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机甲靠想象力》银河系猫

33、目之深渊 来跳崖吧

　　S：深渊，红崖边见。

　　鸣星一愣，没想到S这么快就回复了她，好像一直等着她的消息似的。

　　她知道S的意思。深渊是全民级别的全息游戏，《目之深渊》，开机甲在一只巨眼里探索的游戏。灵感取自“蓝渊巨目”，所以在新纪元星格外火，鸣星在食堂吃饭都经常听到同学讨论。

　　红崖，则是里面很有名的“跳崖点”，是一个红色大峡谷，坠地死亡后的复原点非常近，于是成了飞行机练习者的常用点。

　　这游戏出了好多年，鸣星也注册过账号，但游戏里和现实中开机甲感觉差很多，她没怎么玩。

　　鸣星没多问，只回了个好。

　　她回到三十平的小宿舍，连外套都没脱，下了游戏，翻出尘封已久的账号“启明星”，将光脑的连接线插入脑机接口里。

　　眼前唰地一白，她站在出生点，一座小喷泉旁边。长得奇形怪状、穿得五彩缤纷的人走来走去，十分热闹。相比之下，她一张初始脸，穿着黑衬衫，等级level5，一看就是新人。

　　鸣星生疏地翻地图，跑了半天才找到红崖。这里人比出生点更多十倍，有一堆人聚在一起开团的，有小情侣坐在崖边腻腻歪歪的。她在人群中看了一圈，人人都装扮特别，实在很难找出那个只和她发过几条消息的陌生网友。

　　但她没有问S，她想自己找。

　　鸣星慢慢走着，在路过的玩家脸上随意看过。怪兽头走过去、穿着粉裙子的公主走过去、佩长剑的骑士走过去、戴着猫耳的女仆走过去……

　　海藻一般蜷曲的黑发从身边一晃而过。

　　鸣星一愣，回身看去。

　　那玩家穿着最贵最好看的黑红色长裙套装，个子高挑，好身材的漂亮姐姐形象，长发披到腰间，用了付费的完美脸模。

　　鸣星回看她的那两秒，也有别的人转来目光，但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头顶的标识——

　　level1，纯新号。

　　单纯的氪佬。

　　“启明星？鸣星么。”那玩家看了鸣星一眼，也解锁了自己的ID：S123123

　　“S？”鸣星惊讶道：“你新号，哪来的时装？”

　　“买的。”

　　“什么时候？”

　　“刚才。”

　　鸣星不知道这套装多少钱，不过从周围人侧目的频率来看，应该很贵。

　　两人并肩向红崖边缘走过。S在翻机甲菜单，一边走着，外形一边变化，换成各种各样的飞行机。

　　“为什么想见我？”变音过的清冷女中音问道。

　　S的语气语调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鸣星总觉得，她应该在现实中遇到过S，或许曾经擦肩而过，听过S说话。

　　“因为我特别伤心。”

　　S一愣，机甲停在小恐龙外形，卡在她华丽的裙子上。

　　鸣星看着她，弯下腰去，发出几声闷闷的笑。

　　半晌，她擦掉眼角的泪，对S轻轻一笑：“也没有……特别，一般伤心吧。”

　　“你在哭吗？”S问。

　　“我按了表情。”

　　“听声音。”S笃定地说：“你在哭。”

　　“你听错了。”

　　S坐在崖边，两腿悬在空中，裙摆轻轻地晃。她平淡地说道：“告诉我哭的理由。”

　　鸣星坐在她身边，沉默了会，才说：“我真的没哭。”

　　“那就告诉我伤心的理由。”

　　“理由是，我觉得我不会继续上学了。”

　　“……”S转头望她，“学费贵？你可以申请奖学金和学贷。”

　　“我现在还不是正式学生，要过了二次考试才有奖金，而且学贷要还好多啊。”

　　“我可以资助你。”

　　鸣星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反复看了S好几眼，震惊道：“你到底多有钱？”

　　“……反正，不差你那点学费。”

　　鸣星无法理解这种狂野的消费观，进游戏一分钟就买时装，随便碰到一个同学就要资助。她疑惑道：“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对我来说是小钱。”S淡淡道：“一个飞行机的钱。换你继续上学，还可以吧。”

　　“……”鸣星叹了口气，转回头望向深渊，“我不上了，给我钱我也不上。”

　　“理由？”

　　“不想说。”

　　“以后我的机甲谁来清理。”

　　“总会有人的。”

　　“你想开零度三号吗？ ”

　　“……”鸣星咬牙，“你……不要诱惑我。”

　　“想还是不想。”

　　“想。”

　　“继续上学。有一天我会借给你开。”

　　“为什么是有一天？现在不行吗。”

　　“你现在开不了吧。你要是开得了机甲，为什么来做清理任务，观音。”

　　鸣星又有点惊讶，“你知道我？”

　　“你挺有名。”S顿了顿，“你的入学考试，我看了。”

　　鸣星没回应，她仍旧望着深渊，隔了许久，忽然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设计观音吗？”

　　S沉默地等待她的回答。

　　“我缺少一只手，观音有很多手。但我刚刚失去了我的右手。”

　　“……什么意思？”

　　“控制不了。”鸣星举起左手，“应该是大脑的问题。你看，我在游戏里也举不起右手。”

　　“不至于退学。控制不了机甲局部是常见问题，多训练就可以解决。”

　　“训练解决不了，这是心理上的，我很清楚。”鸣星的语气十分平静，好似在讲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刚才见到了我的偶像，她对我说，我们没有缘分。”

　　“……然后？”

　　这个词让鸣星的右手神经性地一抖。

　　“然后，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她轻笑两声，“其实本来就无所谓吧，我来龙羿就是为了见她，现在见到了，我可以走了。”

　　“我不能理解。”S皱起眉，“上学是你自己的事，偶像说什么怎么会影响你的决定？”

　　“因为……因为。”

　　鸣星没能说下去。她声音卡在喉咙里，眼前一片模糊。

　　S抬起手，从她脸上揩去泪水，伸到嘴里舔了一下。

　　鸣星：“……干什么？”

　　“游戏表情的泪碰撞人体后会消失。”S的语气理所当然，“你就是在哭。”

　　“我没……”鸣星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的声音已经带有再明显不过的哭腔。

　　她起身要跑，被S一把拉住胳膊。

　　“跑什么，我又看不见你。”

　　“你听得见。”

　　“……我把耳朵闭上，行了么。”

　　S说完这句话，两人身后炸开一道烟花，窜到天上一声巨响，但S没回头看，似乎开了静音。

　　“……你关声音啦？”鸣星戳戳她，她默默地看着鸣星，一言不发。

　　鸣星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说道：“S，你的机甲品味很差。”

　　S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S应该真的静音了。鸣星从那收藏的机甲就能看得出来，她绝对是个对审美有追求的人。

　　鸣星忍不住笑了一声，轻声道：“……因为她给了我希望。让我觉得，我还能变得自由。”

　　“……”

　　“我的手刚断掉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想做。妈妈带我来新纪元星做机械臂，说要给我做最好的，机甲的那种……这样，我还可以继续我以前喜欢的事。”

　　“我喜欢编晶体。把特殊的晶体磨成线，编成故事里的人物。普通的机械手根本做不到这么精细。”

　　她的左手快速捏了两下，编织的基本动作已经刻进她的骨子里，即使开了机甲后，她很少做这些事了。

　　“我做了接口，最贵的那个档位，大概用了我家一年的收入……这是我后来估算的。但做完后我一直没法启动测试机，工作人员说这是正常的，正常在……启动不了机甲的是大多数。”

　　“所以，白做了。也没法拥有好用的手。”

　　“那时候我挺绝望的。不过没有绝望太久，因为她过来了。”

　　“黑蔷薇。她穿着特别帅的制服，脸上手上都是蓝色的血。他们说她刚杀了十只星兽，一个人。但是她眼里没有残暴的感觉，她看到我，向我走过来。那时我觉得她的眼神特别温柔。”

　　“她问我的手怎么回事，是那阵子星兽骚乱导致的吗，我妈妈告诉她我们是小星的，断手是前阵子的事了，当时的星兽也死掉了。她看了我的测试数据，工作人员在一边说，我没有天赋，开不了机甲，也用不了好的机械手，可怜的孩子……”

　　“她说我不可怜。”

　　“她说，这可能会成为我的天赋。”

　　“我妈听了特别生气，都要骂人了。但黑蔷薇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册子递给我。然后就走掉了。那是她那段时间编写的机甲入门教材，还有她刚写上的签名。他们说这个能卖好多好多钱，黑蔷薇一走掉就有好几个人问我妈要不要转卖……妈妈说，不卖。”

　　“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了。当时，我追着她跑出去。我看到她骑着飞板到了很热闹的地方，从后台走进去。那是新纪元星最厉害的飞行比赛，她去给冠军颁奖。”

　　“冠军好像是个十四岁的小孩，我身边的人都在讨论，说是最年轻的冠军，不过他是匿名的，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我后来也查了好久，没有查到。总之，他们两个都在机甲里，站在颁奖台上，她说，这个少年拥有了这片天空。大家都开始鼓掌和尖叫，我个子矮，在人群里怎么努力都看不到，这时候我看到他们……”

　　“他们飞了起来，飞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

　　“……”

　　“那时候我想……我想，没有手又怎么样呢？有翅膀，不就好了吗？”

　　“我多想像他们一样飞起来啊。我多想……也自由自在地……没有手也没关系地……”

　　“拥有那片天空……”

　　S的手又一次伸过来，却没有抹掉她倾泻的泪水，而是用力地牵住了她的手。

　　“来跳崖吧。”S说，“你想要飞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