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不再爱上万人迷》雾岛霜奈

17、好猫好猫

　　“我们上次聊到哪里了？”

　　唐贺没有顺着这句话继续说下去，而是说：“今天我想从更早的事情聊起。”

　　“早到大概什么程度呢？”

　　“大概在我将近五岁的时候，我父亲的工作出了一些比较麻烦的问题。那段时间我母亲生病，他们决定让母亲带我和我生物学意义上的弟弟去国外避一段时间。当时出行太过匆忙，我们连保姆都没来得及带，保镖和保姆都是在当地临时请的。”

　　“那位当地保姆不是什么好人，我母亲病得不太清醒，我和我那个弟弟被饿的没力气闹出什么动静，还挨了几次打，具体几次我不记得了。
　　一段时间后他妈妈带他出国来看我们，他发现我状态不对，说要去告诉妈妈，保姆想先抓住他，被他用力咬了一口，之后这件事才闹大，保姆被踢走了，似乎还因为违反当地法律被关了几年。”

　　唐贺说到这里后一顿，“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情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那么瘦，哭着抓着我的手问哥哥你怎么了，脸比墙还要白，手也好冰。他一直都是长头发，有时候会扎起来……我很久没有给他扎过头发了。”

　　“这是你记忆里最早的关于您爱人的印象吗？”

　　“我记事很早，对他最早的记忆是母亲带我去看刚出生的他和他母亲。”唐贺说，“另外一件事，在大概十四年前，那时候我十岁，我跟他在国外被两个白人绑架了。”

　　“那只是一次偶然事件，绑匪说的话我大概听懂一部分，他们看我和他穿着比较贵重，误以为我们是亲兄弟，要打电话给我们的父母勒索赎金。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割断绳子，带着他逃跑，逃到一半被抓回来，绑匪准备先把看起来不好控制的我撕票……”

　　“这大概让他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于是他抽出那个捂着他嘴的白人大腿上绑的一把刀乱挥，想要救我。以他的身高只能刺到大腿，但其中一刀恰好划断了那个人的股动脉，又立马抽出了刀，在场的其他人都被喷得浑身是血，天花板和墙壁上都是红的，我至今都没第二次见过那么多血。要杀我的那个绑匪呆了，我拿走他手里的刀，让活着的这个绑匪给我家人打电话。”

　　唐贺没有说的是，他不仅拿走了白越文手里的刀，还趁着抓他的绑匪没反应过来时，从那个剩最后一口气的白人teenager身上拿走配木仓，拉开保险栓朝还站着的白人脚边开了一木仓。他无比庆幸黎姿即使一直和自己不亲近，也仍然满足了他在这几个月参加射击训练营的要求。

　　“同伴死得那么容易，这个绑匪应该是绑架新手，也被吓到了，真的按我说的打了电话。他当时哭到过呼吸，我一直想办法安慰他，给他缓解，我们的家人来时他还在哭。”

　　“——不过，后来他的家人费了很大一番功夫，通过各种心理治疗让他彻底忘了这件事情，即使之后每天都看到我也没有再次唤醒他的记忆。但也有让他受惊的人不是我的原因吧。”

　　心理医生心想对比起您本人来说，似乎您的爱人确实是那个更正常的人，又听唐贺说：“绑匪的血大部分都喷在他的脖颈侧面，他又非常白，我绑好那个活人之后一直在帮他擦血，捂住他的口鼻不让他呼吸性碱中毒。我觉得这对我有很严重的影响，成年之后我再捂住他的嘴时偶尔会幻视那里还有血痕，但这每次都让我很激动。”

　　“怎么忽然这么激动？”
　　白越文对忽然从沙发上坐直起来的周权说。

　　周权说：“在看他们鞭尸许泽林，很有意思。”

　　许泽林的微博底下，热评第一发自昨晚十一点三十。

　　【龙也给了，野区也给了，水晶也给了，许区，你是给吗？】

　　白越文心想被你们猜中了，他还真是，不过这人的比赛状态不是已经回春了吗，这又是什么情况？

　　周权基本没什么忌口，张姨给他做的是和白越文一模一样的培根口蘑煎蛋三明治，佐餐饮品是温热的玉米汁。她做完饭后就回到原来白家那套类似于庄园的房子继续看家了，平常这些也不是她收拾，现在临时上门的家政正在厨房清理。

　　“他们还没骂完呢？”白越文看着周权翻许泽林评论区，随口说，“还是因为许泽林谈恋爱那个事？”

　　“不知道，队粉连着鞭尸他好多天了，前几天直播间弹幕都不能看。这叫什么，辱追粉？”

　　辱追又是什么东西，搜一下。白越文打开浏览器输入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求你了，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把我联系方式加回来，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对我没有一点不舍得吗？】

　　“……这是什么啊。”周权正把脑袋挤在白越文肩颈间，“有人骚扰你？”

　　“可能吧，我有时候会删掉社交软件上面一些没有备注的人，这个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虽然是周权正在看的那条微博的号主的可能性最大。
　　白越文耸肩，“……每个月都会有几条这种消息发过来，我都习惯了。”

　　他随手点开那条消息删除拉黑，又一条来源于另一个陌生号码的消息弹到两人面前。

　　【之前的误会我都可以解释，是我做的不对，但你相信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确实没有再犯过同样的错误，”唐贺说，“但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信任我了。我能感觉到他没有彻底厌烦我，就我的印象里，他对他真正厌恶的人都是无视，冷暴力，然后慢慢遗忘的。”

　　“说明他的自我调节能力很不错。”他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
　　心理医生的专业水准属于国内少数不是水货的类型，但像唐贺这样有钱人中的有钱人，还只是想找个倾诉对象的甲方是他最理想的顾客类型之一。

　　唐贺心里隐约清楚，白越文现在还对陆岭有感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是他始终耿耿于怀，甚至已经差不多形成了心理障碍。况且白越文万一哪天忽然一时兴起，想再玩弄一下陆岭，又被陆岭骗走了怎么办？

　　作为先来后到里的那个后到，即使只是暂时的后来者居上也足够让“先来”记恨。那时候唐贺还完全没去捅破他单方面的那层窗户纸，出现在暧昧期的横插一脚破坏人的安全感，又让人没有合适的立场去反对，无论成不成功都很容易让恋爱脑记恨一辈子。
　　更何况唐贺私底下心思一直都多，放在白越文身上只会更多，简直到了对方就算骂他两句不赶他走都能让他舒服一点的程度。

　　医生倒是可以解答唐贺之前口述的自己诡异的兴奋点，把自己曾经的心理阴影在潜意识里融合进在亲密关系里的兴奋点也是人自我保护机制的一种体现。
　　但唐贺只是平静地提了一句，看上去完全没有对此表示困惑不解，并且很好地接纳了自己的异于常人之处，医生就没再多说，安静地当一个善于倾听的陪聊。

　　唐贺的视线转向私人诊所诊室的落地窗外，街道里五颜六色的伞面上溅起雨珠。室内听不到一丝雨声，他盯着斑斓的色彩出神。

　　“在很久以前，我遇到无论如何需要找人聊天的情况时，都会直接找他，他很喜欢往我这里跑。”
　　幼年时期的他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同样为人父母，即使黎姿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恶劣到违反大众心里朴素正义感的事，但他也能感觉到，无论是自己还是唐信都和黎姿与唐茂这对夫妻隔了一层，和白家那对对白越文几乎可以说是溢出来的怜爱天差地别。
　　彼时年纪更小的白越文坐在唐贺房间里的地毯上，比照着图纸和唐贺一起拼一副巨幅拼图。唐贺在这时候忽然说：“我觉得爸爸妈妈好像不爱我。”
　　他并不是钝感的人，只是这种话从小孩的嘴里说出来，在常人看来常常是惹人发笑的。
　　白越文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片刻后对唐贺说：“是叔叔阿姨没有说过吗？妈妈说，很多亚……亚洲人是不擅长说这些的，他们可能只是不会说。”
　　长大以后唐贺也不知道白越文这句话是安慰他，还是单纯转述白薇薇教养的孩童话语。
　　再想想倒也说得通，这家伙小时候虽然身体不好，也不影响他总想上蹿下跳，就像迈开四只短爪子跟在人脚边奋力奔跑的幼猫，谁看了都想把他抱起来捏两下。

　　诊室外的雨还在下，片刻沉默后唐贺继续说：“他很瘦，而且喜欢亲近的人抱他。”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轻微抽动，医生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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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

　　“上午好，陆先生。”医生对背朝着他，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的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