温暖场景，再次在眼前浮现——山间的嬉戏，屋顶的月光，并肩破案的默契，危难时刻的相守……每一幕，都让她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她的胸口处，一抹淡淡的金光突然闪起，那金光灼热无比，灼烧着她的心脏，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忍不住弯下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企图延缓一些痛楚，可那疼痛，却越来越剧烈，仿佛要将她的心脏焚烧殆尽。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看光幕内温柔注视着她的莱恩，又看了看一旁苦苦支撑、一个个油尽灯枯却依旧不肯放弃的道门弟子们，看了看怀中气息微弱、即将油尽灯枯的归尘道长，心中的挣扎，终于有了答案。
她不能再犹豫，不能再懦弱。
终于，谢昭离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嘶吼，她身后，原本七条蓬松的白色狐尾之上，再次浮现出两条狐尾的虚影，虚影渐渐凝实。最终，九条雪白的狐尾，在她身后缓缓摆动，蓬松而华丽。
与此同时，她的身形也在发生变化，雪白的狐身渐渐褪去，化作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站在众人面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与业火的灼热气息。
“九尾？怎么可能？”光幕之内，白衣男子的意识再次占据上风，他看着谢昭离身后的九条狐尾和周身暴涨的力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疯狂地大喊起来，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恐慌，“不可能！人间哪有什么真情？她怎么可能突破心魔，晋升九尾？”
他彻底慌了，疯狂地捶打着光幕，拳头砸在银色结界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之上的裂纹，再次扩大，灵光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可就在这时，一团淡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莱恩”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撤身躲开，眼神惊恐地看向光幕外的谢昭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谢昭离竟然真的能突破心魔，晋升九尾，真的能召唤出真正的业火。
此时的谢昭离，泪痕仍旧挂在脸上，肌肤苍白，可她的眼神，却变得坚定无比，没有半分动摇。她缓缓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道符咒，符咒之上，缠绕着淡金色的业火，她抬手一挥，符咒带着业火，朝着光幕内的“莱恩”，狠狠攻击而去。
业火穿透光幕，毫无阻碍地朝着“莱恩”飞去，“莱恩”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在狭小的诛仙阵内，拼命地回身躲闪。可阵法之内，空间有限，业火落地之后，并不会消失，反而会顺着地面，不断蔓延开来，灼烧着阵内的一切，留给他躲闪的地方，越来越小，越来越窄。
“你疯了吗？”“莱恩”被业火逼到了绝境，看着不断逼近的火焰，朝着谢昭离疯狂地大喊，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我死了，他也会死的！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谢昭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莱恩”躲闪不及，被火球擦到了肩膀，那淡金色的业火，仿佛有生命一般，立刻顺着他的肩膀，拾阶而上，快速席卷了他的全身。
剧烈的疼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业火焚烧着他的肉身，侵蚀着他的神魂，白衣男子的哀嚎声，莱恩压抑的痛哼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在诛仙阵内，久久回荡。
谢昭离静静地站在光幕外，看着“莱恩”在业火中痛苦地翻滚，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心中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自己的神魂，也在被一同焚烧。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口的剧痛，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莱恩……”
“莱恩！”
谢昭离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泪水瞬间浸湿了眼角。她慌乱地睁开眼睛，入眼的，不是诛仙阵内的血腥与绝望，而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熟悉而安心。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床边围满了熟悉的人。归尘道长、顾明，还有几个师兄弟，他们的脸上，都布满了焦虑与疲惫，眼底还有未散去的红血丝，显然是守了她很久很久。
“阿离，你终于醒了！”顾明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关切，“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我们都快急死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昭离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脑海中一片混沌，那些血腥的、绝望的画面，还在不断浮现，让她心有余悸。
她茫然地看着众人，声音沙哑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们遇到了一个强大的木系大妖，我们一起布下诛仙阵，梦里，师父被我打伤了，莱恩……”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向归尘道长，当看到归尘道长完好无损地站在床边时，谢昭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泪水也渐渐止住了：“还好，还好只是一个梦……太好了，师父，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可话音落下之后，周遭的空气，却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应她的笑容，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晰而单调，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点点击碎了谢昭离心中的侥幸。
谢昭离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她看着众人躲闪的目光，看着他们脸上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悲伤，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伸出手，抓住顾明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祈求，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顾明看着她慌乱绝望的模样，心中如刀绞一般，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艰难地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艰涩而沙哑，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谢昭离的心脏上：“阿离……那不是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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