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雨莫相忆》曲愠

47、四十七、赈灾（二）

　　回到中州城，得知范文早在他们下榻的驿馆中等候，温然不想耽误时间，当下叫人将他唤了进来。

　　一见范文本人，温然便吃了一惊。像中州这种地方，按常理，应该派遣有经验的官员才是，可温然怎么也没想到，这范文竟会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下官范文，参见郡主！”范文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范大人不必多礼！”

　　“谢郡主！”

　　范文说完，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立于一旁。

　　温然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他一身官服整整齐齐，行为举指皆谨尊礼法，有礼有度，却给人一种过于古板的感觉。

　　温然看着他，问道：“范大人，本郡主受王命前来抚慰灾民，不知现下中州灾情如何了？”

　　“回郡主，今年中州灾情较往年要严重的多，不过王爷体恤下民，及时运来赈灾粮款，如今灾民都已得到妥善安置，只等大水早日退去。”

　　“都已妥善安置？”温然脸色一沉，问道：“可我却听说，你让灾民开山辟石，每日需完成既定份额才有饭吃，逼的民众怨身载道，甚至离乡背景，可有此事？”

　　范文闻言一惊，当即上前道：“此事郡主从何处听来的？”

　　“你别管我从何得知，只说有还是没有？”温然紧紧逼问。

　　范文愣了愣，回道：“开山辟石确有其事，至于说下官逼的灾民离乡背井……此事确实无奈之举！”

　　温然见他坦然承认，神色缓了缓，说：“如何无奈？你详细道来！”

　　“是。”范文沉吟片刻，道：“郡主可知中州和川中为何会发生水灾？”

　　“我去查看过地形，乃是山洪流至中州被赤峰山所阻，以至洪水自两边溢出，造成两地水患！”温然回道。

　　范文点了点头，“那郡主可曾去那云峰山脉查看过？其地形又如何？”

　　“因时间有限，尚未及细看！”

　　范文闻言提议道：“郡主可否命人取地图来，下官好详加解释！”

　　温然点了点头。

　　立时便有人去了，片刻后，便已在厅中摆上桌案，铺好地图。温然来到桌边，范文则指着地图上一处道：“郡主请看，此处是赤峰山，而这一片便是云峰山脉。”

　　温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很快便找到了赤峰山下的云峰山脉，果如之前他们实地所看到的情形相同，只是实地无法看到全貌，地图上却是一览无余。按图上所示，这云峰山脉连绵不断，首尾连接赤峰山西南面和东北面，形成了一个圆形，圆形中间乃是一片凹地。按地图上的比例来算，这个圆形的凹地方圆足有百里地。

　　看到这里，温然已经完全明白了范文的想法，便指着地图问道：“你可是想将赤峰山凿开，将水引至这云峰山脉？”

　　范文闻言面现惊喜，看向温然道：“郡主慧眼，一看便明白下官的想法！”

　　他是想从赤峰山中间凿开一道缺口，将水引人这云峰山脉中间的凹地，凹地由高山围成，这方圆百里之地便是一个大型的天然蓄水库了。此法若成，倒是一个可以永绝水患的好方法，只不过，那赤峰山山石坚硬无比，又岂是仅凭人力便可以凿开的。

　　当下便向一直站在旁边的云泽道：“云将军，你看呢？”

　　“此法不失为良策，只不过这赤峰山却是一道难题！”云泽回道。

　　温然点了点头，向同亮招了招手，道：“你也过来看看！”

　　周亮依言上前，这时，范文似乎才注意到他，惊讶的叫了声：“是你！”

　　随即便恍然道：“郡主说下官逼的灾民怨身载道，可是听了此人之言？”

　　“不错，正是我告诉郡主的！”

　　温然还未有所表示，周亮便已大声回道。

　　“郡主，你不可听信他一面之词！”范文急忙辨解。

　　“信与不信，我自有主张，我来问你，他和那一百多人可是被你逼的背井离乡？”温然问道。

　　“是。。。下官所为！”范文说完，又紧接着道：“不过郡主，下官这么做也全都是为了他们！”

　　“说来听听！”

　　范文看了看周亮道：“中州居民皆是祖居于此，每一代人皆经历过水灾，这水灾却让中州民众饱受苦难，但却没有人迁居它地，只因大家都舍不得这块地方啊！家父在此为官时，便有心要治此水患，却因赤峰山难以开凿，而不得不放弃了，只到他临终之时，还在念叨此事。故而下官便立志，要在有生之年绝此水患，完成家父心愿，以解百姓之苦！”

　　范文继续道：“可山石难开，中州又常年水灾并不富庶，平时根本雇不到人开山。所以才想到水灾时利用粮食为酬劳，让灾民来开山，虽有些欠妥，却也是为他们长远考虑啊！那知这周亮却鼓动民众公然违抗，不得己之下，才杀鸡儆猴，将他们赶出中州！”

　　周亮听到这里，神情颇为动容，当下便道：“范大人，我们并不知道您让我们开山的用意啊，若早知道，我一定会带头领着大家上山辟石的！”

　　听到这里，事情已经明白，温然看着范文，道：“范大人，我来问你，我沿途看到不少灾民打捞动物尸体，可是你授意的？”

　　“是下官下的命令。据往年情况来看，灾情过后，常常伴随瘟疫发生，由下官看来，这些动物浮尸，乃是一大隐患！”范文恭声回道。

　　“你想的不错！”温然点了点头，“可你事先有没有将这些告知打捞的灾民？”

　　范文摇了摇头，回道：“下官认为，官员治理地方，遇事只要拿出方针对策，下达命令即可，而百姓所知有限，故而只需服从便可。”

　　“范大人，你错了！”温然叹了一口气，又道：“身为一个也方官，你有一颗为民的心，可是却用错了方法，也忽略了一件事。百姓是有知情权的，你若早将内情明言，事情也不至演变如此。且为官之道，应以民为本，灾情如此严重，本就人心惶惶，让你如此一逼，若引发动乱，你该如何处理？再则，赤峰山乃中州与川中交界处，你擅自开山可有支会过慕王府，或是让川中知晓？若是引发慕王与荀王之间的纠纷，继而两地交战，那时，受苦的不还是百姓？”

　　范文闻言，愧疚难挡，‘扑通’一声跪下道：“下官处事不当，请郡主责罚！”

　　“你虽有为民之心，行事却太过自负，并不适合当一个父母官。。。。。。”

　　“郡主！”

　　温然话还未说完，便被周亮打断，“郡主，范大人虽然有错，可也是因为我们不明白他的用意，请郡主网开一面，我愿主动上山开石！”

　　这范文确有其过人才能，为民之心也没有错，可为人太过刚愎自用，行事也太急进，此性不改，日后必会惹祸。

　　温然正犹豫不决时，一旁的云泽开口劝道：“郡主，此时灾情严重，很多事情还需要他协助，且等灾情过后再说！”

　　温然点了点头，道：“既然大家都为你求情，此事且先记下，如何处理，待灾情过后再说，你先起来！”

　　“谢郡主！范文一定吸取教训，遇事三思而行！”

　　范文说完，便站起身来。

　　温然又道：“荀王世子此刻应在川中，你拟好书信，将我们要开辟赤峰山的事详细说明，以征得他的同意！还有，你那开山的办法根本行不通，让正在开山的灾民先停下来，好生安置，等我想到适用的方法再说。”

　　“是，下官立即去办！”

　　范文说完，便退了下去。

　　完全以人力来开山辟石虽说有点笨，可却也是目前看来唯一的方法，云泽和风无印虽不知道温然心中倒底作何打算，却也都没有追问。风无印不问，是因为惯有的信任；而云泽也没有问，他总是在温然发出的命令后，默默的执行。

　　荀离的回信次日便已到来，当时温然正带着风无印和云泽在中州城内巡视，中州城于整个中州来说地势稍高，积水也相对少些，故而聚集了不少灾民。安置灾民的大帐内全是无家可归的灾民，旁边设有粥棚，排队领粥的却全是老弱之人，少见壮丁。

　　温然正觉奇怪之时，范文便将信送了过来，荀离信中对温然提出的开山之事表示赞同，只是说若有可行的方法要让他知道。

　　温然看完回信，便向范文问道：“城中可有炼丹的术士？”

　　范文闻言一愣，不知温然为何突然问起丹士来，但却仍是恭敬回道：“回郡主，炼丹之事一直受达官贵族追捧，中州常年涝灾，以至山穷水恶，故而没有此类人。不过官衙书馆中倒存有炼制丹药的书，若郡主需要，我派人送过去！”

　　“不用了！”

　　温然说完，转头看向风无印道：“还是你跑一趟吧，我有急用！”

　　其实，在看到灾民开凿赤峰山的艰难后，‘火药’一词便缕次跳入温然的脑中。当初卫相忆至力于寻找一种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用于战场上，他要的那种武器只有火药能达到，当时温然拒绝了，因为她非常排斥将火药带到这个时空。可此时此刻，火药却似乎是唯一能解民疾苦的东西！

　　风无印点了点头，只朝云泽看了一眼，见云泽会意点头后，方径直向官衙那边去了。

　　范文见状忙叫道：“风侍卫等等，我找人带你过去，否则你进不了书馆！”

　　风无印却全不理会，片刻便不见踪影。

　　“由他去吧！”温然说道，这康辰王朝只怕还没有他进不去的地方吧，转头看向粥棚前排对领粥的人群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全是老弱妇儒？”

　　范文向那边看了看，亦面现疑惑，道：“下官也不知是何缘故？”

　　正在这时，远远看见一群灾民匆匆向这边而来，隐约竟全是壮丁，大概有二三百人众，显得有些浩浩荡荡。

　　“郡主小心！”云泽见状，忙将温然护在身后，风无印临走时看他那一眼的意思，就是将郡主的安全交给他了。

　　温然远远看去，见为首的好像是周亮，便示意云泽不必紧张。待他们走近一看，果然是周亮。范文一见到他，便大声喝赤道：“周亮！你聚集这么多人又想做什么？”

　　周边的灾民早已觉出不对，都向这边看来。

　　周亮闻言，看向范文道：“范大人，小人明白了你的苦心，自然不会再闹事，小人只是想请求郡主一件事！”

　　说完，便见他径直来到温然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他身后百余人众也应声而跪。

　　温然上前一步道：“周亮，你有事便说，不必如此！”

　　“郡主，小人以前不知范大人苦心，才会做下那些糊涂事，如今想要弥补，故而带着中州的男人来求郡主，请让我们再去开山吧！”

　　周亮开口求道。

　　“人力开山收效甚微，实非良方，我正寻找更好的方法，到时少不了要用上你们，你们何不耐心等待！”

　　“郡主体恤我们，若能找到良方，自然是我们的福祉。若一时找不到方法，我们的方法虽然笨，可水滴石穿的道理我们也懂，我们愿尽一分力，为后代谋福！”

　　范文见状，神情颇为动容。

　　温然见他们态度坚决，于是道：“好，我让你们去，不过如何开凿还要听范大人吩咐！”

　　“多谢郡主！”

　　温然转身看向范文道：“范大人，你们之前开山是全凭人力开凿的吗？”

　　“是！”范文回道。

　　“我记得古书上有记载，若遇无法凿开其山岩，可先在山岩之上架柴灼烧使之炙热，而后取冷水或醋猛浇其上，则岩石淬裂，再以铁凿开剥。如此逐层烧凿，周而复始，则贯通山领。”

　　范文闻言一愣，忙向温然道：“敢问郡主，此法不知是何书所记？”

　　温然见问，便轻描淡淡写的回道：“具体是什么书，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既有记载，想必有效，你们便不妨试试看吧！”

　　范文却似仍在思索，以郡主适才所言，此法定比全凭人力有效的多，只是他自负才能出众博闻广记，却为何不知何书上有这样的记载？

　　温然却没再理会他，带着云泽回驿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