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吞》常出神

56、矿区-3 张旭觉得和

　　张旭一眼认出了郝然，他绝对不会忘记在水晶镇帮过他们的这位好哥们。郝然也很惊讶，还很高兴，跑过来说：“真是你啊！”一旁吃瓜果的谢大副提高了警戒，举枪拦住。郝然举起双手，赶紧说：“都哥们，都是好哥们。”张旭也连忙说：“这是我朋友，谢大副，放下枪，他是我朋友。”

　　谢大副收起步枪，上下打量郝然。郝然见他武器精良，身穿军大衣，还带两个弟兄，就知道这人大有来头，套近乎道：“老总好，我跟张旭是好哥们。我叫郝然，就在街上做点小买卖，叫我小郝就行，幸会幸会。”他掏出包烟，给谢大副敬烟，堆笑道：“认识一下，认识一下。”谢大副接了烟，说：“既然是朋友，那你们聊你们的。”郝然给他点上，也给后面两位发了烟。

　　张旭心情激动的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郝然，你怎么在这里啊？”

　　郝然来到他面前，看了好几眼，又看看轮椅上的小圆，说：“我一开始都没敢认，我看来看去合计坐轮椅上的这是小卫吗？怎么胖成这样了？”那时候卫先真受了重伤，还是他帮忙借的轮椅。

　　张旭顿时紧张起来，想要暗示郝然别提起小真，看着郝然直眨眼睛，说：“发生了很多事，我慢慢给你说。这是百里圆心。”

　　郝然一听到“百里圆心”眼睛都瞪大了，压低声音说：“不会是我听说的那个百里吧？不会吧？”

　　小圆说：“嘘，替我保密啊。”他主动朝郝然伸出手。

　　郝然说：“我靠，真的啊？”他又看看张旭，然后看着自己鞋，心里觉得自己今天穿得还行，虽然都是二手的。他抬起头，笑了，说：“靠，早知道我今天应该穿得正式点。”他握住百里圆心的手，又恢复了惯常的模样，而且要把握住机会，说：“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叫郝然，我跟张旭是好哥们。”

　　小圆笑着说：“那就交个朋友呗，我跟张旭也是好朋友。”

　　张旭问郝然：“你怎么来矿区了？”

　　郝然说：“你还问我呢，我说哥们，你怎么认识上百里少爷了？我的天啊，我脑子都不够用了。”他看看周围，觉得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提议道：“咱们别在街上唠了，去我店里坐下聊。我处于事业起步期，小店有点破，百里少爷别嫌弃。”

　　小圆学他说话：“都哥们，拿我当哥们叫我小圆就行。走，看看去，我本来就很好奇这里的商业形态。”

　　郝然接住话茬：“我现在这个创业方向吧，主要是资源再利用，紧跟现在的整体经济形势，贴合矿区的情况，不仅密切关系到人们的生活，和很多品牌商都有合作，还涉及到上游产业链的原料、贵金属……”他自来熟的过来推起小圆的轮椅，边走边胡侃，经过各种各样的摊位。小圆的高级轮椅被他推过烂菜叶、垃圾、脏水，转进岔道，拐进一条地下街，停在“好用二手店”门前。“招牌”是用油漆刷在铁皮墙上的大字，还用些砖头、木板，把隧道的顶部当成房顶，靠边搭建起了简易房。

　　进去之前，小圆拿出2个银圆递给谢大副，说：“我们要多聊会儿，你们也别干等着，我请你们喝茶。”

　　谢大副收了钱，领着两名队员在外面等，随便买点烟酒小吃。

　　郝然门上的铁链一响，里面传出了狗叫声。打开门，有只畸形的黄狗摇着两条尾巴冲了出来。郝然训它：“三眼，坐下，坐下！”黄狗有三只眼睛，右边上下长了两只眼睛，左边还是个异色瞳，黄眼睛。黄狗听话的坐下，郝然把它抱起来，说：“三眼抓老鼠可厉害了。我没它不行，老鼠多得咬人。”他把三眼黄狗抱到自己睡觉的隔间去，关上门，里面传来狗叫和爪子挠门的声音。“不许叫！”郝然打开门说，又关上。三眼黄狗待在里面，不时小声哼唧。

　　小圆打量简陋的房间，有点好奇，也有些沉默。张旭觉得和原来的“好用二手店”相比变小了，也变破旧了，堆放的旧电器、废品少了很多，照明是从隧道里接进来的电线吊着灯泡。郝然搬来两张塑料椅子，递给张旭一张，问道：“离开水晶镇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和百里少爷怎么认识的？”

　　张旭一时语塞。小圆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在朋友面前说起自卖自身的事情，帮他说道：“我们是通过赫连少爷认识的，那就是另外一个复杂的故事了。”

　　“啊？你还认识赫连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郝然更难以置信了。

　　张旭说：“我是被卖给赫连少爷的，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哪天我再给你解释。”他用眼神示意郝然别问了。

　　听到他说出“自己被卖掉了”这样的消息，郝然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郝然开始做了一些最坏的猜测，小卫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在水晶镇时，郝然就觉得他看上去要死了。然后张旭失去了依靠，不得不卖掉了自己。

　　张旭换个话题，问郝然：“你怎么来这里开店了？”

　　郝然心知有些话不能当着百里少爷的面说，于是夸张的说：“唉，一言难尽哪！水晶镇出了点事儿，我待不下去了，听别人说矿区挣钱，我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张旭心里也知道是什么事情连累到了郝然。

　　小圆主动加入聊天：“你在这里能赚多少钱？”

　　郝然说：“混个吃喝，收入不稳定。我在这里的业务开展得不太顺利。”

　　小圆接着询问：“那你在这里平时都吃些什么？你也在农贸市场买菜吗？”

　　郝然说：“对啊，我刚才就是出门买菜，没想到遇见你们了。我看你们还买东西了，买的什么？百里少爷，您还需要亲自买菜吗？”

　　小圆说：“都说了叫我小圆。我喜欢逛农贸市场，这里有很多我没见过的变异蔬菜水果。我买了这个，你给评价一下。”他让张旭把三层“西红柿”拿给郝然看看。

　　郝然拿过来一看，找角度夸赞：“这个挺好，这粘的不错，就这还不得管你们这种一看就特有钱的主儿要20、30个铜子啊？你们花多少钱买的？”

　　张旭一听这巨大的差价，眼前一黑。

　　小圆一听不是变异的，气道：“粘上的？不能吧？店主跟我说这是三种口味的呢！”

　　郝然说：“那要这么说，店主没撒谎，三种口味不假，因为它就是三个品种粘上去的。我去拿点水把它泡上，掰开给你看看就明显了。”

　　张旭和小圆不约而同的决定都别提刚才花多少钱买的了。

　　小圆有了个想法，对郝然说：“我问你事儿，要是花200个铜子，都能在农贸市场买到什么？”

　　郝然说：“吃这么好啊？吃一天，还是一顿啊？”

　　小圆说：“你平时一顿饭都吃什么？”

　　郝然笑了，说：“干脆我领你们挑战100个铜子在这里大吃一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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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的吧，怎么说呢，用郝然的话说就是都哥们，整一口，别客气，来都来了，不白来。郝然兴冲冲的推着小圆的轮椅奔向小吃街，而小圆也很高兴。张旭追着他们，看到小圆的轮椅溅起发白的、冒泡的、灰色的，浮着油污，散发着酸臭的垃圾汤，污水里还泡着泔水。张旭尽量不去看小吃的制作过程。肯定有飞舞的苍蝇，隧道的石壁上有虫子，地上也有蟑螂和张旭不认识的虫子，老鼠会吃虫子，也吃垃圾。这里的隧道上很多灯带已经坏了，接了很多电线，有些电线在路过时会碰到头，有的电线甚至泡在污水里。有些小吃是烧垃圾煮的，还有的摊位把煤、破木头和其他能烧的都扔进炉子里。就别提安全和卫生的问题了。小圆吃吐了。

　　张旭劝了，但小圆想尝一口。郝然说这里的人都这么吃，10个铜子就能吃饱。郝然买了一份烀饼——上面是一整张饼，看上去又筋道又油香，下面盖着烀得软烂的菜和几大块肥肉；还买了一把涮串；一份烤贻贝，每个都有巴掌大，肉鼓鼓的，溢出汤汁；还买了6份装在塑料袋里的饮料，分给谢大副等人。这么多也没花完100铜子。

　　看到小圆真的吃了一口烀饼，谢大副竖起大拇指，虽然还是绷不住笑，但不是纯看乐子了。小圆认真评价：“还行，真别说，这味道真的还行啊。这么大的份量，一份才15铜子，这不是等于不要钱吗。”

　　张旭觉得自己不一起吃点，说不过去。郝然能吃，谢大副他们能吃，这里的人都在吃，那么，他应该也能吃。张旭选了烤贻贝，看上最干净，还有半个壳在下面隔着，他喝了口贻贝烤出来的汁水，味道确实还行。他吹了吹饱满的贝肉，现烤的有点烫，正准备吃的时候，小圆吐了。“别慌！”这次是张旭帮他说的，“他这是过敏！”小圆还在吐。郝然吓呆了。张旭告诉郝然：“我先送他回去，然后再来找你！”

　　张旭帮小圆擦秽物，但手边没有可以用来擦的东西。他脱下夹克帮小圆接呕吐物。谢大副命人快去找车。

　　回去的路上——这是张旭一辈子也忘不了，也永远都不愿去回忆的一段路程。小圆的脸憋得发紫，张旭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药，给他戴上氧气罩，但是小圆把药吐了出来，紧紧攥着张旭的手，非常难受的说：“我憋不住了，我要拉在裤子里了。”

　　张旭让谢大副停车。没有厕所，而且张旭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坐轮椅的人解手。还好谢大副仗义出手了，他把小圆抱到路边，让张旭帮小圆脱掉裤子。结束之后，张旭把夹克翻个面，帮小圆擦干净，还想帮谢大副擦鞋。谢大副说：“没事儿，车上有纸，你去拿过来，再帮他擦一擦。你怎么样？”

　　张旭回答还好，帮小圆穿好裤子。谢大副把小圆抱回轮椅上，守在他们身边，让手下开快点。

　　过了一会儿，张旭再次叫停汽车，拿着手纸准备去小火车的站点里找洗手机间。谢大副告诉他，哪有洗手间，想多了，上车站后头的山坡上解决吧，还提醒他别踩到屎。

　　说话间，张旭也要憋不住了。接下里的事情别提了，再也别提了。张旭当时都不敢蹲低了，边拉边移动，生怕被蛆虫、甲虫，还有吃虫子的东西们爬到自己身上。场面太令人崩溃了。

　　张旭回到车上之后，肚子疼得让人想打滚。中途，他又找个背人的地方解决一次。腹痛难忍，他坚持到了招待所。

　　把小圆送回房间之后，他没有时间和余管家解释了，冲回房间蹲厕所。招待所里是蹲便，张旭拉得腿发软。张旭强撑着脱掉了衣服、裤子，想把鞋扔掉——别问为什么，别问！他必须冲个澡。洗到一半，他又回到蹲便，拉到一半，他也吐了。张旭勉强冲干净自己，换了一套衣服，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然后又换成跪在地上捂肚子，又吐了一地。他已经没有力气收拾了。

　　小真得知以后，立刻赶了回来。他把张旭抱到床上，擦脸，擦手，让连瑞立刻找窦一郎过来。窦一郎刚给小圆看完，药品小圆带了很多，他给张旭挂上一瓶点滴，看情况再挂别的药水。张旭的急性食物中毒比小圆严重，小圆吐了之后好多了，主要是体质弱要多休息，张旭出现了低烧、头痛、腹绞痛、拉水腹泻的全身症状。

　　小真问张旭到底吃了什么。

　　张旭眼泪汪汪的回答自己只喝了口贝类的汤汁而已。

　　小真摸着他的头说：“你真的好笨，挑了最能富集污染、病菌的贝类吃。你吃点别的都不会这么严重。”

　　张旭让他不要再说了。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张旭告诉小真，在市场里遇到了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