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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是在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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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关闭的瞬间,她莫名其妙又开始后悔。
袁意说不出这到底是为什么,胸腔压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他们的关系就像是那碗冷掉的汤,在江城特有的潮湿到极致的雨季,它只会生发霉腐败,除非有热源让它一直沸腾。
兜兜转转,让她都分不清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但两小时的机程很短,她对着窗外稍稍凝神,一眨眼竟顺着人流走了出来。
离开的时间说长不短,说短也不长。但再这站到这里,袁意有种恍惚感。
脚刚迈出,手机哐当一声,她低头一看,电信公司已经率先给她发了欢迎短信。
袁意不禁扬了扬唇。
出门后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刚关上车门,就听司机问:“姑娘,去哪?”
袁意习惯性回答,“到……”
险些咬到舌头,她紧急收回话。
袁意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无家可归了,愣了半天,她眨眨眼,直视了太阳的眼睛有些酸,情不自禁地泛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袁意默默的看了看导航,去,就公寓看看吧。
他们曾经吵完架也是这样。
在那场哑战中,公寓和他们齐齐显得不近人情了,袁意站在公寓的大门,纠结的看着门上的密码锁。
她莫名生了一种想后退的念头。
袁意也不知道是害怕密码错误,还是在害怕别的什么。
半晌,她逃似的转身了。
——
蒋览听到手机叮的一声,习惯性的向床畔瞥去,瞧见信息提示,他不禁挑了挑眉。
“哥们,你家来贼了?”
周珩:“打扫卫生的。”
蒋览:“是吗?不过门口就那一块地,打扫一小时,服务挺不错。”
周珩漫不经心“嗯”了声,他缩到被子里,准备闭眼,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浑身一怔,猛的起身去翻看监控。
蒋览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嘀咕着:“你干嘛呢?”
“没什么。”周珩慢吞吞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蒋览总觉得这人雨过天晴似的,唇畔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
蒋览正盯着他的脸仔细研究时,突然听他冷不丁地问,“你和她联系过吗?”
“谁?”蒋览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有些无语:“没。”
他打趣:“这不是听你的,你不想见她,也不想让她知道。”
最后周珩说了什么,蒋览没听清,他看着发小可怜兮兮默默缩回白色的病床,他破天荒骂了声。
床上的人闭着眼没再搭理他,蒋览拾趣地起身轻轻合上门,咔哒一声,他叹口气,却迈出去时,看见靠着墙角意料之中的女人。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袁意,大学期间他们来来往往并不多,顶多是从周珩嘴里得知袁意的一二消息,再到后来,他就只能默默陪着发小喝点小酒,去去火气。
映像中的人已经让蒋览感到陌生了,有些局促地冲她点点头,就大跨步向另一侧走。
一脚横扫了过来,袁意拦住他,面对蒋览一脸地的“干嘛”,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蒋览低头看她两眼,这才出声,“怎么舍得回来了?”
“不是说很忙吗,没空来看他。”蒋览刻薄地替发小讨不平。
袁意径直忽略他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问,“他怎么样?”
蒋览:“挺好的,喏,这会正在屋里写遗书,听说要把钱全留给你,恭喜啊。”
见她不吱声,蒋览淡淡道,“不进去看看吗?万一他临时反悔把遗产留给我怎么办?”
“少阴阳怪气。”袁意没再搭理他,自顾自绕开后,拉着病房的门把,却莫名迟疑起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进,她一贯善用逃避去解决看上去无法解决的问题,但这次惯着她的人也不听之任之,袁意有点无助地握紧冰凉的门把。
蒋览原地驻留几秒,他宕机片刻,对着病房和病房的人沉默良久,终末,他压着声音,冲袁意摇摇头,“去看看他吧。”
他说完,也没再多语,顿了顿,就起身走出转角。
袁意看着他离开,缓慢地顺着门滑倒,不轻也不重。
病房里的人睡得沉,连同时间一起静默了,袁意背靠着门板昏昏沉沉,却没由地害怕推开那扇白色门。
门透着一股药味,不知来来回回有多少人在这里积攒下的顽疾,附着在门上学,消也消不去。
袁意摆烂地坐到值班的护士推着车到了门口,她才后知后觉起身。
“小姐……”
“我是他……”
袁意突然想起结婚证不在她这。
她后退几步,小声示意护士,“我是病人家属,麻烦您……先不要和他说。”
咯吱咯吱——
小推车一起进了去,隔音很好,她没再听清里面的动静,应该像里面也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一样。
袁意叹了叹气,有些迷茫地靠着墙,作为夜间的陪护,蒋览光明正大发信息通知她:
「有事,自己先生自己照顾」
他又很快撤回,把先生替换成哥哥,
「有事,自己哥哥自己照顾」
再撤回,成了,
「有事,今晚谁爱管谁管」
袁意看了几秒,才慢腾腾给他回,「好」
她就这么不得不留下来了,也只好再多看他两眼。
袁意像只胆小的兔子,她垂着眼睛,敛眉确认周珩睡后,才鬼鬼祟祟地推开了门。
他不拉窗帘。
于是月色就顺其自然倾到,成了一盏专门替她留的夜灯,让她能看清医院千篇一律的白色病床上闭着眼睛的周珩。
他睡着后也冷清清的,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不留好脸色,纸一样白的脸上,素净地像什么都不要了。
袁意静静看着他,恬静的睡颜,他眼角有一颗不起眼的痣,往日都败尽风采在那张小表情丰富的脸上,如今却成了这夜色里,纸一样惨白单薄的脸唯一的颜色。
她鼻头一酸,却控制不住地伸手轻轻地想去碰他,去碰一碰青年已经如纸一样脆弱的身躯。
呼吸声被屏住,在触及那侧柔软的瞬间,袁意仓皇地收回手,她心跳如擂,身躯是抑制不住地颤抖,最后全和这夜的月色,朦朦胧胧一起化作水,她眼神柔和地看床上的他。
她凝神盯着这人黑色的睫毛,长长的,一颤一颤的,紧紧阖着的。
袁意低下头,顺着被角撬了进去,她温热的手不怎么礼貌地在被窝里摸索几下,紧接着抓到一条软软的,冰凉凉的手。
随攥上去的动作,她手心的凉意随之一颤,克制地按耐住极小的幅度,如那双早就出卖了自己的长睫一样。
袁意的头又低下去几分,她凝神望着枕头上安然入睡的人,抑制不住地又凑近几分。
周珩绷直的身体依旧巍然不动,袁意贴在他胸腔上,仿佛能看到骤然停止的心跳,她顺着弧度慢慢向上,紧紧抓住他想要回缩的手,把气息交缠在一起。
她柔软地覆在那张不近人情的唇上,两手灵活地攀附上高峰,任这人睫毛飞颤,几乎控制不住要挣脱的冲动时,袁意轻轻抬头,软绵绵垂眸望他紧闭的眼睛,
“哥哥,还装睡吗?”
有什么弦瞬间崩掉了。
掀起的薄被带起一阵风,她被低着后脑勺反压在下,带着温度的薄被瞬间失温,只留下身躯相贴时那人的体温。
在气势汹汹的债主附身去啃咬她的顷刻,又被生生按压住,袁意看着他,只见青年骨节突起的双手如铁似桎梏着她的两只手腕。
腿被人压死,袁意被他钉在床上,仰着脖子看他恶狠狠地停在就要触及她唇的一节距离。
“……”袁意看他两眼。
又被他色厉内荏地瞪回去。
他们对视良久,突如其然地听他问,“为什么要回来?”
周珩有些讽刺地重复,“为什么?”
袁意鼻头一酸,避开他的眼睛,轻轻反问:“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吗?”
周珩一时语塞,脸上迷茫地震惊起来,他愣了半晌,自言自语起,“我什么时候不……”
袁意的眼泪瞬间吧嗒吧嗒掉了两颗,生生止住周珩的话。
她把脸撇向一边,不去看他。
“哭也没用。”周珩冷着脸看她,“我不吃你这一套了。”
他叹口气,松了手上的力气,叹道,“你走吧。”
他还压在袁意的上方,眼神晦暗不清,被月色笼着,冷冷清清。
袁意看着他,他们的距离又很近,但看不见的距离却很远。
她索性闭上眼,抬头,轻轻向上。
蜻蜓点水一样的触感,他的世界却瞬间坍塌,周珩怔怔地看着他身下的人,她闭着眼,头撇到一边,自言自语似,带着一如往初的倔,说,“我不。”
像春水一样,本不结实的雪墙瞬间化作乌有,周珩怯怯的愣着,他垂眸,心像水一样四处流淌起来,柔软下来。
他张张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像去描摹一样地去看她的眉眼,他喉咙干涩,和发白的唇一样,沾满病气,带着大病未愈的疲倦,这一路走来的跌跌撞撞,小心翼翼地向后退,本能地让这份不幸离她远点。
她还是太小,她是他的妹妹,而他本就带着龌蹉的心思,又有什么资格让她必须分清什么才叫爱。
袁意被眼皮突如其来的沉重惊起,她睁开眼,只看到周珩发红的眼角,和垂直坠落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