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落木萧萧下》闲官

14、飘落叶

　　从儒虚门回到烟火绕缠的街巷，闲菁多多少少是有一点儿不适应的，街巷给闲菁的感觉是老母亲般的亲切，闲菁更喜人间烟火。
　　说媒堂几天未开张，门上不可避免地落了薄薄的灰尘，闲菁叹着气，又要打扫了。
　　“阿辞？”闲菁试探性地问，毕竟闲菁和花辞树、苏院叶一起住嘛！说媒堂既是闲菁的生意地点，也是闲菁的老巢。但“巢”太大，闲菁一个人不敢住，于是就把花、苏两人一起放进来住，这两人巨有钱，找到了靠山。
　　花辞树从明堂出来，手中抓着那把团扇。
　　“又想阿叶了？”闲菁看着难免伤心，原本苏院叶就俏皮话多，为宅子添了不少笑语，苏院叶魄散后，宅子里冷清了不少，三个人里少了一人。
　　谁又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竟是没有阳魂的鬼界西渊城主。
　　“阿辞，相信阿叶也会很想你。”
　　“魄都散了，还怎么思考？”
　　“那不一定。”闲菁又在乱七八糟的书堆里找了几下，拿出了一本黑色封面的书。（光看封面就知道这书很邪门）“阿辞，你看这句。”闲菁翻开书中的一页递给花辞树，花辞树看了，只见上面写着：“找到一个可以和鬼界通行的人，让他（她）告诉你逝去的亲人或朋友，只要同意回归人间，在奈何桥旁等他（她）即可。”
　　花辞树抬头问闲菁：“就这么简单？”
　　“才不是，你接着看。”花辞树又看下去：让魄散的人回人间才不简单，阳魂是拼不齐了，意味着他（她）只能做一只鬼，魄散在哪里都有可能，所以要另一个人的阳魂作魄，越容易修仙的人的阳魂是最好的，有金丹的人的阳魂作魄还有可能再次回到人身，切记，得不到的别强求。
　　“你从哪儿买来的这书？”花辞树问。
　　“闲氏古楼到处都是。”
　　闲菁从花辞树手中抽回那本书，又补了一句：“禁书也有，关于三大禁道的也有。”
　　花辞树想到了沈轻舟，他说不定可以找到苏院叶的阳魂……花辞树想到了自己的阳魂。
　　“阿辞！快来快来！”闲菁不知何时支起了一口火锅，食材也备好了，水也烧好了。（不得不说这速度是真的快，这心思要是放在生意上……）
　　凡事都由它去。
　　火锅才是最重要的。

　　阴雨天很湿，湿得人一点儿也不舒服，江南的阴雨天和长安一点儿也不一样，长安未到五月就开始了雨季，几乎整天在下雨。
　　沈轻舟坐在窗边，手里抓着一本书，而崔倩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如何用修为弄干地板。沈轻舟真的是物尽其用，刚好崔倩学到了这一段，也就刚好自己不用动手地板就干了。
　　崔倩：“……”我这是被当作免费劳动力了？
　　“崔倩，你可以将修为消耗方到最底，再试试。”
　　崔倩照做了，她将手靠近地面，不一会儿就干了。
　　都说名师出高徒，崔倩一直比其它弟子出众，年龄十七就练成了半个金丹，这倒不是沈轻舟逼出来的成果，而是崔倩一直在努力追赶，希望可以超过所有。
　　女性不配修仙，崔倩要的是打破这个观点，儒虚门也不能说是女弟子少，但女弟子大多是因为沈轻舟的美貌而来的，小部分女弟子才是因为自己想修仙而来的，崔倩看不惯一些女子在男子面前示弱，在有妻之夫前卖弄风情，崔倩看到过一位姑娘对着一位有妻之夫前摆弄风姿，暗送秋波，这让崔倩感到恶心。谁知道，上天赐她的就是女儿身。
　　崔倩不要靠山，她只要自己一人的结果。
　　暮色烟雨梦晨清，沈轻舟半醒半睡间，总感觉自己要等的人就在身旁，而眼眼却只有崔倩在身边。沈轻舟再次恍惚睡去，只不过几天未见，自己就一夜难眠，细雨溅上了沈轻舟的灰衣袍……
　　风起时，他仿佛世外客。雨落时，他也再次落入世间。
　　鬼界真忙啊！沈轻舟想起自己曾经是南渊城主时，那满桌的公文一天根本批不完，沈轻舟记得有一段时间，他直接一把火将公文烧了，不知道萧渡有没有试过？
　　如今又作宗师，沈轻舟也得来清闲。
　　不就是因为儒虚门有沈迁安在，钱库也算是由沈迁安一个人硬生生扛起来的，有钱人……
　　润物细无声。
　　沈轻舟一想起萧渡，心中就暖暖的，虽然说萧渡没有阳魂，但只是种族不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种日子迟早会不见，沈轻舟也是竭力想保留，这总是会碎的。
　　总有一天，会变成往事，这是一场注定会碎的梦。
　　有人说，人从一生下来，命运就是注定的，改变不了。
　　对谁来说都是如此，沈轻舟深知这是梦，梦不是现实，人不能活在梦里。
　　那天的事，沈轻舟没有和萧渡提到，云落仙也提醒了沈轻舟，他的成就是柳空灯用死换来的，沈轻舟感觉自己是一个戴上面具的小人，让别人认为他是好人，等撕下了面具，别人才知道沈轻舟内心的丑恶，前世萧渡挖走了他的金丹，沈轻舟并不是因为羞辱而想自杀，他是因为生不如死的疼才想自杀的，也许对于沈轻舟来说，金丹挖走带来的不是从顶峰跌入普通的憎恨，反倒是一种解脱，他一直被一个叫“牺牲”的铁锁绑着，萧渡也将多年压在他身上的负担取走也是解脱了。
　　有时候，别人为自己的牺牲也许是个负担。
　　窗外的长相忆树上的白梨花被细雨溅过，又白净，有几枝探过窗来，为书桌上添了些色彩，沈轻舟爱干净，书桌上的书整理得一丝不苟，可以说清心轩算是整个儒虚门最干净的了，比如说锦鲤池，水净得连锦鲤一眼就可见，沈轻舟的锦鲤也很有个性，根本不用沈轻舟去多加锦鲤，一年过去，水池里就自动多两条……算一算，一共有34条，沈轻舟若是想吃鱼，直接从水池里捞一条，可方便了！
　　沈轻舟是一个对生活管理有理的人，是无数女性心目中的白月光，也不知道沈轻舟“嫁”给萧渡后，长安城多少少女的心碎了一地……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沈轻舟在心中默数着3……2……1……
　　晨钟一响，沈轻舟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果不其然，那熟悉的黑衣就在长相忆的花下，真是每逢烟雨又见君。
　　“师尊……”萧渡回神一望，轻唤道。
　　沈轻舟又激动又不知如何办，是啊，几日未见的思念之人就在面前，是高兴到极点。
　　萧渡向着沈轻舟张开了怀抱，沈轻舟秒懂，一个猛“栽”进了萧渡怀里，萧渡虽一手还拿着伞为沈轻舟挡雨，但也用手臂揽住了沈轻舟的肩膀。
　　“师尊，我们约定好的事，我一定实现。”
　　“鬼界事务繁冗，若不行我去看你。”
　　沈轻舟一点儿也没有师尊的样子，他本性本来就是活泼任性，要装高冷嘛……冷得玉帝都化不了，萧渡曾天真地认为沈轻舟很高冷。
　　谁家师尊要徒弟来哄啊？
　　萧渡深刻地体会到沈轻舟和自己的关系由那夜大婚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是萧渡找沈轻舟卖萌撒娇，现在怎么是沈轻舟向萧渡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