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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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就由你来替我完成游戏吧，我亲爱的妹妹。”苏丹斜倚在王座上，手撑着头，慵懒说道。
他因突然想到的绝佳主意露出愉悦的笑容。
话音刚落，群臣中接连响起细微的惊呼声，随后他们向我投过来的视线里，不乏同情，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大概已经开始思索，如何在新一轮的游戏中保住性命。
我想不起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只记得听到命令时浑身僵硬的濒死感。
我死死看着大殿上那个与我血脉相连却罔顾亲情的兄长，分辨不出此刻的心情是在后悔方才的劝谏，还是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恐慌。
苏丹始终没有再开口，他的眼睛隐藏在王冠投下的阴影中，眸色晦暗不明，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逡巡一圈，欣赏完所有人的反应后，又重新落在我身上。
伟大的君主从不允许有人忤逆他的命令，即使是他的妹妹。
我也没想过要向苏丹求饶，不是因为我知道他绝不会改口，而是我潜意识里排除了这样的选项。
我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接受了残酷的命运。
而后，女术士如鬼魅般出现在我的面前，语带蛊惑：“抽张卡吧，阁下。”
我抚摸着一张张苏丹卡，它们坚硬的质感似乎要划破我的指尖。
众目睽睽之下，我抽到了一张青铜奢靡卡。
殿内凝固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不少人同我一样，暗自松了口气。
“是个不错的开局。”苏丹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很期待你接下来为我呈现的故事。”
我握着卡牌，颤颤巍巍地行了一礼，请求苏丹允许我提前离开，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群臣的目光如芒在背，奢靡卡为他们带来了新鲜的话题，他们的恐惧暂时消失不见，反而开始探究我会如何使用这笔财富。
唯一一道不同的目光，同情、怜悯、淡漠，在我与它的主人擦肩而过时，我听到似有似无的叹息。
我短暂地和奈费勒眼神交汇，逃也似的离开了王宫。
*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街上小贩颇具活力的叫卖丝毫振奋不了我低落的心情。
如果不是手中的那张苏丹卡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恐怕我会以为是我做了一场噩梦。
但实际上，我已经做了一场持续八年的噩梦。
“自力更生吧，我亲爱的妹妹，你已经失去了靠山。”
我的脚步不由一停，似乎在一阵恍惚中回到政变的那一夜，苏丹抚摸着手中滴血的短剑，漫不经心地宣告我的结局。
正是这把剑夺走了我们的父亲，上一任苏丹的性命。
苏丹登上王位后，剥夺了我的权位，给了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官职。
这并不是对我还残存几分怜悯，苏丹能毫无顾忌地杀死自己的父亲，再杀死他毫无权势的妹妹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对他而言，亲情无关紧要，留着我是为了彰显他作为君主的慈悲，是想看我能给他带来什么新的乐趣。
在他眼里，我和其他臣服者没有区别，只是当他偶尔回忆年少时，会召我进宫作陪，大发善心赏赐我些什么，但这些赏赐往往伴随着同等的代价。
于是我成为了谄媚讨好苏丹的人中的一员，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安稳无忧的公主，如今会为了所剩无几的财富焦头烂额，会为了博得苏丹欢心使出浑身解数，在大殿上与奈费勒唇枪舌战逗得苏丹哈哈大笑，曾经感怀命运眷顾的少女如今狼狈不堪，早已无暇思考命运。
经历两任苏丹的人是用什么眼神看待我，我已经不在意了。
怜悯也好，幸灾乐祸也罢，这个可怜的前朝公主已经疲于奔命，余生所愿，大概只是求一处僻静，避世而居。
但事实上，只要苏丹还统治着这个国家，所有人都是供他享乐的对象，根本无法逃脱他的掌控。
在苏丹开始那场毫无人性的游戏前，我的日子虽然提心吊胆，但还算有惊无险，尽管奈费勒总是和我唱反调。
在奈费勒心里，我和那些昏庸无能的贵族一样，只会给这个王国带来不幸，可他的正直注定了他是弱势的一方，无法撼动朝堂自上而下的利益勾结。
虽然他没能得到苏丹的青睐，但他却是群臣争宠的戏码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苏丹不会听取他的意见，但苏丹需要一个谏臣来让互相攻讦的闹剧更加完美。
就在苏丹对这样的戏码感到厌倦时，一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女术士向他进献了一款游戏，终于为苏丹找回了一些鲜活的乐趣。
那短短的十四天，只要想起来，我的鼻尖就萦绕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朝堂上每天都在见血，我麻木地看着那些曾经尊贵的贵族和官员同僚被苏丹随意用作折卡的对象，他们痛哭哀嚎着跪地求饶，磕得地面上满是斑驳血迹，却只会让苏丹笑得更加畅快，嘲弄践踏他们的自尊。
那些天，我寝食难安，反复计算着还剩下哪些苏丹卡没有完成。
每当苏丹抽出新的卡牌，我便忍不住猜测也许这次就轮到我了。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直到最后一张卡被折断，我总算松了口气。
这场荒唐的游戏终于结束了，苏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应该已经腻了。
虽然损失了宰相、将军和一众臣子，可很快就会有人顶替他们的位置，心甘情愿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也要站在苏丹的面前，献上他们的忠心，换取财富和地位。
我想得太过简单，女术士不过随意捣鼓一番，那些折断的卡牌居然又恢复成了原状——我这才意识到，这场游戏远没有结束。
仿佛是看见了我即将到来的死亡，我当场害怕得叫出了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苏丹放弃这场游戏。
以往我可以罔顾善恶黑白，违心地称赞苏丹的所有行为以求独善其身，但是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我头上时，我才想到要站出来发声，虽然已经来不及了。
我滔滔不绝地说了很久，大概是想到这些年来的辛酸苦楚，我的语气时而愤慨，时而悲凉，到最后，我出奇的平静，等待着苏丹因为我的大不敬勃然大怒，对我降下严酷的刑罚。
苏丹显然很享受我的痛苦，如何让这份痛苦给他带来更长久的愉悦，他想到了绝妙的方法——让我接替他开启新一轮残暴的游戏。
他要让我活在未知的恐惧中，让我为了七天的期限疲于奔命，只要稍不留神就会丧命，就像被层层蛛网猎捕的蝴蝶，还在扑棱挣扎，其实没有出路，死亡的结局早已注定。
*
我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梅守在家门口，看见我后赶忙迎上来，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来已经得知了消息。
我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放弃了。
梅主动握住我的手，他掌心冰凉，不知道是气温太低还是他心绪不宁的缘故。
而我也给予不了他多少温暖，只是回握得更紧。
我所剩无几的财富里，最珍贵的就是梅了。
虽然我们的结合是政治联姻的产物，但梅是一个很称职的丈夫，温柔体贴，即使多年的婚姻已经让我们之间失去激情，即使政变让我一夜变得落魄潦倒，即使我不得不卑躬屈膝乞求苏丹的恩赐，他依旧不离不弃，仿佛在他眼中，我从未变过。
“晚饭已经做好了。”梅柔声开口。
我点了点头，和他一同往餐厅走去。
尽管晚饭十分丰盛，我却味同嚼蜡，脑海中一直想着那张催命的苏丹卡。
好在是张奢靡卡，尽管为了折断它会花费我所剩无几的钱财，但能让我喘息片刻。
可这也并不意味着七天里我就能高枕无忧，我知道，苏丹必然会想方设法给我制造些麻烦，在我焦头烂额之时戏弄我才是他最大的乐趣。
如今也没有上朝的必要了，我需要多花些时间想想我的出路，不过我还是要派些追随者去为我打探消息，至少在有人落井下石时为我争辩一两句，好让苏丹不要过分为难我。
曾经贵为公主，我自然积攒了不少人脉，即便如今已经没有人把我当作苏丹的妹妹看待，但还是有几位愿意追随我。
“我会为您打理好家产，钱财方面的事请不用担心。”梅见我久久没有动筷，出声安慰道。
闻言，我看着他的脸，却又陷入了沉思。
梅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是青铜级别，如果我抽到青铜以上的纵欲卡，那就意味着我要背叛忠诚于我的丈夫。
真是可笑，所有人都被划定了等级。
曾经的王室贵女如今不过是个白银官员，我苦涩想着。
看见梅眼中的担忧，我又打起精神，对他笑了笑，估计这个笑很难看。
新一轮的游戏开始不过半日，我感觉自己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本能地排斥这个惨无人道的游戏，但求生的渴望又迫使我思考如何完成这场游戏，杀戮、征服……我已经看见我的手上沾满鲜血，被心中的魔鬼吞噬。
*
第二天一大早，法拉杰便来我府上拜访。
这位年轻英俊的贵族在我还是公主的时候就追随着我，即使如今我落魄了也依旧用崇敬的目光看着我。
“我敬爱的殿下。”尽管我已经不是公主了，法拉杰还是习惯这么称呼我。
我向他伸出手，他满怀敬意托着我的手俯身亲吻。
“我听说了您的事，请原谅我现在才赶来。”法拉杰内疚道。
我摆了摆手，表示理解，请他入座。
他在我对面坐下，眉目间始终凝着久久不散的愁绪：“若有需要我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
我看得出，他数次想要说些安慰我的话，却又怕起反面效果，始终犹豫不决。
事已至此，再多安慰也无法改变现状，而是必须要靠具体的行动。
我想了想，手指轻敲着桌面：“现在我需要知道，哪些人支持我，又有哪些人保持中立，若有机会拉拢，让更多人在苏丹面前替我说点好话，想必我能少点阻碍，行事更方便些。”
虽然我深谙官场之道，左右逢源，可如今身陷囹圄，难免有人忌惮我滥用苏丹给予的权利，在苏丹面前煽风点火引导苏丹对我产生猜忌。
法拉杰领会了我的意图，提议道：“不如我去书店那边转转，平时不少官员会去那里，我可以趁机和他们聊聊。”
我表示赞同，又继续思索着：“我想……我还需要武器和装备，我需要提前准备起来。”
苏丹可不会好心为我提供军队，如果要完成征服卡的条件，我就需要自己组建一支军队，还要有配套的装备。
“您可以去城外看看。”法拉杰道，“城外流匪和雇佣军也许能提供点帮助。”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议。”
有人为我出谋划策，的确让我缓解心中不少焦虑。
交谈完，我起身送法拉杰离开。
“请殿下留步。”法拉杰拉开房间的门，转身对我说道。
只是在我微微颔首后，他没有迈动步伐，仍站在原地。
也许他还是想说些安慰的话，我没有催促，给他时间组织语言。
法拉杰支支吾吾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出来：“殿下，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您一起面对。”
这本该是一句表示忠心的话，却因他涨得通红的脸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不过我满腹心事，没有深究其中异样，只是感谢了他的忠诚。
法拉杰局促地低下头，又低声道了句别，这才离开了。
*
法拉杰走后，我正准备出门，又遇到了从实验室出来的玛希尔。
我是她的赞助人，尽管其他人都觉得她是个思想怪异的疯子，但我却很期待她能研究出什么新奇玩意。
也许是羡慕她的人生充满无限可能，能让我一潭死水的人生激起几圈涟漪。
她已经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捣鼓了好几天，不知道这一次研究出了什么东西。
玛希尔满面春风地向我走来，积累数日的疲惫也在此刻一扫而空。
“大人！”她兴奋地说着，“您一定猜不到我研究出了什么东西！”
我示意她接着说，期待她给我带来些不一样的惊喜，让我暂时忘却我正身处一场致命的游戏。
玛希尔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根样品，充满自豪地展现在我面前。
目光扫过那根样品的形状，我一时语塞，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我把它叫做生命权杖！”玛希尔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我可以通过一点简单的手术让它与您的皮肤连在一起，您就能体会到更多的乐趣！”
我接过那根奇异的发明，它坚硬中又带着点柔软的触感很是特别。
“试试吧，您会喜欢的！不仅是男人，女人肯定也会喜欢的——不管是给丈夫用，还是自己用！”玛希尔紧紧地盯着我的脸，对她的发明充满了自信。
“好吧，我会考虑的。”我还不能接受如此前卫的发明，尽管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它有些好奇。
“如果您想试试，我随时为您服务！”玛希尔期待道，又压低声音，“梅卿阁下会喜欢的。”
顺着她的话，我试想了一下拥有生命权杖是什么感觉。
我的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种诡异而禁忌的想法，也许我将用它和纵欲卡，坠入前所未有的深渊。
这股充斥于体内的即将溃堤的疯狂，究竟从何而来？
我晃了晃脑袋，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我向玛希尔简单介绍了一下我的处境，询问她是否还有什么想要实践的想法。
玛希尔眼神一亮，一口气列举了好几个新点子，看来我的问题实在多余。
如此，这第一张苏丹卡便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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