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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逐黄犬 ...

  •   身体主人没觉得女人幼稚,也没觉得她蠢得天真,跟着她一起在折狗尾巴花编小玩意儿出来逗她开心。

      “我是农妇的时候,木柴对我有用,所以我翻山越岭也要砍掉它们背回家烧火做饭。”

      “那你同意嫁给我,也是因为我对你有用吗?”

      很好,一瞬间抓住了盲点。

      仇鸾镜觉得这人其实不算太幼稚,只是有些藏不住话,真就是小孩脾气,心里想什么,全竹筒倒豆子撒出来。

      身体主人点点头:“你救了我,作为报答,我可以配合你演一对别人眼里的恩爱夫妻,帮你占着乡下老家的田产,让你不受欺负。”

      女人开心地揪着狗尾巴草编织的兔子在玩:“那就是过家家了?”

      身体主人:“是这样。很多人都在玩这类很幼稚的游戏,只不过他们很爱把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一是一,但是他们非要一变二。”

      “可是我还是很想跟以前那样,母亲发号施令,我听着就好了。我想家里一切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女人显然很依赖年长于自己的人,从死去的母亲,到眼前的假丈夫。

      “可是人不能倒着走回头路,”身体主人很有耐心,由着女人靠在她肩头,月色朦胧,一点薄雾笼在月亮上,“我觉得你很厉害,你会弹琴,乡下最博学的人都学不会这个。”

      女人在听见那些排挤的话之前,她是没有概念的,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跟母亲,老师教完古琴就走,一刻钟都不会逗留。

      乡下人不会种庄稼,力气小,享惯了福,一点事都做不了,矫情又没用,也就是养了一个童养夫,要不然这辈子都得打光棍。

      他们是这样说的。

      “可是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好像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好空,我第一次摸琴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

      女人把两只草兔子念在手里攥着,她其实也不也太明白夫妻是干什么的,母亲也是一个人带大她,丈夫据说很早就死了。

      家里甚至连牌位都没有,女人一直觉得家里只有她跟母亲两个人,母亲一个人就可以把她生下来。

      三个月前,女人在路边捡到了假丈夫,原本是不打算救的,她觉得好像会死,但母亲又说生死自有天定,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女人觉得假丈夫长得很高大勇猛,可以摆在家里当恐吓领居的稻草假人。

      她剥了母亲屋子里的一只蛊,顺着救命的草药汤一起喂了下去。

      “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不做也没关系,人只要吃三顿饭就饿不死,只要不死,那就有时间遇见想做的事情。”

      身体主人似乎还不知道那一粒蛊的事情。

      女人困得打瞌睡,趴在假丈夫肩头,脑袋一直在钓鱼,“感觉别人都有事情要做,就我没事干,显得我好没用,他们一直都在说我没用。我母亲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我,我还以为是他们在夸我。我从小到大只听过好话,不管是谁,都说我的好话。”

      神婆的女儿惹不起。

      这是一句至理名言。

      “他们没出现之前你是这样,他们出现之后你就变得不开心了,那还是他们的问题。你怎么样,关他们何干?你有用,又不是他们变得有用了。你没用,他们也不会变得有用起来,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假丈夫安慰人倒是很会,“外面风大,进去睡觉吧,医师说你身体还需要调养。”

      女人打个哈欠,赖在假丈夫怀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又忽然翻身,朝着地上打地铺的假丈夫说:“明天你要帮我选一条会吐彩色丝的蚕,我喜欢有漂亮颜色的。”

      假丈夫一一应下。

      仇鸾镜很想逃离这样的氛围,等了一会儿,夜深人静,女人睡下了,假丈夫跟鬼一样,毫无声息出门,拎着门边放着的一把柴刀,消失在夜色里。

      仇鸾镜看着假丈夫熟练翻进别人院子里,跟杀鱼铺子里的熟练工那样,扣住别人喉咙,寒芒一闪,就完整剔下来一整根舌头。

      整整齐齐摆了三条人舌头在野外,草窠里的野猫闻见血腥味纷纷围拢。

      假丈夫洗干净刀上的血,裹着一身寒意,钻进被窝里,静默地合上眼。

      次日,假丈夫熟练牵着牛去地里犁田,农家少闲月,除了养蚕缫丝,就是种地。

      神婆在乡下置办的田产有很多一部分都被抢走了,能被女儿拿到手里的,只有几亩薄田。

      民不跟官斗,侵吞田地的地主跟县衙里的官穿一条裤子,告状是没用的。

      假丈夫老老实实当着老实人,话不多,人前很沉默,也不说别人是非,看着有些窝囊,别人说什么她都没反应。

      但是说到神婆女儿不好的时候,假丈夫又脾气很大。

      村子里说闲话是日常节目,当面说不得,那就背后说。

      女人想着一回生二回熟,弹琴如此,做饭也当如此,用着第四口铁锅终于煮出像样的水煮菜,提着瓦罐,开开心心给假丈夫送饭菜去了。

      “好吃吗。”女人蹲在田埂上,捧着脸。

      假丈夫默默把嘴里南瓜藤上喇嗓子的丝扯出来,丢到一边去,“好吃。下次还想劳烦你再煮。”

      女人听了瞬间高兴起来,她在田间转了一遍,没找到好玩的,掰了枝头几簇桃花抱在怀里。

      “我觉得踩在泥里好脏。”

      仇鸾镜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的感觉。

      假丈夫还是那副女人说什么都对的表情,“确实很脏,但是粮食就是这样长出来的。肥料都这样。”

      女人觉得耕地没意思,四处在自己田边摘草花编花环,一手一个,编得煞是漂亮。

      到了傍晚,假丈夫拿出一只木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只长得就很五颜六色的“蚕”。

      仇鸾镜吓得要原地起飞。

      女人是分不清毛毛虫跟蚕,仇鸾镜觉得那绝对是毛毛虫没跑了,女人却很开心地捧在手里。

      没救了。

      仇鸾镜觉得好窒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摆脱假丈夫这个身体,她无聊时,瞥见大喇喇摆在书桌上的婚书。

      等看清两个人的名字,仇鸾镜觉得心脏有点不舒服。

      仇鸾镜望着那一纸婚书,又看着捧着毛毛虫当宝贝的女人,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一日复一日,假丈夫尽心尽力在耕田种地,女人待在家里玩毛毛虫。

      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又听见别人说了什么,女人捧着一把珍珠,跑到镇子上的观音庙里求子去了。

      仇鸾镜以为家里很穷,但打开几口百宝箱之后,还是孤陋寡闻了,当神婆真的很赚钱。

      也是,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衣衫就知道价值不菲,怎么可能真的过穷日子。

      不知道是女人从观音庙里带着香火出来的缘故,仇鸾镜发现自己能从假丈夫身上出来了。

      女人蒙住傍晚归家的假丈夫:“我今天去了观音庙,我想了想,我是想要有人陪着我,你白天要干活,不能全员天陪着我,我就想找个人陪我。现在我找到了。”

      女人提着的竹篮盖着一块蓝布,揭开就是一只八九个月大的小土狗,乖得不行,见人就摇尾巴。

      “我觉得应该也捡不到人,我就买了一只狗。”

      “很可爱的狗。”假丈夫发自内心夸赞。

      女人也笑嘻嘻,捧着那一只小狗,“我跪在蒲团上的时候我就在想,观世音总是听别人求子会不会很烦,我本来也要求子的,后来觉得不是很好玩,我就换了一个。”

      她抱着小狗,用脸去蹭小狗的脸,“观世音是个好神仙,我真的好喜欢这一只狗。”

      仇鸾镜沉默了。

      她没见过幸福美满的家庭,大伯一家不是打就是骂,一天到晚是没有消停的,到了无情宗,掌教那个老鳏夫更是没话说的脾气不好。

      女人挺有钱的,假丈夫也挺会种地的,仇鸾镜当鬼,看了她们在一起的整整三年,是很滑稽,但也没什么架好吵,两个人从来没红过脸,玩过家家玩了三年多。

      仇鸾镜还在想假丈夫是怎么跑去仙门修仙的,瘟疫就蔓延到弱水村这里。

      天大旱,地里收成不好,百姓熬了几个月就熬不住,地主再想尽办法剥层蚊子肉下来,官府也没减免赋税,依旧是层层加码,总觉得百姓兜里有钱没拿出来。

      假丈夫也从打地铺,拥有了睡床的资格,她躺在外侧,中间是女人抱着的狗,那条狗跟女人小时候抱着睡觉的枕头那样,总是爱抱着,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抱着。

      假丈夫又悄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出门去了。

      “你身上好香,又洗过一遍澡?”

      女人本来是睡着的,但是后来被假丈夫身上的香味香醒了。

      蛊成熟的时候,会散发出一股甜香。

      假丈夫一直说不记得之前的事,蛊成熟的时候,女人觉得她应该会想起来的。

      “嗯,担心有人放我们家水田的水,适才出去望了几眼,”

      女人还是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她翻身过去,揪着她的手,仔细闻了闻,的确是沾过血。

      “他们为什么要放我们家的水,白日村长已经说好,家家户户该得多少水,他们都一口应下,按过指印的。”

      “家里好几张嘴嗷嗷待哺,一张饼就那么点大,吃不饱的时候总想抢别人的,人都这样,说好的也可以反悔,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你呢,你是担心别人抢我们家的水,还是你去抢别人家的水?”

      “我吃饱喝足的时候不会没事找事,但如果有人找事到我头上,我会让他知道我们家里不好惹。”

      女人看着假丈夫,“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换做是凡人,此时劳累一整天,只想着早些休息好明日一早上工,地里刨食加带小孩操持家务,人生短短几十年,不是在劳累,就是在前往劳累的路上。

      总不得片刻安闲。

      “你想听些什么?”

      “你小时候住在哪,我听你说话,老是卷着舌头,跟这边人说话不太一样。”

      “我是南疆人,那边土话都爱卷着舌头,你呢,你又是哪里的人,我认识你好几年都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你原本又是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北疆吧,他们说的土话我都能听懂一些,但太偏僻的北疆话,我又不懂了。我母亲她也没告诉过我这些。”

      两人说了一些话,渐渐睡着了。

      等又过了几日,弱水村还是出了事。

      瘟疫蔓延到乡下来了,每天都有死人被抬出去,女人跟假丈夫都留在家里,没怎么敢出门。

      又过了一个月,家里粮食日渐减少,出门买粮食也买不到什么,女人却发现自己忽然怀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逐黄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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