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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坏猫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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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几家空壳公司,几年收走云生这么多散股?”
工作日上午,咖啡馆里几乎没什么人。经理人将手里的另一个信封也推到对面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边。
他的老板就坐在他对面,没有这件事也算是公事的自觉,白色的短外套里只有一件浅灰色的打底衫,只不过在对方身上显得格外贵。
出门前他甚至无意识地多花了二十分钟整理自己的形象,差一点在雇主之后才赶到。
另一个装着他打印的一部分材料的信封片刻后也被拆开,经理人看他眼动的频率快得接近颤动,一时不禁有些怀疑对方究竟有没有看进去,难道只是走个过场?
他是想要自己在云生的工作稳定一点,才给他的雇主送来了这份亲手整理的材料。
有人从几年前开始就有预谋地收购云生的股份,还特意搞了个空壳公司隐藏身份,想也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如果只是正常买卖,绝不会这样只刻意集中又层层隐匿地一点点买入这么多散股,目的除了图谋在云生的话语权乃至控制权外不作他想。
“……你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如果你实在不会,就雇佣会经营的人,要把云生抓牢。你必须得有钱和权力,这也是保护你自己,知道吗?”
“这件事我会查的,你现在装作不知道就可以。”
白越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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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人走之前把账结了。
白越文给他转了一笔钱,备注提前发的奖金。
咖啡店就在白越文现在的住处附近,老板是个染着白头发看不出来年龄多大的女人,脾气在海州一溜主理人咖啡厅里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好,顾客让她往手冲咖啡里加半杯糖都会面不改色地照做。
白越文喝完杯子里加足了奶的拿铁,一瞥角落里的钢琴,如果不是因为刚刚知道的事,他或许还会去玩一会琴,现在他只想直接回去。
原本他的第一反应是找唐贺查这件事,此人掌握的信息渠道非常丰富。但——如果做这件事的恰好是唐贺呢?
甚至连唐信也有做这种事的理由,和唐贺一样的理由。
咖啡店的甜点是另外一个员工手作,白越文拎走了一袋带着干冰的gelato。等周权终于收到白越文回复他的新地址,站在为他打开的门前时,几乎有些被吓到。
“你生病了?”
白越文看起来很疲惫,抬起眼看他的眼神稍微有点涣散。
他到这里来确实是抱着把对方适当的部位轻轻拍打,然后厚切慢煎的目的,不过见到这幅表情的白越文,开门前已经冲上头脑的血一下忽然回到了该在的地方。
但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想法,这真是奇怪。
客厅垃圾桶里只有保温袋和gelato的硬纸杯包装,那里面只有一点液体,至少是几个小时前留下的。
和云生有关的事情,周权一次都没有听白越文提过。他这时候察觉到白越文状态有些不对,但白越文有意不想提刚刚自己处理的事情,不想让他多问,像一朵微垂的花苞轻轻蹭他。
白越文早已换掉先前外出时穿的衣服,室内开着恒温控制,他身上只有一件肩带略宽的修身背心和短裤,两侧腰胯带着不明显的曲线起伏,手臂侧面的皮肤细腻得难以被没有摸过的人想象。
那双手的温度比周权的体温略低,质感同样柔软。他偏偏要将手贴到周权身上,似乎很眷恋地感受另一个人的温暖。
脱去那些被人后天赋予的一层层情感象征,眼泪只是水和无机盐。一直很务实主义的周权眼里,现在除了白越文之外,其他所有人的眼泪仍然只是水和无机盐。
珍珠,宝石,一滴就能让人心软化的魔药,被周权的指腹从他绯红潮湿的脸颊上抹去。
周权如愿以偿地花数个小时来了一顿抹上乳白色沙拉酱的完美厚切,等白越文睡过半个小时醒来,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把一件事情给忘记了。
刚刚白越文没把衣服完全脱掉,周权将背心下摆往上推,那皮肉上面的痕迹好像不全是他今天弄上去的。在他身上这种斑驳的青红颜色却不显得脏,反而衬得他格外可怜。
忘记那个隐藏在白越文身后的冷漠的“丈夫”,似乎也一点不影响他的满足感。
他想不通这是因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教过他。
白净匀称的双手缠上他的手臂,白越文缠着他的胳膊问:“我想吃东西了。你会做饭吗?”
上臂锻炼痕迹明显的肌肉被没什么力气的手指轻轻压住,很烫,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虽然他根本没学过。
不过白越文显然对这顿饭很有想法,像跟在正开肉罐的人脚边还不停喵喵叫的猫那样,牵着周权一只手腕一个个告诉他要拿什么。
冰箱里的生鲜买来就是处理好的,周权只需要听指挥下锅。白越文松开他手腕,锅里除了煎虾和培根的油响外风平浪静,周权忽然反应过来:“其实你会做的吧?”
“知道做法和真的会做是两回事嘛。而且我好累,就想你给我做,你这么厉害,第一次就能弄得这么好了。”
对于周权这种人来说,做饭其实是个鸡肋技能,没什么机会用,也带来不了什么实际意义上的好处。但白越文这么真心实意又温柔地夸他厉害,他现在也飘飘然地觉得会做饭确实是个很有用的能力。
这很奇怪,印象中他父母对他不能说毫不上心,但也算是漫不经心,即使什么事真的做好了,得到的夸奖也时常显得敷衍,久而久之他也习惯性地开始摆烂。
仅仅因为做饭这种“没用”的技能被人真诚地夸奖,和陷入对另一个人狂热的迷恋对他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冷静了,再回想时会觉得不可思议。
周权才吃饱,现在心情异常平静。他有种自己真的养了猫还给猫做饭的错觉,不过没有猫会连吃个三明治都要拿刀叉切着吃。
他见白越文第一面时,对方正在酒吧带泳池的露台边缘跟人打电话。他只看见一个朦胧模糊的侧影,身旁有个人在和他的熟人聊天。
“人家是留洋带着一车奖项回来的艺术家,那脾气大得很呢,家里的公司也是专门招人在代管。花钱请的还是不如自己人放心,这不你看,前两年同性可婚才通过,他回国就在找男人了。”
“他真的喜欢男的啊?”
“净找些高的小白脸。不过,就是不知道他找人结婚是什么标准。像你这样高帅的,我看是比之前那些人优秀多了……”
有雄竞意识的男人听到别的同性被夸帅、壮这种字眼,总免不了多看几眼。
也就还行吧,甚至还不如自己——周权打量此人片刻后得出结论,那边被夸帅的人已经飘飘然,又被捧了几句后拿出镜子一整外形,直接朝着露台边去了。
那两个人口中脾气很大的艺术家在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和他搭话的人后,周权终于看清楚这个人的正脸。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头发柔软地垂到肩上一点的高度。
在模糊的印象中周权记得自己应该学过这么一个词,专门用来形容这种单单一个人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场景看上去无形中显得贵气不少的情况,但是他现在忘记了。
再转头看刚刚他还觉得长相尚可的搭讪者,周权现在怎么也看不顺眼,觉得对方站在纤细高挑的年轻艺术家旁边显得面目可憎,尤其是脸上那带有自我展示意味的笑容,让人没来由地从心里生出一股怒火。
这种愤怒简单点说就是——死装货,装你爹呢?你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看什么呢,老周?”
周权转头,康弘致正看着他,“脸色跟有人欠了你八百万一样。”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周权若无其事地说:“现在同这么常见了吗?”
“谁知道呢。就刚刚那个跟我打听的人,”康弘致扬起下巴,朝周权正用余光注意的方向示意,“——之前还一直说自己是异性恋来的。我看这种人根本不在意什么取向,看到好看的连自己爹妈姓什么都要忘了。”
他的语气有点鄙夷,在看到那边搭讪者要联系方式未果开始拉下脸纠缠,他眉间反而舒展了点。
“你加我一个也不多吧?别这么……”
“不想加。我还有事,要回去了。”
康弘致听到这里,打开手机,低下头发消息。
周权说:“你跟那个人熟吗?”
康弘致不假思索地说:“——不熟,只是认识。你不会也想……?”
周权直觉快过思考地说:“不是,就问问。我是真的不喜欢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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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你自己做的。”
周权下意识张嘴,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回忆中走神有一会了。
白越文切下来的分量不多大,煎过的恰巴塔松脆温热,虾肉和培根混合后口感奇异地丰富,他吃完后评价道:“确实还可以。我还是有点天分的。”
和唐信的版本有一点区别,但也很好吃。
不过,并不是找个唐信的替代品的意思。只不过是他恰好想吃点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唐信给他做过的这种三明治而已。
桌面上周权的手机一闪,来自微博的已关注博主更新通知预览界面是一张缩略图。白越文如果看到,一定会认出来他和许泽林这张上了热搜又被撤掉的背影照。现在再在周权的微博首页刷出来,只是他关注的电竞博主在发。
【@说给竞粉:木杂还在洗?照片里是不是xzl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图片]】
周权不是每时每刻都盯着微博,此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他点开推送的博文详情,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吃东西的白越文,心想这穿裙子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