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混蛋艺术家老婆的恋爱喜剧》雾岛霜奈

10、坏猫坏猫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唐信就很不喜欢他的亲生哥哥。

　　这和父母的关系不大，黎姿和唐远这对夫妇和白薇薇不同，对他们基本一直是一视同仁地放养。他们两兄弟身体一向很好，又因为唐贺从小就显得沉默懂事，他们放养得更加心安理得。

　　人在年幼时的记忆总会随着年龄增长消退，唐信能回忆起来最早的事情，是他在唐家的后院里拿黎姿给他买的儿童园艺工具挖土玩，将家里的草坪挖秃了一块。

　　黎姿不在乎这点小事，只让保姆看着他别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嘴里塞。唐信把自己弄得满身满手湿泥，忽然听到远处一阵隐隐的动静。

　　大概又是他哥哥在搞什么事情。

　　唐贺平时就不怎么搭理他，于是他也不关心唐贺的事情，或许他们两兄弟是天生不怎么谈得来。

　　唐信低着头，拿铲子在混着草的泥巴地里戳来戳去，直到一双干净光亮的小皮鞋出现在他视线里。

　　“你是小信吗？”

　　他抬头，叫他的人似乎和他年纪差不了太多，洁白柔软的脖颈两侧各垂着一小束柔软黑亮的低马尾，白色短袖衬衫和浅蓝色的宽松短裤干干净净。

　　对方走到他跟前，蹲下，歪着头看向他，圆亮上挑的漂亮眼睛从他下巴上的泥巴一路扫到沾满污迹的手与衣裤。

　　这是唐信第一次感到那么强烈，那么真切的窘迫与羞耻。

　　“黎阿姨说你在这里，我来看你。你怎么不说话？”

　　“我……”

　　“我们去洗澡换衣服吧！”

　　“现在要起来吗？”

　　唐信将手搭在被底下某个人撑得鼓起一团的被子上，问。

　　白越文的声音显得有点闷，他还将脸藏在被子里。“等一会。”

　　“唐贺又惹你生气了？”唐信问。

　　无论是他本人还是白越文都心知肚明，这种两人疑似吵架的场合，原因多半出在白越文身上。唐信这么说，他的偏向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过来时白越文显得心情相当不好，听到唐信进门的动静甚至都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把自己往被子里藏了点。

　　“早上想吃什么？”唐信问。

　　又是半晌过去，一只白净柔软的手才从被子里探出来，左右摸索几下，唐信将搭在床另一侧的睡袍拿到白越文手上。

　　随着那只手撑起他的身体，被子从他洁白的皮肤上滑落，那些痕迹如玉有瑕一般显露出来，很快被他系好睡袍盖住。

　　“等会我自己弄吧。”他敷衍道。

　　唐贺可能给他订了餐，不过这时候大概率已经冷了，他现在很不想吃复热的食物。

　　昨天就因为许泽林的事情，他哭了唐贺都没停手，最后他把唐贺脖子上抓出来几条很深的印子，让他马上滚出去，唐贺带他洗澡的时候还忘记一起把他的头发洗了。

　　这个人的手机铃声还没关，早上出门前的电话声吵得想多睡一会的白越文心情很不好，像昨晚一样让唐贺赶紧出去。唐贺自知又撞枪口上了，不再在白越文面前讨嫌，顶着脸上的印子去了公司。

　　等白越文重新吹干洗过的头发，全部整理完走出房间，唐贺在厨房的动静隐约传到这里。

　　他叹了口气，慢慢挪到厨房。唐信站在岛台前，锅里煎的牛肉滋滋作响，旁边描金瓷盘里甚至放了两片装饰用的薄荷叶。烤箱正在运转，玻璃碗里泡着大颗蓝莓。

　　如果让他自己处理，他大概弄点抹茶粉或者别的什么自己泡拿铁来把早餐糊弄过去。唐贺没办法每次都盯着他吃早饭，还以为他已经把这种完全没有规律的进食习惯改掉了。

　　但是唐信很会做饭，所以一般唐信做了，白越文至少会吃一点。

　　鬼知道唐信是怎么想到学做饭的。

　　唐信以前就坦然承认过，只给白越文一个人做过饭。

　　黎女士只知道白越文已经回国，但还不知道他和唐贺住在一起。他想或许他确实应该换个地方住，至少不应该让黎姿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担心。

　　黎女士是白薇薇生前最亲近的朋友，白越文不想让她对自己的忧虑消磨她对白薇薇的记忆。
　　人去世后，真正会反复怀念他们的，无非是亲人与密友。他希望黎姿能记住白薇薇更多一些。

　　他小时候经常生病，有时发烧到整晚睡不好。眠眠就是白薇薇给他取的小名，希望他可以少生病，每晚都能舒服地睡觉。

　　烤箱叮地一声，唐信从里面夹出压扁的小颗烤土豆，和牛肉一起整理好摆盘，蓝莓重新过水后放在另一个小碗里。反正画廊那边的事白越文背对桌子，用打泡器将抹茶粉和热水混匀，有些出神地回忆自己给搬家公司在通讯录里的备注是……是什么来着？

　　记不清楚了。

　　他倒了两人量的牛奶，桌上被唐信整理过后只有干净的一份早餐。

　　土豆在送进烤箱前被预先煮过，分量不大，干净完整地躺在盘子上薄荷叶和肉类旁边，恰到好处地散发微焦的香气，蓝莓仍然单独放在另一个碗里。

　　“你吃过早餐了吗？”
　　问完他才反应过来，现在早已经过了一般的起床时间点。就是不知道唐信来找他是有什么事情。

　　“吃过了。”唐信面不改色地道。

　　他在东林那边有眼线，知道今天唐贺脸上带着创口贴来上班，大概就是唐贺不知道又怎么惹白越文生气了。

　　唐信陪白越文看了一个白天的cult片，白越文显得异常沉默，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贴着他，期间手机屏幕闪了好几回，也没见他拿起来看。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还是直接点外卖？”
　　白越文正没什么精神地靠在他肩头，散落的黑发蹭着他的脖颈和下巴，一根一根丝缎似地闪着不明显的软光。

　　唐信用温和的唤醒一般的力度摸他的头发，白越文才掀起一点眼睑，说：“等一会我订餐好了。”

　　昨晚连吵带做，他哭得太厉害，眼眶还有些红肿，半睁开眼看人时显得格外可怜。
　　“你不许学唐贺。”他说。

　　他的手还无意识捏着唐信衣角，唐信捧起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听你的，我绝对不学。”

　　白越文抬起手，很轻地拍了两下他的脸颊，几乎和摸没什么区别。“谁让你蹭的。”

　　唐贺比白越文大将近三岁，出国读书自然比白越文更早。七八年前送唐贺上飞机的前一天晚上，唐信溜到白越文的房间，也是这样摸他的头发，帮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哥哥擦眼泪。

　　“他出国了，我还在呢。我也可以陪你……保护你。”唐信说。

　　白越文脸颊两边的碎发被泪水沾的乱七八糟，脸颊和鼻尖都哭得通红。对他来说唐贺和唐信是完全不一样的，唐信还在，但唐贺无论如何是要走了，并且大概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一次。
　　“但唐贺就是要走了……”他自言自语一般道。

　　唐信又帮他擦了一次眼泪，“我可以代替唐贺陪你的，哥。”

　　白越文知道唐信没听懂，一言不发地摇头，没说话。
　　对他来说，没有谁是可以替代谁的。没有人能够替代唐贺的位置，就像没有人能够替代唐信。

　　“哥哥。”

　　“眠眠……”

　　白越文抱着枕头，嘀咕道：“……像鸭子叫一样……”

　　彼时唐信变声期刚开始，声音沙哑得十分粗糙，像被砂纸磨过，正是俗语中常说的公鸭嗓。

　　“什么？”唐信没听清。

　　“说你的嗓子。你还要变多久的声呀？还是以前的声音好听。”
　　白越文随口一句，唐信整个脖子很快红了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又怕说得多反而让白越文更加嫌他声音难听。对他来说在白越文面前顶着难听的嗓音是件特别丢人的事。

　　见他脸到脖子都憋得红涨，白越文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即使只是看他这样好玩。

　　“公鸭嗓。”白越文一笑，之前还蓄在他眼窝里的泪珠滚了几滴下来，唐信又帮他擦。

　　唐信绷着脸，辩解道：“很快……应该再过几个月就好了。”

　　他很快就长得比白越文更快，身高更高，在旁人看上去甚至像兄妹，他是其中的哥哥。

　　“哥哥。……眠眠？”

　　现在，白越文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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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的热搜你们看到了吗？见鬼了简直】

　　【我连根头发都没摸着，他穿个裙子跑去跟一打游戏的开房？？】

　　【那背影要不是他我倒立吃键盘。他x的，按季后赛的时间算，他至少回国几个月了。藏得真严实啊。】

　　【别是让谁关起来被几把*昏了出不去门吧】

　　【那怎么可能，这不是还好好地玩竞男吗？这种天天作息颠倒还久坐的男的，估计那方面不怎么行，估计一次就被甩了。】

　　【我也觉得xzl喂不饱那个扫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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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唐贺没有回来，他发过来的一堆消息白越文只回复了一个1，示意自己收到。唐信陪白越文吃完这顿时间完全称不上健康的晚餐，第二天离开后几个小时收到白越文的消息：

　　【之后找我的话要去这个地址。
　　xx区xx路，*********】

　　唐信马上回复：【你搬出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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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空余时间更多的唐信，唐贺在开完会后才打开手机，也是在这时他发现和智能锁相连的app给他发了一条警告提示。

　　【摄像头检测到多张陌生人脸，点击查看】

　　唐贺点开门锁摄像头拍下的照片，三四个人穿着胸口有显眼搬家公司logo的制服。他几乎有些不敢打电话，但很短——对他来说很长的一段时间后，他拿起手机，拨出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