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真相1 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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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才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几分。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玻璃杯壁上很快凝结出细密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仰头将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清爽的刺痛，可脑海中却依旧反复回放着谢昭离那双亮得像含着星光的眼睛。他烦躁地将空杯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抬手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这些纷乱的念头驱散。
可越是刻意压制，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莱恩皱着眉，重新走回床边躺下，扯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困意像是被驱散了一般，迟迟不肯降临，直到后半夜，浓重的疲惫感才终于袭来，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再次坠入梦乡。
这一次，梦境不再是漫天飞雪的庭院。朦胧的光影里，依旧有一个身着白裙的身影，缓缓向他走来。与方才的谢昭离不同，这个女人的白裙上绣着细碎的银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一头耀眼的金发如瀑般垂落，深邃的眼窝下是高挺的鼻梁，唇线勾勒得格外清晰，浑身弥漫着一种异域的妩媚，像是暗夜里盛开的玫瑰。
“莱恩，你想我了吗？”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种熟悉的缱绻，她缓步走到莱恩面前，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触感微凉，却让莱恩浑身一僵。
是她。
这个认知刚冒出来，莱恩的眼眶就瞬间红了。他失神地点了点头，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思念与愧疚瞬间冲破防线，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猛地伸出手臂，用力将面前的女人紧紧搂入怀中。
女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莱恩，”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喜欢那个叫谢昭离的女孩子吗？”
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莱恩的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面前的女人，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不喜欢”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女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慌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得发疼。
“莱恩。”女人抚摸着莱恩的头发，“你喜欢那个叫谢昭离的女孩子吗？”
见他迟迟不回答，女人的眼神渐渐变了，两行暗红的血泪突然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洁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她的白裙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血花。“你会害死她的！就像我一样！”
随着她的嘶吼，她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形，耀眼的金发渐渐被血色浸染，洁白的皮肤裂开一道道狰狞的伤口，脖子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露出森白的骨茬。
莱恩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惊魂未定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梦里女人扭曲的面容和血泪纵横的模样还在眼前挥之不去，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喜欢？他这样的人怎么配谈喜欢？
心烦意乱间，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刚要解锁，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提示，发信人是谢昭离：你睡了吗？我有点睡不着。
莱恩的指尖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打出又删掉，删掉再重新打出，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文字都删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屏幕上谢昭离的头像看了许久，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熄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扔回床头。
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吧。这样对彼此都好。
莱恩靠在床头，再也没有了丝毫睡意。他起身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在阳台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望着远处天空渐渐泛白的轮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眉峰始终紧紧蹙着，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
另一边，顾渊住处的客房里，谢昭离也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莱恩白天说的那些话，像一根细小的针，不断地刺着她的神经，让她莫名地生出一阵焦灼感。
一方面，她迫切地希望能尽快历完情劫，回到山上继续修炼，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执念，不容有失；可另一方面，一想到自己是在利用顾渊，她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难受。顾渊待她那般温和体贴，处处照顾，她却怀着目的接近，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两种情绪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打架，让她心烦意乱，不知所措。她忍不住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心里暗暗嘀咕：当人类真是太麻烦了！要是还是只狐狸就好了，动物的感情多简单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而且她们狐狸一族，配偶终身只有一个，除非死亡，否则绝不会分开，多纯粹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昭离自己就吓了一跳。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双手合十，朝着窗外月亮的方向连连拜了拜，小声念叨着：“我刚刚的想法都不作数！当人最好了！我最喜欢当人了！”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直到觉得心里踏实了些，才重新躺回床上。
第二天一早，顾明就扔给了她一份全新的训练计划，强度比之前翻了一倍，让她累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午后的庭院里，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地面被晒得发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师兄……为什么最近的训练计划……强度提高了这么多啊！”她有气无力地喊道，声音因为脱水而有些沙哑。
不远处，顾明依旧在一丝不苟地练习着术法，指尖凝聚着淡淡的灵光，动作标准而流畅，每一个招式都带着凛冽的气势。听到谢昭离的抱怨，他动作不停，只是淡淡地开口：“若想帮莱恩破除诅咒，大概率是要用到秘术的。”
“可……可他都说他不急了啊。”谢昭离试图为自己谋一条“生路”，“我现在难道不应该多出门，看看情劫到底在哪里吗？”
“情劫要历，修行也不能落下。”顾明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她，眼神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你以为情劫都是些风花雪月的小事？万一你的那个情劫对象是个大魔头呢？到时候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历劫了。”
“大魔头怎么会喜欢道士啊？”谢昭离皱着眉头，五官拧成了一个干巴巴的苹果，满脸的不可置信，“哪有人会这么想不开，喜欢自己的死对头啊？”
“世事无绝对，万一呢？”顾明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严肃，“我们修道之人，行事当万全，必须做好所有最坏的准备来应对。起来，继续练习！再偷懒，今晚就罚你抄一百遍清心咒。”
“啊？一百遍？”谢昭离瞬间就被吓住了，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依旧累得腿软，但还是强打精神，摆出了修炼的姿势，“我练！我马上练！”
这样魔鬼般的训练，一直持续了一周。直到第七天傍晚，顾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谢昭离的“苦难”才终于得以喘息。
谢昭离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朝着他飞奔过去，脸上满是欣喜：“二哥！你回来了！”
顾渊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风尘气息，看到谢昭离这般模样，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嗯，回来了。案子已经完结了，接下来我也能休息一阵了。”
“王秀兰的案子破了？”谢昭离兴奋地拉着他的胳膊，“所以幕后的黑手真的是曲宁吗？”
顾明听到声音也走了进来，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兴致：“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顾渊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下来：“凶手确实是曲宁。而且，我们查到，他并不是临时起意杀了王秀兰的，而是在跟王秀兰谈恋爱之前，就已经有了完整的杀人骗保的盘算。”
“什么？”谢昭离惊讶地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花这么久布一个局啊？”
“这就要从他的职业和心理状态说起了。”顾渊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曲宁虽然是个业内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但长时间接触形形色色的患者，听他们诉说各种负面情绪和痛苦经历，他自己的心理也渐渐产生了扭曲。”
“他开始不满足于只是倾听和疏导，反而觉得那些负面情绪很‘有趣’。后来，他逐渐开始尝试用一些隐晦的暗示性话语，引导自己的患者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比如自残、跟家人争吵，甚至是自杀倾向。”
“我记得之前听你们说过，曲宁辞职是因为有个抑郁症患者在治疗途中跳楼了。”谢昭离突然想起之前的对话，连忙开口问道，“所以那个患者的死，也不是意外，而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吗？”
顾渊沉重地点了点头：“没错。那个患者的死，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也是他下定决心实施杀妻骗保计划的导火索，不过这是后话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跟医院的同事聊天，无意中聊到了保险理赔的事情。就是这一句话，让他动了歪心思。他觉得这是一条‘来钱快、风险低’的路子，于是就开始物色合适的目标。”
“在一次朋友组织的聚会上，曲宁见到了王秀兰。一开始，他并没有特别关注王秀兰，毕竟王秀兰性格内向，长相也只是清秀，在人群里并不起眼。但他无意间听到朋友聊天，说起了王秀兰的家庭背景——她家里重男轻女，父母和弟弟一直把她当摇钱树，不断地向她索要钱财，让她苦不堪言。”
“听到这些，曲宁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顾渊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他觉得王秀兰性格软弱，又极度渴望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是最容易被掌控的类型。于是，他开始刻意接近王秀兰，假意被她的坚韧和善良所吸引，对她百般体贴。”
“他作为心理医生的优势，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仅凭一两次的接触，就精准地抓住了王秀兰的心理弱点。所以他对症下药，不断地倾听她的委屈，安慰她、鼓励她，还主动提出会帮她解决家里的问题。”
“王秀兰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她。曲宁的出现，对她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所以没多长时间，她就彻底沦陷了，对曲宁深信不疑。”顾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甚至在王秀兰主动坦白自己家庭的不堪，担心会拖累他的时候，曲宁还主动提出，要转给她30万作为结婚彩礼，帮她彻底跟家里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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