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送别 在下并无济 ...
-
颜初推开原本属于绛夜的房门，在屋内点了一支蜡烛。
烛光顷刻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屋子里摆设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箱子。
颜初扫了眼屋中的物件，转身对谢临道，“师弟帮忙整理一下绛夜的箱子吧，我去收拾一下他的书桌。”
想来箱子中必然有衣服之类的物件，那还是由谢临收拾比较合适。
书桌上东西很少，边角处摆了几本医书，还有几本丹书，剩下的全是笔墨。
颜初走到书桌旁，视线落在那几本医书上，心中划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将那几本书摞在一起，移到桌边。
书被移开后，几张未折的纸张露了出来。
真不是颜初有意窥探，只是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将上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前世学成之后，寻钟师兄说情，欲回归师门，师兄道我身负魔族血脉，为师门不容，念师兄弟情分，方将我暗中抛下。我执意回师门，师兄道了声抱歉，便利落挑断我的手筋。”
颜初将纸张拿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段话，久久压不下心中的震撼。
前世？绛夜竟然也重生了？
魔族百年前祸乱人间，扰得人间民不聊生，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魔尊突然被封印，几大门派便趁热打铁，合力将余下的魔族赶尽杀绝。
如今魔族已陨落百年，世间早已无魔族的存在，绛夜竟然是魔族后裔吗？若是被人发现世间还有魔族的存在，绛夜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怪不得……怪不得灵心海会选择抛下绛夜。
没有对绛夜下死手已然是念及多年的情分了。
颜初收回思绪，将手中的纸张翻到下一页。
“前世我同门师妹，亦是挚友，却受溯世宫平平无奇的一个弟子所害，于栖梧山大雪中身陨，只怨我当时手筋尽断，被歹人束于丛中，只得眼见师妹遇害。不过幸好，他来了……”
绛夜写到这里，似乎有些写不下去，字迹有些歪扭，不似先前那般工整。
中间是一大片的空白，倒是在页尾最后一行补了一句话：“感念上天让我想起前世，愿我今生能够尽我所能，偿还前世无能之过。”
字迹清晰整齐，似是一笔一划，可见执笔人的认真程度。
“啪嗒”
一滴眼泪掉落在纸上，晕染了“师妹”二字。
颜初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抓住，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呼吸。
原来，前世，绛夜也去了栖梧山吗？
他说自己被绑起来了，那么自己身死之后，他又怎会好过？
对了……那句他来了，是什么意思？谁来了？
看绛夜的意思……似乎是来救她的？
可前世她举世无亲，师尊闭关，莫回师父只是个研究医毒的老者，师兄弟也早已没有来往，还会有谁来救她？
目光扫到“平平无奇”四个字，颜初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看出了绛夜的嘲弄语气。
可……
颜初抬眼扫视整间屋子，眼眶酸了又酸。
那个想要好好活着的人，似乎又被辜负了。
颜初忽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莫名抽走，有些站不住，只好瘫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谢临突然抬头朝她望来，将她眼中的沧桑尽收眼底。
“师姐，你怎么了？”
谢临微微皱着眉，语气中染了几分担心。
颜初垂下眸子，将手中的纸张折了又折，塞进自己的储物袋中，若无其事地回答，“刚刚又想起绛夜了，不免又伤心了一阵，师弟放心，我没事。”
说完，她便不管谢临的神色，低头将绛夜的笔墨和书放在一起。
谢临视线落在颜初腰间的储物袋，目光暗了暗，沉默地将刚刚整理好的包袱放在桌子上。
颜初瞟了一眼包袱，手上动作加快，一口气将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在一处。
颜初看着整理好的东西，心中松了一口气，抬头见谢临还在往她这边看，不禁疑惑道，“师弟既然收拾好了，为何还不去睡觉？”
谢临闻言浑身一僵。
颜初见谢临没反应，下意识往床的方向看去。
好家伙。
只有一张床也就算了，竟然还是张单人床。
颜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正要说她在这边书桌上将就一晚也行的时候，谢临突然起身，往门外走，“师姐今夜安心睡吧，我有些睡不着，就在院中打坐了。”
说完，便不给颜初拒绝的机会，径直踏出房门，将门关上了。
颜初愣了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她索性不想了，抬脚走到床边，坦然躺下。
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确实累了。
另一边，院子里。
谢临独自在院中的草坪上打坐。
草坪的另一边是绛夜的尸体，莫回正在清洗绛夜的尸身。
“谢小娃，”莫回擦拭着绛夜脸上的泥污，突然开了口，“真不打算跟着老夫学医毒啊？”
谢临阖目不语。
“我可不是为了报你的恩，也不是求你跟我学，我是觉得与你投缘，见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谢临依旧未答话。
“这学医毒的好处可多了，学医可悬壶济世，学毒可杀人于无形……”
“在下并无济世之心，只愿许一人安乐，至于杀人……”
谢临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凉薄冷漠，他淡淡吐字，“我更喜欢省事一点的法子。”
莫回感觉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不觉打了个寒颤，识相地闭上了嘴。
谢临抬头，望见深夜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快要圆满的月亮。
心中微动，放在两膝之上的手指轻轻蜷缩在一起。
重来一次，他本意是希望守护颜初此生幸福安乐，可他现在……
谢临想起颜初塞到储物袋中的那几张纸，心口泛起酸涩。
他好像，初心变了。
-
第二日
颜初起来的时候，其余两个人已经在院子中了。
谢临坐在左侧的草坪上，脊背直挺，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但看样子应该是在打坐。
莫回坐在右侧的草坪上，正低头捣鼓着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颜初不由咂舌，谢临后半夜难道都在院子里打坐吗？
这般勤奋的孩子，倘若她是天道，她也想多照顾一点。
颜初突然就不是很嫉妒前世谢临能走上通途的大道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
这种香味让颜初感到十分熟悉。
像是……
“莫前辈。”颜初走到莫回身侧，见他面前摆放了一个缩小版的精致丹炉，她想起绛夜前世曾和她炫耀说自己有一个妙不可言的丹炉。
说是莫回相送。
颜初盯着丹炉，倏然开口问道，“前辈是在为我炼药吗？”
莫回将一缕灵力输送到丹炉中，小心地控制着火候，闻言笑了笑道，“是啊。”
是了，前世莫回给她的药是便丹药。
颜初看着这个小巧的丹炉，弯了弯唇，“前辈这个丹炉倒是妙得很，全然没有寻常丹炉那样笨重。”
莫回却轻笑一声，“此丹炉名为青炉，只有这个炉子才能炼你的丹。”
“寻常炉子不可以吗？”
“不可。”
“为何？”
莫回缄口不语。
颜初心中有了答案，也不再继续多问。
很明显，前世是绛夜为她炼的丹。
绛夜啊绛夜……
莫回似乎也从丹炉上想到了绛夜，手上一收，丹炉的火瞬间熄灭。
他将丹炉小心放在一旁，站起身，朝着谢临喊道，“谢娃娃，时间不早了，我们送绛夜最后一程吧。”
谢临倒是听话，闻言便起身，配合莫回在后院寻了个合适的地方挖好了坑，然后将绛夜的尸身放了进去。
颜初为绛夜刻了碑。
莫回之徒绛夜之墓。
颜初拿出深夜收拾好的东西，将东西一件一件扔进面前的火盆。
火花跳跃着，吞噬了一本又一本的书籍。
她盯着火花，感受到火盆里炙热的温度，眼眶不自觉又湿润了。
若不是你，死的人该是我。
绛夜，你不必弥补什么，是我欠你的。
绛夜，愿你来生，父母安康，活在凡世，平淡快乐。
莫回倒了杯酒，眼神中染上悲痛，“徒儿，虽然你我今生师徒缘分浅，但师徒情深。”
莫回眼中盈着泪，“来，为师给你倒一杯。”
说着，他将手中的酒洒在绛夜的墓前。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出来。
你我师徒情深，你的仇便是为师的仇，徒儿放心走吧，为师会为你报这仇的。
谢临本就话少，只在绛夜墓前洒了杯酒，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火花渐渐灭了。
几人送别绛夜后，便又回到了前院。
“呐，”莫回从丹炉中取出炼制的丹药，递给颜初，“在月圆日服下即可。”
“多想前辈。”颜初接下丹药，朝莫回作了一揖，“前辈此恩，颜初必报。”
“这倒不必。”莫回抽了抽嘴角，瞥了眼颜初身后沉默不语的谢临。
他莫回可不会随便送人恩情，帮她不过是为了偿还别人的恩情而已。
颜初只当莫回是客气，笑笑不语，便和莫回告辞，带着谢临从虚空中离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