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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点书郎 ...

  •   仇鸾镜以为会是直接传送到鹿鸣寺,没想到是所有人都被系统连锅端,全部送到了幻景之外。

      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真的舒坦无比。

      人间还是春日繁花红欲燃。

      腐萤依旧是被她包裹在寄生草里,连同那小乞丐,一起关押进乾坤袋里。

      “她们人呢。”

      【系统:出现了一点状况,有三个人不太愿意离开幻境,但还是被我强迫带出来了,时空产生扭曲,所以每个人都掉落在新地图的不同方位。】

      仇鸾镜习惯独来独往,知道徐凤台没死,也就没作多想。

      姽婳将军却也还是跟着她一起,一人一鬼沿着打听到的地图,顺河而下,载着一叶乌篷船。

      这时节芙蕖开败,莲蓬遍生。

      鹿鸣寺跟如今到的仙男镇不远,仇鸾镜还惦记着渊薮书局的事,开口道:“写话本的那杂碎我要找出来。”

      姽婳将军一点头,“正有此意。”

      二者坐在船头,仇鸾镜忽然问:“十魔将如今还剩下几个?”

      姽婳将军沉睡快三千年,已然是佛宗灭世预言的一个循环,她道:“当日跟随迦乌的十魔将,估计死得只剩下我跟殿后的几个,不多。”

      仇鸾镜没什么表情,随手摘了一只莲蓬在手里,也不吃,指甲掐着莲蓬玩,一掐一个月牙。

      —

      仙男镇作为北疆最大的水乡之一,最引以为傲的并不是仙男湖里盛产的莲蓬芙蕖,而是山上的木头。

      此地据传有建木种子,林木丰茂,木质坚硬,砍伐出来的木材不管是做家具,还是雕琢小物件,都是一等一的好。

      早些年,还是进贡给皇帝太后们用的。

      仙男镇此地盛产美男,曾有云游到此地的一个道士掐指一算,说此地贵不可言,钟灵毓秀,出尽北疆貌美男子。

      此话不假,北疆男帝喜爱男宠,一朝三十六男宠,就有半数以上出自仙男镇。

      仙男镇男人们都不出门做工,爱整日蜷缩在闺房里捯饬脂粉香膏。

      此地风俗如此,女人在外赚钱养家,男人在家里享清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家户户皆如此。

      更有讲究些的人家,还要请外面做妆面的妆娘教化妆盘头发,四书五经一概不学,专学如何伺候男人。

      仙男镇能屹立不倒,一靠漫山遍野的好木材,二靠镇子里这些貌美无双的男人做皮肉生意。

      北疆好男风成癖,官方下令严禁官员狎男妓,也遏制不住民间各类暗门生意。

      自从建木枯死,仙男镇数万人没有了养家糊口的本钱,男人们做皮肉生意更起劲了。

      杨家是外来的,跟仙男镇所有原住民都不合得来。

      早先年,隔壁村发洪灾,冲垮了不少房屋田舍,朝廷便将他们村子跟仙男镇划到一起,额外拨款在仙男镇修建了一片灾民村。

      是以现在仙男镇里,有不少外来户口,他们看不惯仙男镇的风俗,依旧沿用本来的那一套,男子打工养家,女人生孩子打理家务。

      杨家这一代,总共生了俩娃。

      老大是个女娃娃,聪明伶俐,尤其牙尖嘴利,最爱跟人吵架,没有她骂不过的街。

      老幺是个男娃,可惜脑子不太聪明,憨憨傻傻,三岁大才学会喊娘,走路还摇摇晃晃。

      左邻右舍私底下都嘀咕,说杨家怪在当官的老爷为官不慈,报应到家里男娃身上。

      杨家世代做官,偏生到杨老爷这一代出了岔子,洪灾一事被圣上贬斥,官身没了不说,自他开始,家里三代不许入朝为官。

      好不容易有了个男娃,还是个不聪明的,杨老爷日夜忧愁,金山银山坐吃山空,原先做官得罪不少人,愁日后生计,忽然仙男镇一本地媒婆找上门。

      杨老爷以为是要给家里二十好几还不肯嫁人的老大说媒,眉开眼笑。

      想起自家在本地受排挤,若是结个亲,说不准就能好过些,热络把人请进家里。

      媒婆张嘴就问老幺在不在家。

      一问才知道是本地富绅要招杨老爷家的老幺入赘,正好嫁他家的女儿。

      杨老爷这下子犯难,嫁女儿好说,嫁儿子还是头一回,不过看了媒婆递给他的彩礼单子,再难说也好说起来。

      一锤敲定,杨李两家就成了亲家。

      怪就怪在那杨家儿子身上,十五六岁的男孩最调皮捣蛋,他又被家里溺爱,更加无法无天。

      杨少爷最烦涂脂抹粉,人傻了些,但脾气大,一把抓起杨老爷从他姐屋子里头搬来的胭脂水粉到处丢,打死不肯照仙男镇的规矩来。

      杨老爷没办法,亲都定下来了,不可能反悔,李家可是本地豪绅,得罪不起,要反悔也迟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狠心关了宝贝儿子三天,饿得奄奄一息,饿服帖了才听话,乖乖学着描眉画眼,一捯饬打扮,也是美少男一位。

      媒婆看了满意得不行。

      婚期就定在四月四,仙男镇结婚都定在傍晚黄昏,还有一个月多,足够杨家少爷学规矩。

      杨少爷被饿了几顿,老实了,也不哭也不闹,想着以后嫁到李家吃香喝辣,反正他是男的,也不吃亏,嫁到人家家里头,也还是当少爷被人伺候的。

      瞬间心里美滋滋起来。

      再说杨老大那边,按照仙男镇这边风俗,女子都留在本家,是不走的。

      杨老大生得膀大腰圆,长得不讨喜,好吃懒做,脾气还不好,一张伶牙俐齿爱骂人,上门媒婆被她骂得狗血淋头,久了没人敢登门说媒。

      说是二十好几,其实人已经三十多,杨老爷日日愁女儿嫁不出去,儿子都嫁出去了。

      这女儿怎么那么难嫁。

      杨老爷其实是物色到一户好人家的,也是仙男镇的,挺有钱,可惜人家男方一听是杨老大,寻死觅活,上吊三回都不肯点头。

      一拖二二拖三,杨老大的婚事一直没着落,姑娘大了主意也大。

      前些年,杨老爷还当官的时候,她就撺掇老爹给她找个门路当官去。

      杨老大别的不喜欢,专爱看闲书,闲书看多了,一手青词写的不错,圣上爱这个,一朝俩宰相都是写青词的高手。

      听说朝廷有个岗位叫点书郎,不坐衙门不外勤,专一个人待着看书。杨老大一听两眼冒精光,这不专为她生的好岗位。

      打小杨老大就有忧患意识,若跟族里其他姊妹,到了十二三岁就嫁人生子,哪里有时间看她的宝贝闲书?

      女人不嫁人生子,那就得另辟蹊径,要么跑伽蓝当比丘尼,剃成秃子,要么跑道观当道士,杨老大不怎么信这些,本来就是爱看闲书才不嫁人,真出家了,那岂不是连闲书都摸不得?

      思来想去,杨老大还是决定找个班上。

      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书社里有老板招人写青词转手卖给考科举的士子当拜谒诗 ,说白了就是请枪手。

      杨老大别的本事没有,过目不忘,人聪明,青词格式了解个大概,随手写了三篇,三篇都被人拿去拜谒,三都成了朝廷新贵。

      杨老大那叫一个得意,便有了想当官的心思。

      点书郎吃官家饭,皇帝换了下一个,也不耽误她到哪里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闲人书。

      想想都觉得爽。

      杨老爷说你可打住,喊她别做白日梦。

      哪里女儿家入朝当官的,别女扮男装进朝堂,被安个欺君之罪,全家脑袋飞飞。

      杨老大一想也是,但实在舍不得那点书郎的好岗位,眼红心热,便想来个歪主意。

      那俩得宠的宰相不就是靠写青词讨皇帝喜欢吗,她听闻那俩宰相都贪财,干脆花钱买个官,明目张胆做点书郎。

      杨老爷又给她拉回来,自己这官没了,三代当不了官,就是这俩狗官害得,别上赶着找刀砍脖子,洗洗睡,梦里啥都有,家里没钱给她造。

      杨老大偃旗息鼓,原来想当官,也没门路跟机会。

      打这两件事闹过之后,杨老大消停不少,闷在屋子里看闲书,人都以为她改性了。

      杨老爷嫁女儿的心又活络起来,摩拳擦掌撮合,终于给他找到一门合适的。

      隔壁镇子有个地主死了原配,配八字找到了杨老大家里,一算八字,合适得不得了,当下也不管杨老大长得丑,脾气差,聘金都喊人抬到杨老爷府上。

      杨老大嘴上没吭声,半夜里卷钱翻墙,抽了她爹一把宝剑,打算学红拂女夜奔。

      半夜偷船渡河,不幸遇到浪打浪,船还破了个洞,一下子给载湖里。

      不幸中的万幸,杨老大叫发现人不见的杨老爷喊人捞上来。

      众人死命拍水,也不见醒。

      来了个道士说中风邪了,赶紧灌姜汤,兴许还能捡条命。

      姜汤灌下去,人是醒来,但问什么都不答话,两眼发直,张口闭口念一些神神叨叨的经文,唬得边上人都以为是中邪没好利索。

      当天夜里,杨老大念叨个不停,说是仙男镇里有妖怪吃人,未来十五天都不要下水捞鱼摘莲蓬。

      没人当回事,一连被湖里妖怪吃掉十三个人,才都慌得不行,鱼咬掉半截身子。

      村民抬着半人高的鱼牙围到杨老爷府上,一定要杨老大再给算算,那妖怪怎么治。

      杨老大闲书不看了,改算命卜算天机了,一说一个准,按照她给的法子,烧了镇上八十八个老头胡子,混着九十九只公蟋蟀须须,搓的泥丸子当饵料,当真吊上来一条五百多斤的老鱼。

      打那以后,杨老大改行算卦抓鬼,一天到晚神神叨叨,杨老爷还想着婚事,杨老大张嘴就说自己是享福的命,克夫。

      当天夜里,那地主就没病没灾横死家中。

      好端端跟其他亲戚吃着饭,一口血喷到房梁,眼鼓成青蛙眼,没过一会儿,化成一滩脓水。

      仵作验尸都来不及,一时间,杨老大克夫的名声跟着她能掐会算的事迹疯传。

      杨老爷彻底绝望了。

      “好重的煞气,肉眼都能看见,”仇鸾镜闻着那血腥味,蹙眉,抬起手扇了扇。

      “仙门吃白饭,眼皮子底下有这妖邪都不来抓。”

      姽婳将军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脱了甄如愿的假皮,那副苦样没了个干净。

      仙男镇距离最近的仙门宗派就是潮海阁,阳梦泽好像就是那边的道士。

      “走,先过去瞧瞧那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仇鸾镜懒得一个个问人,当下撒了一个迷魂阵,仙男镇的凡人一个接着一个,把知道的异常现象报给她。

      意外堕水,溺而不死,反而意外得了神力,能卜算天机。

      “是啊是啊,那姑娘掉水里,气都没有了,捞上来的时候,身子都冻得发青,怎么可能还有得救。”

      仇鸾镜捏着那一把筮草,随手撕了撕,抛在路边茶博士摊子上,下下卦,大不吉。

      “怎么,兆头不好就不去了?”

      姽婳将军本身就是一条赤鱬,性格活泼,生性不爱拘束,跟谁都是人来熟,也不跟仇鸾镜客套。

      她尾巴渐渐长出来,细长健硕的鱼尾,透明薄纱似的尾鳍,如同薄扇,扇出一阵飓风,把笼罩在仙男镇上空的血腥气扇到潮海阁去。

      尾巴一弯,勾来一壶茉莉花茶,吨吨喝着花茶,齿颊留香。

      活着真好。

      死人可没机会享受。

      仇鸾镜看着风雨欲来的天,勾了勾唇,看不出悲喜,只觉得这邪气凛然的少年又生出促狭刁难人的好点子。

      “看热闹得赶新鲜,先说好,如果遇见十魔将之一,你可以不帮忙,但是你要对我动手,我连带着你们都炼了。”

      仇鸾镜还记得上一世徐凤台为救厉鬼扇自己的那一巴掌。

      总要有人出来让她打回去消气。

      识海里的镜子碎片一热,自动感应到附近存在的其他碎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点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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