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琵琶》落怜君

3、沥青

　　白悦咽下一颗糖葫芦，耳边是宋雨的喋喋不休：“若是燕大夫来，定能把你治得死死的。”
　　“你这是在——”白悦延长了声音，上挑的眼尾含着些许笑意，宋雨立刻感到不好了，“咒我死？”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
　　“阿璃，你听听，她在咒我死啊。”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那个声音道：“得了吧，半斤八两。”
　　白悦睁大眼，看着身后的人，眼里满是控诉：“什么叫半斤八两？我同她不一样。”
　　狐人女子似是无奈地看着她，眨了下眼，说：“不一样？你不好好养身子，反而来这？小鹿崽，解释解释。”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治不好。”
　　白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燕璃又把目光转向宋雨：“大小姐关禁闭完了？偷偷跑出来小心受罚。”
　　宋雨嗤笑一声，说：“用不着燕大夫操心，死不了。”
　　说话间，雨又开始下了，滴滴点点的雨滴落在旱地上，雨没有落在白悦身上，燕璃为她撑了伞，眼里似是在说身子不好就别折腾。
　　她有些想笑，可喉咙痒得很，张口便是咳嗽。
　　燕璃同宋雨没说话。
　　白悦很瘦，怎么也胖不了，瘦得让人揪心，好似风一吹，就走了似的。
　　燕璃牵起她的手，放轻了声音：“走吧。”
　　宋雨用不着伞，但架不住白悦硬要让她在伞下躲雨。
　　三人挤在伞下，嘻嘻哈哈地玩闹着，她们在雨雾中撕开了一条裂缝。
　　白悦轻咳两声，抬手敲了下宋雨的脑袋，宋雨当即不满地冲她嚷嚷，后又自己在那嘀嘀咕咕，听得白悦心里发笑。
　　燕璃垂眸轻笑，盯着两个还未成熟的孩子玩闹，自己时不时插上几句，扇风又点火。
　　云层四射金光，雨渐渐停了，太阳磨磨蹭蹭地出了云，阳光又回地 。
　　整个大齐在暖阳之下。
　　燕璃收了伞，好让暖阳落在白悦身上，她的手很冰。
　　雨后初晴，在人间是个好兆头。
　　“白姐姐 ，明日儿陪我去玩玩吧。”
　　白悦还未开口，燕璃先替她拒绝了：“不可，她还要休养身子。”
　　“啊……好过分啊。”
　　白悦抬手揉了揉宋雨的头，笑道：“你也要养，一起吧。”
　　“等会儿 ，什么？”宋雨顿住脚步，瞳孔震惊地看着身旁的两人，“我也要？”
　　燕璃撇过头，点了点头，原本头上的两只白色狐耳和身后的尾巴被她出门前强行收回。
　　妖在这个世间是恶。
　　即便她是个祥瑞。
　　宋雨立刻焉了。
　　“小姐？小姐？”丫鬟满院跑，声音不大，”小姐。”
　　房里的瓷瓶碎了一地，族长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宋文梓跪在碎片间，颤声道：“我不知阿雨会跑，她，她很乖的。”
　　“乖，对，她是乖。”族长面色不善，“她是不是认了个姐姐？”
　　宋文梓点头：“对对对，神鹿族的那个，六小姐，白悦。”
　　族长怒得竖起了眉毛，声音陡然高了起来：“白悦？她是个什么货色宋雨会不知道？她就是同那个灾星学坏了，派人去抓她，跪祠堂！”
　　“阿嚏！”宋雨揉了揉鼻子，幽怨地看着一旁的两人，“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白悦轻飘飘地刺她：“对，说你同龙族的那个少爷绝配，天造地设。”
　　“哈？你们疯了？”
　　燕璃带笑的声音响起，又冲宋雨的心口上刺了颗针：“在猜你们何时能成亲呢。”
　　“不成不成。”宋雨连连摇头，鼓着腮帮爬在桌上，“我这辈子就是入土都不会成亲！“
　　鸟架上的三青发出声鸟鸣，埋头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光透过窗碎撒在地上，羽尾打上了光，炫彩夺目。
　　白悦咬下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得了吧，就算你不想，老古董也会强制的。”
　　“啧。”
　　“查得怎么样了？”白悦伸手戳了戳燕璃，燕璃提笔写着什么，头也不抬：“没怎么样，还是老样子，我劝你别惹祸，小心把人气死了，乐子可就没了。”
　　宋雨弯起眉眼，笑盈盈地说道：“白姐姐有分寸，死不了。”
　　燕璃轻笑一声：“谁知道呢？”
　　“够了啊，要自尽也不是你们舔舔嘴唇的办法，我可不像老古董那样，动不动就大开杀戒。”白悦抬手接住碎落的光。
　　燕璃捏了捏她的脸 ，被白悦叫疼，三青歪头看了会儿三人极其幼稚的动作，抖了抖翅膀，沐浴着金光，睡着了。
　　宋雨趴在桌子上，侧头瞧着二人，说：“白姐姐，燕大夫，明日儿陪我去沧济吧。”
　　“想娘亲了？”
　　白悦拂开燕璃的手，道：“好，到时候若是想哭，我们会躲远点，让你同夫人多聊聊。”
　　“嗯。”
　　燕璃头上的狐耳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掷出一根银针，院子传来一声闷响，以及一声惨叫。
　　“怎的了？”
　　白悦起身，却被燕璃按住：“无事，你歇着，我同宋雨去看。”
　　白悦怔愣片刻，随即失笑道：“我又不是瓷瓶子，碎不了。”
　　宋雨同样按住她，道：“你身子还未好，歇着，我们去看看就回来。”
　　“好。”
　　宋雨抬脚踩住影七的手，慢慢碾压，嗤笑道：“就这点功夫，还敢来？”
　　“不错了，看样子进来了两刻钟，。”燕璃弯腰捡起腰牌，她看了宋雨一眼，“你家的。”
　　“……”宋雨垂眼看着，许久才开口，“大抵是老头子让人把我抓回去。”
　　燕璃抬眸同屋内白悦对视，却压低声音道：“打算如何？”
　　宋雨没说话，她静静地看着院子的角落，忽地笑出声，燕璃不解地看向她。
　　“你说，如果我带着一身伤回来，白姐姐，会骂我吗？”
　　燕璃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好似在说不然呢。
　　“若是一具尸体呢？”
　　“什么？”燕璃猛地怔住，“你疯了？”
　　宋雨直起身，弯起眸子，说：“开个玩笑，莫要这般震惊。”
　　“得了，走吧。”
　　白悦抬手推翻了茶杯，盯着桌面上的痕迹，把头埋进臂弯，眨了眨眼，又阖眸上了。