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吞》常出神

66、矿区-13 张旭明白自

　　张旭不能接受别人给自己下跪。他急忙站起来，让花舌也站起来。张旭说：“你不用……我不用……”他想说你不用这样，又想说我不用贴身保镖，可他又想到自己这样的普通人确实需要保护。事到如今，他的安全已经不是个人问题了。花舌伶俐地说：“小先生用我，是我的福分。”他站起来，走到张旭身边，一副乖顺的模样。

　　张旭重新坐回小真对面，没有心情吃东西。小真尝了两口糕点，和花罗聊了一些废弃矿田的事情，然后过来亲了张旭一口。张旭的脸刷地红了，舌尖尝到了甜蜜的味道。小真对他说：“我去工作了，尽量早点回来。你自己找点事情做。”张旭点头，觉得当着别人的面亲热不好，尤其身边还站着一个未成年人。小真穿上管家递过来的大衣，和花罗一起出去了。

　　张旭细看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奇怪地发现他的眉毛是秃的，裹在头巾下的一张脸很漂亮，但有点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张旭不知道什么叫作媚态。张旭对花舌说：“你要不要吃蛋糕？坐下一起吃点吧。”他让花舌坐下，把自己没动过的那块儿糕点推过去。花舌说：“谢谢小先生。”张旭看着他吃蛋糕，问道：“你的眉毛是怎么回事？”花舌立刻用可怜的语气说：“是叶队长剃掉的，还剃了我的一半头发，把我弄丑。”说着眼泪就来了，更加可怜兮兮地说：“谢谢小先生给我吃蛋糕，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感觉身上都没那么疼了。”他这么说，果然引起了张旭的同情。张旭问：“你身上怎么了？”

　　花舌只是哭，不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了不如让张旭亲眼看更有冲击力，正好前几天挨了他爹的一顿皮带炒肉，这不就利用上了。这个张旭比他想的还笨！看到他身上的新伤叠旧伤，一副没见过似的吃惊表情，还愤怒地捏起了拳头，说他爹的坏话。“叶豪太不是东西了！”张旭特别同情这个少年。

　　花舌编造道：“花队长看我总是挨打、挨饿，才让我到你身边来。小先生，你可别不用我。”

　　张旭说：“你放心吧，你就留在我这儿。”

　　张旭让花舌继续吃蛋糕。他发了会儿呆，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坐到书桌前继续看那本《维修手册》，记笔记，不想荒废了自己的专业知识。花舌看了他一会儿，心想这个张旭长得也不漂亮，没有他漂亮，挺纯的，但也蠢——就是一脸没吃过亏、上过当的样子，也没受过苦。虽然听说都22岁了，但看着不像，好像什么也没经历过似的。花舌走到他身边，装作非常羡慕的样子说：“小先生，你会读书写字啊，太厉害了！”张旭愣了一下，说：“你不识字吗？”花舌说：“上学这么烧钱的事哪能轮得到我。我爹爱赌钱，以前押我妈，后来就开始把我也押上去了。我12岁就被卖掉了。我好羡慕你，你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吧。”

　　张旭问他：“是那个眼镜蛇的蛇吗？”

　　花舌说：“是舌头的舌。”

　　张旭一边在纸上写出来，一边说：“你这个名字挺特别的。”

　　花舌看着他，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单纯，故意告诉他：“是因为我的□□儿特别好，当奴隶的时候取的花名。我恨我亲爹，就当小时候的自己早就死了。我宁愿叫这个让别人觉得我贱的花名。”

　　张旭心里一抖，足足愣了几秒钟，才说：“我不知道是这样。我……觉得你以后别这么说自己了。”

　　花舌知道自己现在的爹喜欢他，刚才看到赫连少爷和他在一起的样子，觉得他的命怎么这么好。花舌对这个张旭既有一种亲近感，又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嫉妒。花舌心想：我爹要搞大你的肚子！把你当烂婊子！等你的肚子被搞成各种形状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

　　晚上，张旭睡不着。他躺在小真身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发生激烈的碰撞，回忆着下午与花舌的交流，各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见闻也如同风暴般闪现。他知道这是一个破世界，随着生活得越久，他越觉得这个世界太烂了，腐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种淤血般发紫的参天大树，那些患病肺叶般的树叶，如肿胀血管般扎入大地的树根，让他感到恐惧。有一个问题他很想问，但已经不敢问了，以前他一直好奇冯队长他们是怎么获得超能力的，现在他怕答案会充满痛苦。他非常同情花舌，无法想象这个年仅16岁的少年都经历了什么。张旭明白自己回家的路越来越遥远了，必须更加清醒的认识这个世界。可他真的很害怕，他只是个普通人，他能做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他在彷徨和无助中想要蜷缩起来，好在他深爱的男朋友就在身边，所以他不用把自己缩起来逃避现实，而是翻身去抱住了小真。

　　“睡不着吗？”小真温柔地回抱他。

　　“我在想……就是你来当这个赫连少爷是一种，就好像是上天安排的一样。我没有觉得应该冒名顶替，等到矿区的事情结束，我们就把这个身份还回去吧。但我认为你真的能做一些重要的事，在这种要发生大灾变的时刻，也许你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因为你那么聪明，总有办法解决问题。我还不了解大多数人在矿区的生活，我只接触到了郝然在地下隧道里的生活，我觉得那种生活已经很差了。实际上很多人过得更差，对不对？”张旭说。

　　小真回答：“我觉得你还是别去了解反而更好，对你的脑子来说许多问题太复杂了，而你的感情又太丰富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过上好生活。”

　　张旭动手揉乱他的头发，说：“我脑子笨也是相对你来说吧，是你太聪明了，我的天才小男友！”然后他想了想，叹气了，承认道：“是你身边的人现在都太优秀了。我以前不觉得自己笨，我知道自己很普通，各方面都很普通，不过我接触的也都是普通人。现在要是和端木贵、呼延铸荣、花罗队长、冯队长还有窦一郎，还有那些圣翼军、超能力者们比起来，我也感觉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就好像宇宙的鸿沟。”

　　小真亲在他的脑门上，说：“我就喜欢你笨笨的。我喜欢你，不仅是因为你笨，而是非常非常多的原因，让我无法具体形容，觉得比群星还闪耀。你就是我的小太阳，而我只是一棵渴望你的向日葵。”

　　张旭说：“不要再说我笨了！多夸夸我，我爱听。”他也去亲吻小真。张旭接着说：“也别把我保护得太好了，那我搞不好会变得越来越笨了。我想多了解一些，就是矿区普通人的生活。这个世界上，超能力者毕竟还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你说对吧？”

　　小真沉默片刻，告诉他：“其实郝然生活的地下隧道是商业区，属于相对繁华的区域了。矿区主要按胡子的势力范围划分大区域，然后也通过功能、管理规划、自发聚集、历史遗留等划分为多种区域。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和你脑子里那种普通人的概念还不一样，普通人也分等级。我还是不建议你去了解。睡觉吧，我在你身边。”

　　张旭叹了口气，明白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不能事事都依靠别人，就算是自己的男朋友也不行。他的脑子毫无结果的乱转，甚至无法控制的出现一些恐怖片段，被扫射爆开的人体碎片，畸变生物的哀鸣和插在增生脑组织里的收音机，和血肉长在一起的垃圾，那些在脑浆与畸形中诞生的结晶，铁轨上铺展开的血迹，老鼠、机器、垃圾……太多了，太多了，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他在小真的怀抱中昏昏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