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机甲靠想象力》银河系猫

32、黑蔷薇 我想见你。

　　丛晏离开后的半个小时，鸣星一直在清理临界-尊者。她无比细致地擦拭所有细节，温柔地抚摸过机身，感受它奢华的材质和顶尖的设计。

　　全部清理完毕后，她抬起这座机甲的下巴，像是看着情人一般望着它的眼。半晌，她心虚地张望一下，悄悄地打开了舱门……

　　叮。终端传来消息。

　　S：我可以看到你。

　　鸣星：“……”

　　她略有些局促地关上舱门，给S发去信息。

　　鸣星：学姐，你的机甲好帅！
　　S：嗯
　　S：不能上

　　鸣星的脸微微涨红，飞快地回复。

　　鸣星：我就是摸摸

　　S的机甲数量实在太多，而她清理得又过分细致，做了一个下午，也才做完三分之一。

　　凌晨时分，S发来一串时效24小时的动态密钥。

　　S：很晚了，明天再来

　　鸣星很想见见S，不过高年级学生都很忙，说不定都不在新纪元星上。她离开宿舍，轻关上门，恋恋不舍地看着那肃穆的白色空间渐渐挤压在门缝里。

　　S的宿舍，对她来说完全就是……

　　天堂。

　　她对高层宿舍本来没有任何欲望，但如今也忍不住想，如果她也有这么大的空间，是不是也会这样布置？

　　第二天晚，鸣星继续来打扫。今天主要清理的是零度三号，一个和名字一样冷峻的冰蓝色飞行机，在低温环境下保持稳定，还可以在厚厚的大气层内快速穿梭，这是几年前星源计划的初代探测机型，现在已经绝版了。

　　不知S花多少钱才买得到这种绝版机。

　　鸣星一边观摩一边抚摸，擦了三遍，第四遍时S发来了消息。

　　S：可以了。
　　S：零度都要被你抛光了

　　S极少说话，但似乎一直在看，当她有异常行为时总能第一时间发言。

　　鸣星：你参加过星源计划？
　　S：很老的项目
　　S：没什么意思

　　鸣星放下腕表，半晌，又打开。

　　鸣星：在大气里开飞行机是什么感觉？
　　S：在雪崩里奔跑

　　鸣星单手摸在零度三号上，闭上眼睛，想象那种感觉，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

　　不过S无情地打断了她。

　　S：干活。

　　接下来两天的晚上，英弦的特训一结束，鸣星就冲向了S的宿舍。她们对话里零星几句，全在聊这些飞行机。

　　S一直不在宿舍，从不透露自己的身份，机甲的来历也都含糊其辞，无论怎么问，就说两个字——

　　买的。

　　鸣星问，怎么买的？

　　S回答，用钱买的。

　　每当对话进行到这里，鸣星也就只有沉默地继续清理，直到又一次抑制不住好奇心，再次问类似的问题，然后得到同样的回答。

　　偶尔她也会问点别的，比如：

　　-学姐，你怎么一直不在宿舍里？

　　S不回复。

　　-学姐，我能见你一面吗？

　　S不回复。

　　-学姐，要怎么才能开得动飞行机？

　　S回复：练习。

　　鸣星陆续擦了十几个小时，终于把所有机甲清理完毕，过程中，试图悄悄上机被S抓包整整三次。

　　好在她清理得十分完美，任务完成后，S如期结算积分，还给她打了个五星好评。

　　1000积分到账，鸣星第一时间点开了云斯京的对话框。

　　——带我见黑蔷薇。

　　打出这几个字时，她的手都在颤抖。

　　……

　　夜晚，街角咖啡厅。

　　店里仅有的几个顾客都在开光脑办公，十分安静。鸣星坐在靠窗的位置，出神地向外凝望，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落地窗外，巨目的蓝光泼洒下来，将这条街染成深海，橙黄的路灯宛如海底的星星，偶尔有飞板滑过，留下一条气流轨迹。

　　嘎吱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鸣星手指一抽，杯中的清水洒出几滴。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黑蔷薇大步走来。

　　黑蔷薇穿着红色夹克，袖口挽到小臂，背一块朴素的黑板子。脱下龙羿制服的她，看着像是街边玩板的潮流女子，只是姿态比废都的那些玩家板正太多。

　　她径直坐在鸣星对面，像是认识已久的老友一般，没有招呼，打响指叫来了服务生，点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抬眼道：“你要什么？”

　　“……和你一样。”鸣星轻声说。

　　服务生拿着单子走掉。黑蔷薇望着鸣星的双眼，说道：“考试时你的表现很好，你会成为顶尖的机师。”

　　鸣星听得到自己呼吸在加快，她有点想哭。四年前黑蔷薇递过来那个染血的小本子时，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与她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听她夸奖自己。

　　——说她会成为顶尖的机师。

　　“黑蔷薇老师，我……”

　　服务生端来咖啡，放在桌面，叮叮两声脆响。

　　鸣星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想说的话太多，一时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在黑蔷薇直白锐利的注视下，忽然感到一阵恐惧。

　　黑蔷薇对她，大概只是看普通学生的感觉。

　　观音没能引起她的兴趣。

　　鸣星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地说道：“我是因为你……才开机甲的。”

　　黑蔷薇仍是那样看着她，没接话，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开头，她不知听过多少遍。

　　鸣星微微颤抖的手伸出来，她摘下手套，露出了机械臂。

　　“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

　　叮。

　　咖啡杯被鸣星抽动的手指推翻，黑蔷薇瞬间抵住杯子的另一边，只洒出了两滴苦涩的液体。

　　黑蔷薇的手向前一点，握住了她的。在手背上点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手不错。”她说，“排名没关系，启动不了也是小问题，你很快就会克服。”

　　“我也觉得……”鸣星低声道：“我也觉得没关系。”

　　她猛地一攥拳，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出那句憋在心里的话。

　　“我想和你学习飞行。”

　　“来银龙班，我自然会教你。”

　　“……”

　　“你的目标是什么，成为龙骑士，还是达到七段天锋？”

　　“……想飞。”鸣星顿了顿，郑重地说：“想要飞。”

　　“然后呢？”

　　然后？

　　鸣星一怔，她没想过什么然后。成为飞行机师，做出自己的飞行机甲，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飞得更高、更远。这就是她的毕生所求，还有什么然后？

　　黑蔷薇抿了口咖啡，淡淡地问：“你会成为龙骑吗？”

　　成为龙骑士，几乎是龙羿所有学生的梦想。但她问的是，你会，而不是你想。

　　鸣星当然想，但她不会。

　　因为她连试驾驶的机会都没有。

　　通过二次考试，进入银龙班，成为年级前三名。在成为龙骑士之前，至少要先做到这些，至少，要打败她身边几乎所有机师。

　　打败王冠、打败海微遥、打败花凛子，打败丛晏和顾纳，打败……云斯京。

　　不是投机取巧地占个平手，而是彻彻底底地，将他们踩在脚下。

　　而她连凑学费的工作都没找到。

　　她现在是倒数第二名。

　　她现在无法启动机甲，机械手都控制不好，而她偏偏还固执地不愿意穿机甲服。

　　“我不会。”漫长的沉默后，鸣星说，“我不会，但我会努力去飞……”

　　黑蔷薇打断了她，“你来龙羿，是为了什么？”

　　“……为了见你。”

　　“然后呢？”

　　然后。又是这个问题，这个鸣星基本没有想过，也不愿意想的问题。

　　“连成为龙骑都不敢想，你不会拥有天空。”黑蔷薇平淡地说。她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

　　“老师，我……”

　　黑蔷薇转头看来。

　　她的目光太过冷漠，鸣星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来银龙班，我会好好教你。不然，就去探索你自己的天空吧。不必和我追随同样的东西，我们只是没有缘分。”

　　黑蔷薇拿起小票，头也不回地走到前台结账。

　　嘎吱、嘎吱。

　　门慢慢合拢。

　　鸣星的热咖啡还剩下大半，凉成了冰。她沉默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凝望虚空的某个地方，没有聚焦。

　　巨目的蓝光照进窗内，吞没了她。她慢慢沉进深海。

　　这短短的五分钟会面，黑蔷薇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叫过。

　　“客人，我们要关门了。”

　　鸣星猛然回神，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但服务生已经走掉了，没人听到这句话。

　　她的目光慢慢回转，落在右手上。机械手不再抽动了。它完全没有反应，像是一只普通的机械块，死在桌子上。

　　她用自己的左手笨拙地解开腕表，敲进这几天无数次打开的对话框。

　　“S，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