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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老鳏夫 ...

  •   杀猪的刘屠夫有的是力气,大手一挥就扇倒一个扯手的“公子”。

      那白斩鸡身材的男人个子矮小,脚下还踩着一对矮高跷,被刘屠夫一拽,脚下踉跄,嘎巴一下摔在地上,屁股朝天不说,还摔断半口门牙。

      饶是如此,那一群戏子依旧锲而不舍,围绕着一群人抢夺刘家娘子。

      刘屠户家全都是老弱病残,除他以外,没任何青壮年,一场闹剧到最后,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叫戏子们把刘家娘子抢走了。

      仇鸾镜坐在上手的太师椅上,识海内的镜子碎片微微发烫。

      看着满堂老弱病残,仇鸾镜翻手成拳,敲门板似的敲着桌面,一下两下,数以万计的翠绿丝蔓蜿蜒而出,如同猛虎下山,尖叫着扑向在场所有凡人。

      姽婳将军:“我还以为你是好人来着。”

      “那看你怎么定义好坏。”

      仇鸾镜闻了闻那茶叶,低廉不堪,难以入口,根本比不上她之前喝的,一袖拂落在地。

      “与人为善者为好,未曾交恶却痛下杀手者为坏。”

      姽婳将军尤其钟爱自己失而复得的健美鱼尾,时刻抱在怀里欣赏,她细细抚摸着尾鳍上的锋利毒刺,跟看新出生的孩子一样。

      仇鸾镜呵呵冷笑,像听见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

      “那是别人眼里,个人的好坏,对外人有用就是天大好人,外人占不到便宜就是卑鄙下流的猪狗之流,本质上也是同类人渣败类,何须分得那么清楚?”

      她那一双血红蛇瞳比之复活初日,血红犹甚,红得愈发浓郁灿烈,暗红中透着一点点紫。

      “你觉得妖族,魔族,人族的区别又在哪里。我很好奇当年你为何会选择跟随帝幽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废物。”

      人皇陵埋葬着灵域上古时期所有人族领秀的尸体,帝幽是亡国之君,人族衰败自她抵达巅峰,本身并无才能,终日寄情山水,胸无大志,亦没有一副强健体魄。

      见仇鸾镜根本不在意好坏,姽婳将军锋利如银钩的二寸长指甲弹琵琶弦那样,轻轻拨了拨自己尾鳍上的毒刺,玉音琅琅,清脆悦耳。

      问这些前尘往事,无非是想知道当年至关重要的那一战为什么失败了。

      “妖族首鼠两端,魔族奉行强者为尊,谁强听谁的,我也不想跟着帝幽打工,谁知道帝幽干妈是迦乌,我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迦乌就快把我给打死了。”

      姽婳将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记起来帝幽的样貌,至于迦乌,那可是刻入骨髓,吃饭喝水上厕所都能记起来。

      仇鸾镜擦了擦吃饱喝足的寄生草,让它们钻回自己手腕,笑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妖族首鼠两端不也还是奉行魔族那一套?弱者求生,怎么样都可以。”

      为了活下去,仇鸾镜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出卖,良知,道德,任何人性拥有的美好品质都可以抵押出去。

      只要能活下去,死了谁都可以。

      【系统:徐凤台也可以吗】

      仇鸾镜沉默。

      【系统:谈恋爱也就是这一点不好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潇洒不见了】

      姽婳将军自从跟随帝幽以后,就差不多是拿自己当人族看,脑子也是人族的那一套,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记起来,自己是赤鱬。

      她尾巴卷着,把上半个身壮硕的身躯支起来,“嗯,按照我的个人感觉来说,谁拳头硬听谁的,不服也给打服了,妖族……”

      姽婳将军露出强烈鄙夷,“对于妖族,当真没有任何喜欢的感情,孱弱,无能,贪婪却愚蠢,跟魔物不是一个路子玩不到一块。”

      整个妖魔邪祟的鄙视链里,妖族最为卑劣,甚至超越玄门道士堕魔,勇夺鄙视链第一的王座,实在是可喜可贺。

      那一块镜子碎片忽近忽远,远在天边,却又感觉近在眼前,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帐子给遮盖起来,风一吹露出一截,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如泥牛入海。

      仇鸾镜捂住左眼,跟她共享视觉的乌鸦一路跟随着那一群戏子,没有回戏班子,反而是去了一座寺庙。

      北疆推崇佛宗,香火不断,穷人倾家荡产也要供奉明灯,信徒百万,多如牛毛。

      -
      白马寺。

      先前摔坏脚的白斩鸡朝地上淬了一口带血唾沫,松动的牙齿又淅淅沥沥掉下一捧,疼的他哎呦叫唤,边上却没有人搭理他,反而是簇拥着寺庙里一个穿着儒生袍衫的中年男子。

      “先生,我们一起把刘姑娘就出来了!”

      “先生你说的对,他们就是一群愚民,迂腐不堪!”

      “先生,人间就是需要你这样慈悲为怀,有大智慧的人来才有希望!”

      一群涂脂抹粉的戏子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造反。

      说来也奇怪,白马寺里没和尚,神龛上也没有弥勒观世音,半尊金刚达摩像也没有。

      空空如也的墙壁上,只留下九副鬼气森森的画像,凡人尸首从腐败变质到化作白骨骷髅。

      那貌美男子儒雅非凡,并不开口说话,正端庄落在金黄蒲团打坐,披头散发,头上围着一圈水泽野草野花编织而成的草木花冠,不涂脂抹粉,反而清丽脱俗,只可惜年纪大了。

      说是先生,确实老大不小,肉眼看上去已经十八岁,老过头了。

      “稍安勿躁。”

      一只白鼬口吐人言,站在貌美男子肩头,代为发言,它道:“先生于此地吐纳灵气,渐入佳境,先且将她安置在此,之前吩咐你们做的事情都办的如何了?”

      许是这一只白鼬通灵,勒令教徒办事无往不利,教徒们一拜服。

      “还差一具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男子,跟一具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女子。”

      为首答话的人面露为难:“翻遍镇子里管理户籍的册子,也没有找到这两个人,散出去的算命大师也没有算出来。我等唯恐延误先生大事,请了十个男女,只差了半个刻钟,不知可行与否?”

      白马寺的厢房关押着无数饿得脱骨的凡人,男女老少皆有,各自脸上刺青,写着各自生辰八字。

      白鼬吱吱叫了几声,一点头,钻入貌美男子袖中,余下众人掏出口袋里财物珠宝,纷纷供奉在白马寺的一只金蟾嘴里。

      金蟾约一人高,通体纯金,一张大嘴深不见底,任何东西丢下去跟丢进无底洞一样,发不出半点声响。

      教徒们都以为自己心不诚,感化不了金蟾,个别极端教徒当场挖眼切指,投掷其中,果然见那金蟾笑了笑,口中吐出一粒金铜板。

      抓了金铜板的教徒兴高采烈,完全不顾伤口疼痛,欢呼雀跃,双手举着金铜板高过头顶,朝着金蟾不停磕头感谢。

      金蟾嘴里却不知何时吐出袅袅白烟,香甜如蜜,教徒吸入口鼻之后,瞬间双目赤红,龇牙流涎,先前亲热友好的教徒们彼此啃咬血肉。

      皮肉翻飞,血肉为泥,肠子肝脏胃袋掉得到处都是,跟疯狗一样撕咬,不知疲倦,咬到最后一个人也死了,这一场群魔乱舞才落下帷幕。

      白斩鸡公子躲在边上心惊胆战,侥幸自己躲过一劫,他望着不省人事的刘家娘子,一路跪着,爬着,跪倒在先生跟前。

      “只差一个了。”

      先生眼睛已经合着,并没有理睬他。

      反倒是那一只雪白可爱的白鼬从先生衣领钻出:“不要错过良辰吉日。早点把他带到先生跟前来。”

      白斩鸡公子点头如捣蒜,霎时脚伤好利索,一闭眼一睁眼,人回到了之前的瓦舍一条街。

      一大群男女老少围拢在傀儡戏跟前,如痴如醉,不知炊烟袅袅升起,废寝忘食,从白日看到傍晚。

      只是那幕布上的戏文却不是老少咸宜的忠义复仇故事,香艳异常,讲的是一出失传久已的粉戏。

      镜花水月,红粉骷髅。

      戏文里的貌美男子借尸还魂,日夜靠着依栏卖笑摘干过往男人的精魄,滋养百日,修为大涨,一夜连屠北疆三寺。

      没有人觉得不妥,也没有人觉得羞耻恶俗,反而津津乐道,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这一出戏不仅傀儡漂亮精致,甚至还请了口技艺人,各类缠绵悱恻的叫声如临现场,看得一群人眼红痴态,连脖子上被系上了丝线也不知晓。

      鲜血顺着透明的傀儡丝,沿着半空汇聚而成的巨型网,聚集成雨滴,跌落进一株含苞待放的牡丹花上。

      傍地而生,枝叶萎靡,吸饱凡人血液后,骤然生机勃勃,花苞大了一圈,更加鲜艳欲滴,周围散发出各类甜香,闻之欲醉。

      仇鸾镜正想夺人所爱,一柄仙剑荡着道门正气就卷碎所有傀儡丝,罡风大作,吹得那一株牡丹快要拔根而出。

      打眼一看,那紧随其后的一群道士,正巧穿着无情宗道袍,素衣黑纱,缀着珍珠的切云高冠,道簪左右系着一道白纱,姿态高雅,个个面若冰霜,出手就是杀招。

      有意思,仙男镇这地方居然来了无情宗的人。

      【系统:他们说你把正道之光,玄门希望的徐凤台挟持走了,老鳏夫正在骑马赶来追杀你的路上】

      仇鸾镜这辈子最看不惯的贱男有两个,都跟徐凤台有关。

      老爹,新爹,未来还没出世的小爹。

      【仇鸾镜:嫉妒这东西跟天生就会一样,我什么都没有,他们一生下来全都有,真贱】

      仇鸾镜等着那老鳏夫很久了。

      比之当初,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老鳏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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